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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之一的林双轻车熟路顺着小径穿过层层假山,还没走近就能看到林似紧抓绳子站在秋千上,高高荡起又快速落下,但犹觉得不够,“渃湄姐!再高点再高点!” 杨渃湄使劲推了她一下,站在后面叉腰道:“再高就该飞出江南堂了!” 林似又荡了一个来回,“飞出去才好呢!飞出去就再也不用念书练功了!” 林双眯着眼走近了,这才发现江婴也在,她正坐在茶桌前摇着团扇,桌上还有冰镇的梅子饮。沈良时坐在乌篷船头捏着鱼食,哄骗得池中锦鲤围着她团团转。几人约莫知道不会有外人冒然前来,外袍便都脱了,毫无章法地堆在树角,连落了树叶也不管。 见她前来,江婴反而吓了一跳,不过还没出声就被她抬手制止了。林双拍了拍杨渃湄,示意让自己来,后者便好笑地退开几步。 林双用力推了林似的背一把,让她荡得一下子比之前高出去太多,吓得她吱哇乱叫,“太高了太高了!渃湄姐我不玩了!” “你不是说高才更好?就不用念书练功了?”林双干脆抱起双手,等秋千荡回来时脚用力在木板上蹬一下。 林似如临大敌般回过头来,凄惨道:“怎么是你啊?!” 林双瞥了她一眼,转头对杨渃湄道:“师兄在外面等你一起回杨家呢。” 杨渃湄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忘了。” “渃湄姐你别走啊!”林似眼见她提着裙摆小跑离开,将目光转向下方的沈良时,哀求道:“良时姐……” 林双往乌篷船边走去,道:“该回去了,玩了这么久还要回去沐浴更衣。” 沈良时也爱莫能助,只能自顾收了鱼食,钻出摇摇晃晃的乌篷船,抓住她伸来的手爬上岸。而林似也借此机会轻轻松松跳下秋千,对林双扯了个鬼脸抱着自己的衣服跑出去了。 “江姑娘,”林双对江婴颔首示意,“我让林似带你去梳洗。” 江婴自然答应,欣欣然跟着林似往外走。 沈良时手上沾上鱼食和池水的腥味,林双拉着衣摆给她擦了擦,她瞧着林双低垂的眉眼,问道:“今日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江对岸。”林双抚平她衣裙上的褶皱,道:“给你带了个东西。” “是什么?”沈良时微微睁大眼,和林双肩并肩往外走,不停追问:“你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啊?” “你猜猜。”林双神呼呼地抿着唇笑,加大步子往前走,让沈良时赶不上她。 沈良时都快好奇死了,小跑了几步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防止她又跑了,缠着道:“我哪儿能猜到啊,你告诉我。” 穿回岔路口,林似正大声控诉林双对她如何如何,林散将箱子立在地上,手杵着箱顶放肆地笑出声,林似作势要踢他,他便立即抱起箱子挡在前面,威胁道:“踢坏了你可就完蛋了啊!” 林双下巴轻抬,“喏,在林散手中呢!” 沈良时闻言立即松开手几步迎上去,打量林散怀中的箱子。 “良时姐。”林散拍拍怀中的箱子,笑道:“物归原主了哦,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的人,肯定会帮你搬到院里去的。” 沈良时没在箱子上找到丝毫线索,问:“箱子里是什么?” 不仅她好奇,连带着周围几人见他一直拿着这箱子,也纷纷问出声。 林双在她身后站定,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其实当着这么多人拆别人的礼不太合规矩,但架不住林似和杨渃湄一直从旁撺掇,几道探究的目光快把箱子都戳穿了,沈良时便抬手掀开箱盖,一把五弦琵琶躺在其中,面板上绘江潮远山图,琴头雕刻金秋丹桂。 沈良时一怔,从箱中取出琵琶抱在怀中细细端详。 这一把做工和之前她手中的前朝琵琶不相上下,不过少了些历史沉淀累加,故而比不了那把名贵,但用料也是一等一的讲究,哪怕还没试弹,沈良时就已经能预料到它的弦音会有多婉转。 自林双离宫后沈良时就再没弹过琵琶了,除了起舞,沈良时爱的就是琵琶,不然萧承锦也不会将那把前朝琵琶作为赏赐赏给了她,不过可惜,后来被容嫔要走了,沈良时就没有自己的琵琶了。 林双见她秀眉微蹙,明白她心中在想什么,轻声道:“后面有你的名字,看看。” 沈良时手摸到凹凸不平,她将琵琶翻了个面,颈后雕刻了两个繁杂文字和小小一枝桂花。 良时。 江婴道:“沈姑娘也是爱琴之人,看来你我真是志趣相投,得空时你我可以切磋一二。” 沈良时道:“切磋不敢当,我就是会拨弄两下罢了,还要向姑娘讨教。” 江婴也不推辞,直接了当道:“就后日吧,我坊中正好要选乐师,沈姑娘正好来给我把把关。” 林散惊道:“选乐师?我怎的不知道?!那我这位老主顾岂不是最有资格把关的!” 林似嘲讽道:“就你那五音不全的天赋,还把关呢,把尿还差不多。” 林单拍着她的肩,无奈道:“阿似,有客人在,不要说这么粗俗的话。” “客人?”林似环视一圈,莫名其妙道:“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林单只能叹着气和杨渃湄一同离开了。 谈到乐理沈良时总是欲罢不能的,她与江婴寥寥几句就相当投得来,用过晚膳后二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各抒己见,林双也插不上嘴,便转道向林声慢的书房去了。 “怎么突然来了?”林声慢从书案上的书堆中抬头看了她一眼,“不陪江姑娘她们多玩一会儿。” 林双道:“有林散和林似陪着。” 