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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林声慢停住脚步,狐疑地扫量她,“你是崔门的人?” “当然!”姑娘“唰”从自己腰间掏出一块令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她的名字。 “好好好!”林声慢根本顾不上她叫什么名字,如同到了自家地盘一般,大步流星地迈进去,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崔子坚!崔子毅!滚出来!你们两个没心肝的,不来迎接老子就算了,还派人捅老子!” 崔家兄弟忙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自己妹妹和林声慢扭打在一起,快血尽而亡的邺旺躺在一边,奄奄一息。 “妹妹?!”林声慢侧着脸,崔子毅正在用鸡蛋给他滚脸上的淤青,他吊高了眉梢,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人,“哪门子妹妹?这么泼辣?” 崔家不占理,崔子毅好声好气道:“小妹崔梓彤,同父同母的。” 躺在床上的邺旺见缝插针,“原来是崔门女,真实女中豪杰!” 崔梓彤少见地露出几分害羞,怯怯道:“抱歉啊邺公子,我一时不慎认错人了,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的!” 邺旺都长了几分精神,略直起身推让道:“这怎么能行?你不必过分自责,一切有声慢呢!” “你是脑子被捅穿了吧?!” 林声慢夺过崔子毅手中的鸡蛋砸在他身上,愤然离去,崔子毅左右环顾,最后和自己兄长拉上门离开了。 原本只打算在崔门停留几日,硬生生拖了半月,又拖了一月,每日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是体贴照顾,邺旺与崔梓彤关系自是突飞猛进,众人皆醉唯林声慢醒,他对这俩人避如蛇蝎。 偏偏邺旺每次绞尽脑汁约崔梓彤去赏花赏月赏雨赏树时,他都央求林声慢一块儿去,像是怕有人会从天而降打劫他们。他二人在那头花前月下,林声慢在这头怨声载道地放风,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忍不了,躲到崔门后山去薅叶子了。 “天杀的见色忘义!” 林声慢对着树丛拳打脚踢好一阵,稍稍散去一些怒气,那边草丛后绕进来一个人。 “原来你在这儿呢,我找你有事。” 见了来人,方才偃旗息鼓的火气春风吹又生,林声慢甩开他的手,道:“放风婉拒,跪下来求也没用。” “那我跟你说另一个事。”邺旺先一噎,扭捏了半晌,脸红到耳根,才把话说出来,“我、我和梓彤……我们俩……互通情意了。” “……”林声慢不解,问:“你们俩不是一直都通吗?那之前看的那些花啊月啊算什么?我每晚给你们放风算什么?” 邺旺理所当然道:“培养感情啊,这情之一字是跟练武一样的,得慢慢来,急不得,到时候了才水到渠成。” 林声慢无语凝噎,用一种崭新的目光重新审视邺旺。 邺旺却不再和他多说,匆匆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梓彤说暂时不打算告诉家里,我俩是兄弟我才告诉你的,你记得帮我们保密啊!” 他前脚走,崔子坚和崔子毅后脚就到,二人还关心了林声慢几句,问他怎么没和那俩人一块去集市。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声慢翻了一个白眼。 崔子毅不疑有他,稀奇道:“不过邺旺和彤儿倒是格外投缘啊,难得!” 崔子坚附和道:“可能是平日在家里闷坏了吧,都没人陪她,该让父亲收一些年轻弟子了。” 林声慢和邺旺是自幼相识的交情,和崔子坚、崔子毅是一见如故、志向相投,一来二去几人互相认识,出生入死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轻了哪头都不好,于是林声慢打算将这件事对二人和盘托出。 他张嘴又卡住,转念一想,江南堂多的是姻缘不成变冤家的,倘若那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两日就腻了,岂不互相膈应? 想必崔梓彤也是这么想的,况且她都交代了,林声慢再揭底就显得他多事了。 思及此,林声慢咽回要说的话,转而看着二人,怜悯道:“你们俩真可怜。” 同年年底,朔风在江湖中四处挑战,造尽杀业,数不清的人到江南堂讨要说法,在外游历的林声慢被一纸叫回。 收到信的那日,他们借宿在寒江城,同行一共五人。 “这朔风,说是失手错杀,我看他根本是罔顾人命!”邺旺左手捶进右手手心,在房中来回踱步,恨道:“自从前年输给你一招,他心底不服,又不敢直接来找你,只能走些旁门左道,真是孬种!” 林声慢招呼他坐下喝水,“好了好了,走的我头晕,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要我再跟他比一场。” 崔子坚担忧道:“你的武功我们自然知道,只是你顾及师兄弟间的情分,我看那朔风可不一定,他恨你入骨,只怕对你不利。” 崔子毅从旁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邺旺思来想去,还是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不回雪山了,先跟你一块儿回江南堂,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林声慢立即制止道:“少来,你们家的事比起我这儿来只多不少,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愁得睡不着觉。” 