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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岑师姐,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转头看去,一向跟在师尊身边的岑西遥这次竟远远站在角落,目光复杂地望着那边敬茶的场景。 她眉心皱得很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场的抽签马上开始,凌柒突然从倚着的墙边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安槿:“该我上场了。” “啊?” 安槿一脸茫然地看了回去,“抽签还没开始呢……” “别担心。”凌柒只冲她一笑,轻声说,“不管待会儿看到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又是什么谜语? 本来还不担心的,听了这话反倒是放心不下了。 “等我回来以后——”凌柒起身就要往门口走,那句“下一场就是你”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安槿却一个激灵,急忙打断她:“别别别!别立flag,太不吉利了!” 凌柒脚步一顿,茫然回头: “?” 目送着凌柒离开包间,安槿心里仍然很慌,可这种时候总不能冲下去把人拖走,说“别打了,我们回家吧”。 比武台上空的大屏幕已经定格,果然是凌柒和沈天陌。 包间里的众人纷纷转头寻找凌柒的身影,却发现她早已拎着剑站在楼下等着了。 结果让人意外却又不意外。 没人真的指望一个上仙能打赢早已飞升几千年、实力不输芾零帝君的上神,哪怕这个人是学宫出身的凌柒也是一样。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硬生生接下了对方上百招。白色的长袍完全被血染红,可她握着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凌柒半跪在比武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手中的剑插在台上,她的脸因疼痛而逐渐变得扭曲,可她还是死死抓着剑柄,用剑撑着身体,始终没有倒下。 又是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心口剧痛,咬着牙想咽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大口血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染红了比武台,一片狼藉。 九重天上乌云压顶,风起云涌间,天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比武台上一点光都没有。 沈天陌站在这片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凌柒,慢条斯理地抬手,居然还有空理了理裙摆。 这个平日里最厌恶锦衣罗裙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在比武时穿了件拖地的素色纱裙,头发上还插着一支发簪,看起来倒还有几分优雅。 只是这副打扮站在比武台上,明摆着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根本没把这场比试放在眼里。 “很厉害啊。”沈天陌嘴角带笑,眼中是真心实意的赞赏,“能和我打这么久,你可比那些废物强太多了。”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那些废物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比武台四周和二楼包间里的“那些废物”此刻都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意识到,上神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止是更高深的术法,更强的神力,而是全方位的碾压。扪心自问,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连沈天陌随手挥出的一剑都接不住。 安槿在二楼看台的最前方,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下唇都要被她咬得没有知觉了。她看着凌柒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心里慌得不行。她比谁都要明白,以凌柒的脾气是绝对不会主动认输走下来的。 周围的同门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向重光上神投去恳求的目光,希望她能像之前那样敲钟叫停。 而重光上神只是静静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比武台,没有任何动作。 安槿又想到了岑师姐,赶紧叫了她两声,却发现岑师姐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间角落,目光很沉。 角落里只有一把椅子,坐着刚拜完师不久的任卿雯。她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岑西遥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比武台的方向。 此时的安槿已经没空去细想她们的反常,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比武台上。她眼睁睁看着凌柒再次被打倒在地,这次却迟迟没有再次站起。见她不认输,沈天陌也乐得继续,根本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见状,重光上神终于蹙起眉头,抬手准备敲钟。就在这时,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高台响起: “够了。” 芾零帝君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干脆利落地直接叫停。 一锤定音。 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按照比武大会的规矩,不管台上坐着的是哪位帝君,都从来不会插手比试进程,除非逮到有人作弊。通常情况下,要么是赢家将对手击落下台、直接获胜,要么是败者认输离场。 但仙门弟子心高气傲,大多不肯主动开口认输。久而久之,由各门派的上神敲钟叫停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反倒是主动认输的会被人瞧不起。 而帝君亲自叫停比试,这还是千百年来头一遭。 不仅这场比试突然结束,连下一轮的抽签也被迫推迟。台上的凌柒刚被仙使搀扶起来,包间里的众人便随着重光*上神一同快步走出包间。 安槿跟着师尊和同门往下走,还没下完楼梯就听到远处传来芾零帝君的声音: “没接你通讯真的只是没看到。最近本来就忙,前段时间还要准备比武大会,我哪儿来的时间……” “遣散仙使?