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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课本上一点点挪动,同时记下发音不准的部分。就在她全神贯注侧耳倾听的时候,突然有人非常大力地拧动了门把手。 寝室门“铛”的一声打开来。 黎见月跟着身体一颤,手一松,手机也掉到了地上。扬声器依旧勤劳地工作着,她笨拙而缓慢的声音如同被放大十倍一般,在寝室里的上空不断回旋。 这会儿,扬声器的音质倒是出奇得好。 昭歌站在原地倚在门边,目光凝在地上的手机上,极轻地笑了一声,上前捡起手机。等她递到黎见月面前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只怯怯的、煮熟的小虾。 于是再也压不住调侃:“发音还差点儿。”而后纠正了一句此刻手机里正在放的部分。 “应该这样才对。” 小虾探出长须,飞快地拿回自己的手机:“谢谢。” 摁下暂停键,令人尴尬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黎见月攥着手机,想立刻逃离寝室。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昭歌的发音标准又漂亮,几乎和视频里的没什么两样。 此刻,黎见月心里压抑了好几天的焦虑和自卑,如雪崩一般倾泄而下,她站在原地,连躲开的心思都没有。 最后一铲雪也紧接着落下。 “口语这东西,要常练。” 昭歌的本意是想告诉她欲速则不达,但在黎见月听来,因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便有了几分轻视的意味。连同白天在厕所听见的议论,在此刻一同涌上黎见月的心头。 抱紧课本,黎见月突然起身,脑袋低垂,语气却不像以往低柔。 “我知道。”多少带了点儿小脾气。有尴尬,有窘迫,还有不甘。 好像终于踢到铁板了,昭歌看着她快步走出去的身影,咽下想说的话,摇了摇头。 走出寝室,手机震动了几下。黎见月点开消息,只一眼,喜悦代替了方才的尴尬。 “你的勤工俭学申请通过了。” - 再次踏进图书馆的大门,完全是不同的心情,黎见月循着指示牌找到馆里的老师。 霍老师在图书馆已经工作近30年,见过无数前来勤工俭学的学生,因而一眼就辨认出来:“你就是黎见月同学吧。” “是的老师。” 人如其名,霍老师在心里称赞道。 “好,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下具体的工作内容,仔细听。” 等他放好手里的书,发现黎见月早已准备好了小本子和笔,俨然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他忽然有种笃定的感觉,这个学生,能很好地胜任这份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排排图书走过,那是接下来黎见月工作的地方。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每天把学生归还的图书重新整理上架,间或还有一些简单的杂事。 “大致就是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基本每天都在。” “好的,谢谢老师。” 黎见月站在书架旁,抬手轻抚过颇有年代感的书籍,在她身体的另一侧,是一楼的阅读区,桌椅整齐排列在窗边,自习的学生几乎坐满。 鼻尖飘过书籍的墨水味,她盯着阳光倾洒下的大厅,心想,这份工作她愿意做到毕业。 - 今天是黎见月第一天在图书馆工作,老师刚说完下课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和人迎面撞上。 黎见月低头道歉:“不好意思。” 刚准备侧身走开,来人却叫住了她:“同学,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 她抬头看向对方,才发现原来是班长。两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梁州才开口解释。 “我是来给你申请表的,唐老师特地交代了,让我不要声张。” 接过纸张,黎见月在看到表头那几个大字的时候,才明白原因。 “谢谢,我会尽快填好的。” “没关系,不着急的。” 感受到对方的善意,黎见月对他温柔一笑。 “腾”的,梁州的脸微红起来:“你的事,我会保密的。” 黎见月从未想过隐瞒自己是贫困生,但对方的好意自然不能拂:“谢谢你。” 在外人看来,两人在走廊的角落里,谈笑风生。梁州是班长,长相帅气身材高大,在本就男少女多的英语学院,甫一开学就分外抢手,更别提自己班的女生了。 “你快看!那不是班长和黎见月吗?” 闻言看去,张筱菲不由紧咬牙关:“难道她也喜欢梁州?” “很有可能啊,你看她笑成那个样子。” 两人交头接耳间,梁州和黎见月走了过来。张筱菲刚想和梁州打招呼,对方只是微点了点头就进了教室。 她肚里的那口气,瞬间堵到了嗓子口。 “黎见月,你们俩刚在聊什么呢?” 这一声,黎见月不得不停下脚步,她刚拿过来的表格还捏在手里。 “就是学校里的事情。”黎见月着急去图书馆,已经耽搁了时间,她见张筱菲没反应,遂紧接道:“那我先走了。” 什么都没问出来,愈显猫腻,张筱菲气得直跺脚。 “他俩肯定有问题!” “筱菲,你可加把劲,别到时候别人捷足先登了。”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输给黎见月这个土包子。” 下午 张筱菲是最早到达西语教室的人,她把包随手放到第一排的位置上就出去了。厕所离得有点远,一直等她室友进来了还没回来。 “咦,筱菲的包。