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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欠身一拜。 段寻风扭开头,道:“本将军说了,锦瑟山只有皇室和东瀛使者能够往来。” 沈良时袖中握得生热的铁块摊在手心,递到他眼皮子底下,泰然道:“既如此,就请段将军为本宫打开城门吧。” 那铁块上雕刻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绕着“昭禧”两个字,赫然是她的贵妃令牌! 戚溯看见令牌的霎时耳内嗡鸣、眼前一黑,他看知段寻风将令牌接过去,转身走上城墙,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沈良时不回应,仰头顺着段寻风离开的身影看去,城墙边站着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目睹下方发生的一切。 戚溯尚在说话,“你知道你把那块牌子拿出来会怎么样吗?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沈良时道:“是皇帝。” 戚溯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她看去,那二人正是皇帝萧承锦和平西王萧承安,段寻风将令牌送上去了。 数年不见,他二人样貌依旧。 沈良时道:“锦瑟山真是一个好地方,两年前他在这里接待西域使者,两年后又在这里接待东瀛使者,眼看着两个国家向他俯首称臣,萧承锦这个皇帝当的,不负先帝所托。” 萧承锦威压和当年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他脱去明黄龙袍,着一身常服,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换了脸,对方认不出自己,但戚溯仍是迅速瞥一眼,不敢多看。 沈良时又道:“之前接待西域人,赶上崔门和逢仙门兵刃相见,锦瑟山都没有封锁,你说为何这次就不允通行了?还偏偏是我们到了面前才不允通行。” 戚溯不语。 “萧承锦在等我们,他知道我会来。” 沈良时眯起干涩的眼睛,她原以为自己会害怕、抗拒再次见到萧承锦,为了亲人、为了自己,面对皇权时微末如尘埃的无力,从皇宫中逃出生天的后怕……都没有。 她异常平静,和他遥遥对视,不退不让,希望能够透过他的双眼,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看穿他到底在想什么、想对江南堂做什么,随即又意识到这是徒劳的,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看清过萧承锦。 “我和这块令牌,缺了哪一个,他都不会放行。” 萧承锦盯着沈良时,一错不错,指尖在令牌上敲了敲,轻声道:“放他们过去。” 城门向两侧推开,露出前方的道路。 “走吧,我们时间真的不多了。”沈良时索性不再乘车,策马离开前最后一眼滑到萧承安身上,轻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拽紧缰绳飞驰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萧承锦攥紧令牌,朗声对段寻风道:“点精兵一千,即刻启程前往雪山,平定动乱,缉拿贼人。” 段寻风领命而去,萧承锦问:“皇弟似乎有话要说?” 萧承安道:“皇兄,江南堂不久前才协助朝中平定倭寇,此时对他们出手,恐怕会伤了有功之臣的心。” “有功当赏,但不代表他们可以挟功妄为,江南堂身为江湖名门,擅自引起骚动,联合崔门大举进攻雪山,可将朝廷放在眼中?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人人效仿,那朕是不是可以怀疑,他们有一天也会这样打进京城?” 萧承安垂眉敛目,“是臣弟思虑不周了。” 萧承锦轻笑一声,道:“皇弟醉心剑术诗画,可养过猫?” “猫?”萧承安皱眉,“未曾。” 萧承锦道:“猫儿性子高傲,不似小狗般亲人,往往拘不住,总喜欢翻墙钻洞往外跑,到了日暮之时才归来,让人心焦。” 萧承安不明所以,“如儿童顽劣,也是讨人喜爱之处。” 萧承锦继续道:“但有的时候,猫儿也会玩忘记了时间,迟迟不归,这个时候就要人亲自去寻它回来,在家中狠狠关上几日才能长记性。” 萧承安明白他话中所指是什么,也深知自己不能再搭话。 萧承锦转身看向他,纡尊降贵地抬手整了整他肩头的布料,笑道:“养猫的乐趣不少,皇弟闲暇之时不如也养上几只。”
第69章 静女其姝 “林双!” 嘶吼声响彻天际,随即是兵器相撞之声,尖锐刺耳,与之同来的还有一道强劲罡风,卷起遍地风雪,将数十人掀飞出去。 邺继秋一剑贴着枪身向前推去,刺破外袍布料,剑尖抵在心口软甲上,将人按进雪地里。 “为什么?” 林双略一偏头,甩掉沾在眼睫上的雪花和血珠,手中长枪贴着他的脖颈,让满雪剑不能再进一步,二人僵持。 枪尖在邺继秋苍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立马滚落,但他不管不顾地将剑尖戳进软甲,血迹很快染红林双胸口的布料。 “为什么?!” 此时雪宫大门已破,没了邺继秋,邺旺、镜飞仙和司徒恭勉强拦住林散、崔子毅和朔风,但也不过是硬撑而已。 林双余光瞥见邺旺负伤,看着雪宫顶上不断盘旋鸣叫的雪鹰,好心劝道:“此刻只怕后山也不容乐观了。” 邺继秋知道她的目的是拖住自己,见自己父亲情况不佳,他收剑回挑,亢龙被打歪刺入雪地。 林双立即翻身而起,满雪剑从枪尖横过,将其又往深处推了几寸,随后剑身一偏,自下向上劈来,下一刻就要砍掉她的的四指。