她熟练安静地烧水煮茶,直到将热茶端到林声慢的手边,才道:“师父,我有事跟你说。” 林声慢放下手中的书,“哼”了一声,“你现在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了,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林双道:“是沈氏旧部的事。” 林声慢转着茶盏的手一顿。 “飞天楼仟十客的消息总不会错的,这几日我也探查到了些零碎的,三年前沈家一案事发,北边的一支军队擅离职守直奔京中,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但还没赶到就收到了沈尧病死狱中的消息,这支军队并没有回到边境,就此消失,朝中也在不停搜寻他们的踪影。” 林声慢放下茶盏,问道:“那是一只上千人的队伍,你知道为什么朝中一直在找他们吗?” 林双道:“怕他们影响到江山社稷。” 林声慢道:“沈尧是武状元,骁勇善战,自带兵来无一败绩,在军中颇得人心,不少士兵都想到他麾下去建功立业,可惜英雄不长命,他死后朝野动荡,军中不少人都怀疑此事的真相,但都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压住了。” “先帝对于军中管束松散,由武将分管自己的士兵,军权分散,沈尧死后,军中屡屡有士兵莫名失踪,直到皇帝将三军统一握在自己手中,加强军中管束这个事情慢慢平息,但每年仍有上百人逃出,你说这些人会去哪儿呢?” 林双靠进椅背里,双目在暮色中失神,低声道:“或许是受不了跑回家了。” 林声慢道:“那些士兵对沈尧的推崇远比我们想的还要夸张,他们逃走了,皇帝首要怀疑的就是沈家,如果他们真的去投奔了所谓的沈氏旧部,这只队伍的规模只怕不小,一旦他们与他国或者江湖中人勾结,对朝廷的威胁可不小,为此我们也都在皇帝的怀疑之中。” “可是师父,”林双缓缓道:“倘若我们能将沈氏旧部收入门下,与朝廷对上何尝不是一种助力呢?” 林声慢叹道:“小双,你还是想的太好了,‘沈氏旧部’只是被强套上去的一个假皮而已,这张皮的下面可能是异族趁机搅乱时局,也可能是有心人放出来的一个幌子,且不说焉能得利,如果我们真的和朝廷打起来最先受罪的是谁?” 百姓。 林双偏头看过去,能看到林声慢两鬓斑白,他分明才过不惑之年,在江南堂堂主的位置上已经待了二十余年,一年又一年吞噬着他的青春,也将他的锋利磨平。 林双道:“师父,如果将来草原或者哪国与朝中开战,自顾不暇时,你会怎么办?” 这么些年来自京中的无数怀疑,压迫着江湖中每位家主的神经,皇权动乱下,是趁机揭竿而起,联手几家打入京中,还是按兵不动呢? 林声慢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将看完的书合上放在书堆的最上面,道:“小双,国将不国,侠不为侠。” 国将不国,侠不为侠。 江湖中人,行侠仗义,林双从不认为自己是侠者,但因为林声慢的影响,对百姓有着担忧和怜悯。 林双在心中反复揣摩着这八个字,以至于回到自己院中书房里,在案前枯坐了许久还没将灯点起来。沈良时推门而进时,她坐在泄进来的月光中,目光藏在隐晦里。 灯被点上,火光迅速照亮这个屋子,将林双道思绪拉了回来,“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早了,林散已经送江姑娘回去了。”沈良时吹灭火折子,坐到她身侧,问:“在想什么?” 林双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随口道:“没什么,就是想到大师兄他们搬出去住了,你想搬出去吗?我看着住到外面去要比在堂中方便些。” 沈良时摇头道:“不想,我觉得在堂中好,每天都热热闹闹的,何况大师兄他们搬出去是为了方便夫妻俩生孩子,我们又不生孩子。” 林双一噎,只能反驳道:“怎么你倒跟着林似学会胡言乱语了?” 沈良时煞有其事地道:“你每日都那么忙,我只能去找林似了,久而久之也就近墨者黑了。” “是啊,如今大师兄成家了,早晚课都要我替他监督,能不忙吗?”林双抻长了手臂舒展四肢,继而没骨头一般躺倒在她腿上,合眼道:“现下贵妃知道了,在宫中那段日子可是我最清闲的时候了。” 沈良时在她脸上轻轻掴了一下,“那更不能搬出去了,不然你岂不是忙的脚不沾地,都顾不上回来,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孤零零的。” 林双笑着附和了几句。 沈良时拉起她散下来的长发,指尖缠绕着编出来一根小辫子,在手中拽了拽,问:“当时在雪山脚下,徐司容跟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林双收敛了笑容,睁开眼和她四目相对。 沈良时摸摸她鼻梁上的小痣,轻声道:“和我有关,是沈氏旧部,对吗?” 林双点头。 “在焦阳她来见我也说了这件事。”沈良时边给她编辫子,边调侃笑道:“她还让我劝你和镜飞仙合作。” 林双伸手搂住她的腰,问:“你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想法,他们要做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她垂着眼扯着林双的头发,不容置疑道:“可是林双,如果他们会成为江南堂的威胁,你就不能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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