干嘛坐第一排啊...” 说着,上前拎起她的包就往后头走去。 第一天的图书馆工作稍显吃力,多半是因为还不太熟练。因为下午还有西语课,黎见月留下还剩一半的书,匆匆赶往教室。 英语学院的学生都得选一门第二外语,综合考量后黎见月选了西语。 紧赶慢赶,在上课前10分钟到了教室,她一贯是喜欢坐在第一排的,刚巧还没人坐,她气喘着把包放下。 气儿还没喘匀,余光瞥见一头红发走近。回想起上次,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明明人家是一片好意,她却不领情。 昭歌只在进门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径直朝最后一排走去。这种不打招呼的态度,让黎见月深刻意识到,自己确实惹对方不快了。 低落的心情再次席卷而来,一共三个室友,她已经和两个人闹不愉快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张筱菲路过的时候投来的厌恶目光。她正要上前质问,那头室友已经在朝她招手。 快步走过去,张筱菲接过自己的包,气呼呼的:“怎么坐这了?” 不想多解释,室友只说:“前面不是有人坐了吗?” 张筱菲简直要气死了,狠狠瞪了黎见月一眼:“看着唯唯诺诺的,都是装出来的。” “好了同学们,开始上课了。”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初学者,课程也是从零开始。较之英语,西语对发音的要求会更高一些,也更难。 西语老师最喜欢在第一节课做测试,于是挑了一个很难的音,照着点名册的顺序一个个听过去。从她的表情来看,至今还没听到一个标准的发音。 “下一个,黎见月。” 然后她听到了本节课最满意的发音。 只见老师眉头微挑,找到声音来源,原来就坐在第一排:“同学,你再念一遍。” 尽管紧张,但发音依然是标准的。 “不错,我想你有必要认真对待这门课了,因为你很有天分。” 这大概是连日来,黎见月听到的最令她欣喜的话,她抱着课本看向老师,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努力。”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她都像打了鸡血一般认真,以至于下课之后,脸上还隐隐带笑。 东西带得有点多,黎见月把资料一点点塞进帆布包里。她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上,手肘忽然被人重重推了一下,手里的讲义落了一地。 偏偏那人一句道歉都没有,径直走过,在白色纸张上留下一个大大的脚印。在她身后的昭歌看了一眼对方,发现是自己班的张筱菲。而对方在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了黎见月一眼,显然并非无意。 虽然撞见了这么一幅画面,但昭歌半点儿不为所动,长腿一拐,绕开一地的资料,径直离开。 8 第8章 ◎“记得下次,别迟到了。”◎ 作为一个新的不能再新的大一新生,黎见月压根不知道还有选课这种东西。维持着高中固有的思维模式,等她知道这件事再去机房选课的时候,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的课了。 比如此刻,她站在操场上,静静等待这门名为峨眉武术操,即将伴随一学期的体育课。 “我真的要死了,我问了学姐,她们都说这门课的老师是最严厉的。” “怎么说怎么说?” “绝对不允许旷课,每堂都会点名,而且期末考试还非常严格!” “天呐,我错了,我下学期一定蹲在电脑前抢课。” 她们讨论的声音实在太大,黎见月在一旁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些她都不怕,她只怕期末考试。武术操什么的,听上去好像有点难。 在老师抵达的前一秒,昭歌卡点走到队伍旁。双手插兜静静站着,看着一点儿不像来上体育课的。黎见月微微有些惊讶,难道她也没抢到课吗?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接下来的体育老师,现在先按身高排两排。” 马老师是个不苟言笑,扎着没有一丝碎发高马尾的女老师,她光是站在那儿,就显得威仪十足了。 队列排好之后,马老师拿出文件夹开始点名,一边点一边告诫:“你们别想着可以旷我这门课,哪个名字对应哪位同学,我都会记得一清二楚。” 如此说辞,黎见月下意识看向队尾的昭歌。恰逢对方也正抬头,互望一眼,两人都get到了老师话里的那个梗。 有种无言的隐秘感悄然升起。 “慢跑四圈,高的同学带队。” 女生们沿着跑道迈开步子,两圈下来,原本整齐排列的队伍已经四分五裂。只剩昭歌还稳稳跑在最前面。 原本排在队尾的黎见月,超越了一个个累得气喘的同学们,跟在了昭歌身后。 最后,两人紧挨着一前一后回到马老师面前,除了微微气喘,四圈于她俩而言,不过散了会儿步。 推了推眼镜,马老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两位同学,已经彻底记住她们的名字。等到所有人都归位,“噩耗”才姗姗来迟。 “从下节课开始,除了昭歌和黎见月跑两圈,其余同学跑完四圈再来上课。” 不顾眼前学生们的遍地哀嚎,马老师径自开始上课。 武术操十分讲究,动作缓慢但要做得非常到位。偏生马老师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教完动作之后,仔细地给每位同学都纠正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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