林双手腕用力一转,枪头下方顿时松动,两道铁环似是从枪尖后那段枪身上拆解下来,又像是凭空多出,疾速转动,边缘锋利。 林双后退一步,手握住亢龙末端毫不费力将其拔出,打开满雪剑。邺继秋不欲与她纠缠,拔身飞向那头战场,林双紧随其后,两样神兵在众人头上相撞,剑身嗡鸣,枪身震动,一触即分,两掌迅速相接,瞬间过了几十招。 正是胶着之时,天边炸开一道,雪山众人不约而同看去,方向俨然是后山。 “后山失守了!” 邺旺惊疑不定,当即拂开朔风回身欲向后山而去,不料侧方拍来一道内力,他一心系在后山,无暇顾及,那道内力又实在强悍,他就这么被打飞出去,直接撞开一座宫殿的门,砸进去了。 “父亲?!” 邺继秋一息分神,林双旋身一踢,他双手一抵挡,跪倒在地,满雪插进地里,人往后滑出去数丈,也顾不上查看自己,在烟尘中飞奔过去扶起邺旺。 “父亲!没事吧?” 邺旺捂着心口爬起身,咳出一口血。 镜飞仙和司徒恭退到殿内,二人身上都已挂彩,以及挡在最前方的白虎,毛发被血黏在一起,一齐目不转睛盯着踏进殿来的人。 两方弟子折损严重,随着邺旺负伤,局势倾斜,林散和崔子毅此占据上风。 邺继秋提剑走到最前方,将所有人挡在自己身后,举剑指向对面的林双,问:“你们要如何?” 亢龙上的两道铁环还在疾速旋转,上面沾染的血迹甩到林双脸侧,她将亢龙插进地里,两枚铁环顿时静止,挂在枪身上。 林双偏头蹭掉脸上的血,同时看向身后的林散。后者走上前来,脸上慢慢扯出一个不可谓不纯善的笑容,仿佛今日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抬起手来晃了晃,声音清脆,“邺山主,还记得我吗?” 众人怔愣一瞬,不明所以。 邺旺和另外两人走到前面来,他依旧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两声,冷哼道:“疯子!” “邺山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林散作惋惜状,又道:“那你还记得崔梓彤吗?” 邺旺表情陡然僵住,见他这副样子,林散就知道他没忘。 崔家兄弟上前几步,崔子毅厉声问:“邺旺,你还记得彤儿吗?!” “……我记得。”邺旺嗫嚅着,面色灰败下去。 崔子毅又逼问:“你看着我兄弟二人,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彤儿她去哪儿了?” 邺旺移开眼,不敢再看他二人,“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崔子坚越过自己弟弟,喝道:“你说你不知道?!邺旺,你敢说你不知道?!” 饶是外人此时也悟出些不对劲,邺继秋迟疑问:“父亲,那是谁?” 司徒恭拽住他的衣袖,低声道:“趁现在,你到后山去看看夫人可安好?” 邺继秋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对面林散高声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少主也听一听,省得想不通为何遭此灭顶之灾。” 邺旺猛地看向林散,“你到底是谁?你和崔梓彤又是什么关系?” “我?”林散目光忽而阴狠起来,笑容狰狞,“我是她身上爬出来找你索命的一缕魂!” 崔子坚道:“你还记得当年怎么答应的吗?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要让我们来揭穿你做的丑事吗?” 林双侧着身,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林散和崔家兄弟,另一边是支支吾吾的邺旺,除了亢龙,无人和她同立。 她抱着手,漠然地看着两边人争执,从繁杂的思绪中分出一星半点,想起两年前自己在山脚挥出的风雪一剑,那是满雪剑法中的一式,她从未学过满雪剑法,得见一次是在天坑大试中邺继秋使出。 世人说她天资聪颖,仅一眼就能融会贯通、化为己用,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功法她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被拆散了化在一招一式中,传授给自己。 林声慢倾注在她身上的一生心血中,不止有雪山的剑法,还有崔门的心经。以及林散从何得知雪山的登山索道和后山出路……林双从这些丝丝缕缕中,推测一个林声慢从未提及过的事实——他、邺旺、崔子坚和崔子毅,还有他们口中的崔梓彤,曾经应当关系不错。 崔子毅高声开口,在场之人将他的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五年前,你初到凉津——” “——在下初到凉津,从未见过你,何来恩怨?” 林声慢一转身结账的功夫,身后的好友让人捅了个一刀两洞,吓得他三魂俱散,手中点心一扔先接住栽下去的人。 “邺旺!”他用力拍拍他的脸,捂住他腹部的伤口,可对方兵器形制特殊,带有倒刺,拔出后血液喷涌,一只手根本捂不住。 林声慢怒然抬头,对方揭开斗篷的巨大兜帽,月色下露出一张小巧精致却不失英气的脸,带有惊慌道:“坏了,捅错人了!” “你——”林声慢话语未尽,被怀中人一把抓住衣襟,他垂首看去,见邺旺面色如纸,却还是勉力张口。 林声慢俯身,只听这要死不活的人断断续续道:“无妨,姑娘一看就是错眼了,在下还挨得住一剑。” 话落,便不省人事了,闭眼前见那姑娘急急忙忙扑上来,他脸色也安然起来,仿佛死得其所。 可怜林声慢,一边骂天骂地,一边还要扛着他注意不压到伤口。他跟在罪魁祸首身后,三转两拐,竟然钻进了崔门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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