那么多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看着心烦而已。” “是,确实不缺这点钱,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前两天北海龙王还来找我诉苦,说她家女儿不会游泳,非要我给她建一座岛。” “……怎么就是借口了,龙王的女儿为什么就一定会游泳......如今你也不在,我一个住在这九央宫,留着那么多仙使做什么?” 安槿从没见过芾零帝君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位高权重的帝君向来沉默寡言。 怎的今天这么有耐心? 隐隐约约能听到凌柒在说话,却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 只听芾零帝君回道:“该由我们大人来处理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孩子来操心。” 重光宫众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彼此都很有默契。安槿直到走下楼梯才听清凌柒的声音。 她说:“师尊,我也不是永远十二岁。” 凌柒倚在墙边,仍然大口喘着气,鲜血顺着她的衣角不断滴落。地上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芾零帝君,才意识到她们师徒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谈过了。 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凌柒想起青元帝君还在的那些年。那时无论外界对她们六人寄予多高的期许,有着怎样的希望,在无忧岛和九央宫里,她们永远都是可以任性胡闹的孩子。闯了祸有人兜底,受了委屈有人来哄,不必承担什么压力,不必背负任何沉重的东西。 可是童话中的梦幻城堡早在八百年前轰然倒塌,她也不能继续躲在九央宫里,捂着耳朵假装没听到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也有不得不做的事,必须要查明的真相,和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人。 记得上次在魔界,元瑟曾问她说:你放着好好的九央宫不住,跑去重光宫受这份气,到底是图什么? 是图什么呢? “我只是希望……” “我只是希望能拿回青元剑,希望沈天陌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希望上界重归过去的秩序,人间太平和乐,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模样。”凌柒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很坚定。 她就这么看着芾零帝君。 “事情没这么简单的。”芾零帝君似乎对她说的话早有预料,叹了口气说,“别再去找什么溯游花了,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能——” “您不肯直接告诉我们真相,也拦不住我们自己去查。”凌柒突然打断道。 她的嘴角还带着血,却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总归不能再关我一次,对吧?” “......我倒是想啊。”芾零帝君苦笑一声,摇摇头,“可九央宫早就关不住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又缓缓开口:“我向来不喜欢收徒。带你回家前不喜欢,现在依然不喜欢。” “所以……别让我到头来,连个继承衣钵的人都留不住,行吗?” 凌柒垂下眼,过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头。 *** 她沉默地跟着重光宫的人回到包间,完全不在意他们在旁边都听到了多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进门就拉着安槿挤进同一张椅子,把脸深深埋在对方肩头。 安槿也很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 重光上神端坐在主位,眉头紧锁,一直闭着眼睛。 周围的师妹和师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胆大的开口:“凌师姐……你真的要走吗?” 这话像是打开了闸门一般,包间里顿时议论起来: “师姐,你和帝君不是真的闹翻了吧?” “傻啊你!”旁边立即有人嗤笑,“真要闹翻了,今天帝君会特意叫停比赛?” “就是。”另一个师妹小声附和,“帝君那样的人,什么时候对旁人这么温柔过……” 凌柒依旧沉默不语,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同门以为她伤势过重需要休息,便也不再多问,趁着比赛间隙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正说着话,突然响起敲门声。门一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37章 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来人朝重光上神微微颔首。原本闭目养神的重光上神听到脚步声,倏然睁开眼,竟破天荒地冲她点头回礼,态度比平时要温和不少。 那人又转向凌柒,省去了所有客套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是要杀沈天陌,还是想要青元剑?” 凌柒从安槿肩上抬起头来,眉头一挑,实属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要杀沈天陌我帮不了你,要拿青元剑倒可以试试。”应白藏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 先前抽中应白藏的那位师姐本来坐直了身子,一听这话,又颓然地趴回了桌上。 算了,果然还是不该对这场比武抱有太高的期望。 “……别了,你还是悠着点吧,少用点神力。”凌柒的本意是让应白藏别太勉强自己,毕竟她旧伤未愈,这么多年身体都不大好。就算她能赢到最后,一轮又一轮打下去还是很耗精力和体力。 可这话落在重光宫众人耳中,却理解成了在劝应白藏手下留情,千万别下手太重。 几个同门互相看了看,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凌师姐说得很有道理,还是悠着点,可别真闹出人命来。 “还没到需要你拼命的地步,真的。” 凌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高深莫测地冲她眨了眨眼,“再说了,我还有后手呢。” “你还要上?”应白藏眉头一皱,将凌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沾着血的脸一路扫到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上。她眯了眯眼睛,大有凌柒现在敢点头,下一秒就能直接把她打晕拖走送回九央宫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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