邺老山主一日比一日不行,他的七八个孩子挤在榻前争奇斗艳,只盼争得多一丝继任山主的可能,原本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到雪山去给邺旺撑腰。 崔子坚道:“事态紧急,两边都不能掉以轻心,我看这样……” “我和邺旺去雪山。”一直没说话的崔梓彤突然出声,敲定主意,“你们俩陪林声慢去江南堂吧。” 崔家兄弟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 林声慢在桌下蹬了对面的邺旺一脚。 他二人还没把事情告诉崔子坚、崔子毅。 幸而,直到五个人分开时,邺旺和崔梓彤一直和和美美,林声慢也不用每日夹在中间艰难存活。 回到江南堂,林声慢和朔风又比试一场,结果显而易见,朔风再次以一招之差败给他,过程简单明了,没有他们担心的龃龉龌龊,崔子坚和崔子毅放下心来,和林声慢挤在一起,吹捧他武功又上一层。 按照约定,老堂主端出来秘药,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仍旧留给自己的徒弟三分面子,让朔风自行饮下。那些前来讨要说法的人盯着他,恨不得化目光为刀剑,将他碎尸万段。 朔风看向一旁的林声慢,目眦欲裂,他猛地暴起,扑向粗壮的柳树,以头抢之,血迹飞溅到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呼,三人停掉话头,看着人把他拉回,老堂主也围过去为他止血。 朔风挣扎着爬起来,指着人群外的林声慢,血爬满他整张脸,甚至渗到眼眶中,十分骇人。 “凭什么?凭什么?!我日日苦练,而你只知在外游玩,我却要一辈子输给你!苍天不公,我宁死不服!” 林声慢皱起眉,道:“苍天是不公,只要了你一身武功抵偿你手上无数人命,应当将你一片片剐了还给他们才是。” 朔风却怒道:“我造下的杀业你也有一份!若不是你,我如何会心有不甘,又如何会杀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你!” 林声慢摇头道:“冥顽不灵。” 朔风却疯魔了一般。 “你若真觉得胜败无谓,当日败给我,怎还会枉死那么多人?是你贪慕名声才祸及无辜,导致今日这样的场面,林声慢,你也有过,你也该赎罪!” 林声慢无话反驳,心绪不定,竟一时让他的话魇住了,喃喃自语道:“……我贪慕名声?” 东风送梅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雪般清冷的声音。 “将死之人,以为多拖一个人下水就能免受刑罚,真是贱骨头。” 林声慢闻声看去,那人看来是目光更为凛冽。 “三言两语就能被魇住,你更是窝囊废。”
第70章 孤雁难飞 林声慢鬼迷心窍了,托着下巴朝着窗外楼下痴痴地笑,滚烫的茶水一口闷下,毫无察觉。 “你们的意思是,他已经这样从年前到现在了?”邺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啧啧称奇,趴在他耳边大喊一声,“林声慢!” 林声慢推开他的头,眼睛依旧盯着外面,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崔子坚拿着晾干的宣纸过来,道:“看看,我新想了个名字,‘五侠’,怎么样?” “昭昭姑娘!”林声慢忽地一跃而起,风似的刮到门外,跑下楼去,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觉得不错,但‘六侠’更好!” 屋中三个人同时探头张望,见他鞍前马后地围着一个戴斗笠的姑娘进店来,忙不更迭地问“饿不饿”、“累不累”,只差跪在人家脚边为其捏腿按摩了。 崔子毅左右等了等,问:“怎么不见彤儿?” 邺旺顿了一瞬,道:“几天前她就独自离开雪山了,我也不知去向。” 以往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崔家兄弟早习惯,也不担心,只当她又自己游历去,想着待会儿传信给各处探子,留意她的行踪。 那段时间,林声慢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到了黎昭身上,他向来敏锐,依稀察觉出不对劲来,只是邺旺不说,他也没过问,直到邺旺要返回雪山前一夜,主动来寻了他。 邺旺偏头看站在远处的黎昭,压低音量问:“我想问你,要是我觉得和梓彤不合适,应该怎么办?” 林声慢抽出目光来看他一眼,道:“都这么久了,你发现你俩不合适了?” 邺旺有众多兄弟,从来行事谨慎内敛,而崔梓彤是幺女,上面有两个哥哥兜底,一向恣意洒脱,怎么舒服怎么来。 二人在外相处只觉这些是小问题,回到雪山,龙潭虎穴里走了一圈,邺旺难以接受崔梓彤一言不合就动手,崔梓彤也无法理解他心底的弯弯绕绕,矛盾累积,感情日益消耗,再加上邺旺成了雪山少主,二人能够坐下来相谈的机会少之又少,最终以崔梓彤孤身远走告一段落。 林声慢以江南堂的处事方式思考后,坦荡道:“不合适就分开,只是相好过,又不是绑死了。” 邺旺犹豫不决,“但是我还是舍不得。” 林声慢更纳闷了,“舍不得就去跟她说清楚啊。” 邺旺沉默了,林声慢以为自己一语说到他的心坎上,又语重心长地相劝几句才离开,不成想再次见面竟然隔了许久。 雪山的请帖送来时,正是七月初,江南堂最为炎热的时候,林声慢已经继任堂主,四岁的林单每日趴在摇篮边看尚在中襁褓的林双。林声慢为了方便看顾他们,将摇篮搬到书房中。 黎昭拦住往书房走的弟子,接过他手中的烫金请帖,边展开边调侃道:“熬了这么多年邺少主总算为自己争到名分……” 红底金字写的邺旺和金氏女的名字,不是崔梓彤。 婚礼办的风光气派,一路铺就红绸将金氏女迎上山,体贴她没有内力,邺少主亲自督促修建一座畅春园,供她居住,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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