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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柒:“……” 很好,还真有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凌柒轻咳一声,觉得有些尴尬:“怎么不直接去问安槿?”她很熟练地用问题来应付问题。这还是以前被某人糊弄多了,无师自通学会的。 任卿雯的回答也很诚恳:“我这不是怕安上仙之前不知情,然后被我说漏嘴了吗,怪不好的……”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嘿嘿,哪里哪里。”见凌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任卿雯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还随手抓了抓身后火红的辫子。 “你到底想问什么?”她也懒得和对方绕圈子,问得毫不客气,“你进这重光宫,总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直说吧,到底想来挖谁的墙角?” *** 而另一边,回到重光宫后的安槿只感觉身边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变了。 首当其冲的是,学堂的讲师突然从岑师姐换成了重光上神本人。据说是岑师姐主动请辞的,具体原因不详。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安槿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如果一切能重来,安槿在心里默默想,她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会再抱怨岑师姐的课枯燥乏味。 再无聊的课也比像现在这样坐在学堂里,被重光上神冷着脸质问“你们到底为什么不会”要好上一万倍。 其次是天陌上神突然搬进了重光宫。 之所以把这条放在第二条,是因为她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除了重光宫突然多了些频繁出入的上仙和仙使外,倒是没有引起什么别的动静。 而安槿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向廖欢提起她母亲的事。 她曾经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以为廖欢会失落、会难过、甚至可能情绪崩溃。不曾想对方听了之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多谢,我知道了。” “对不起啊……” 安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可能是突然想到凌柒,又或者是联想到了自己,她也不知道。 尽管一直清楚上界本就是亲情淡薄的地方,心里仍是一片酸涩。 廖欢摇了摇头。 “只是少了点缘分吧。”她神色平静,“毕竟不是所有血脉相连的人都能成为真正的亲人。” 日子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表面上一切照旧,学堂像往常一样折磨着安槿,重光上神不允许上课睡觉更不让她翘课,训练场幻境也依然热闹,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 比武大会上失利的那些同门现在去训练场去得更勤了,一个个抢着申请魔鬼训练,恨不得整天住在幻境里面。 可安槿总觉得暗地里暗流涌动,一切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种不安感在几日后达到了顶峰,当本该从天陌宫回来的凌柒始终没有出现在门口。 沈天陌仍然待在寝殿里避不见客,安槿跑了好几趟都被拒之门外。她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廖欢和岑师姐都没敢告诉,独自一人摸到宫门口想偷溜出去找凌柒。 结果还是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站住。” 付辛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彻底不装了,她冷着脸抬高下巴,表情不耐。 “师尊有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安槿这才发现,重光宫大门已经被护卫层层围住,大门两边不知何时建起了哨塔。上面站着弓箭手,还有护卫轮值。 整个重光宫又恢复了自己初来上界,魔主苏醒时的戒备森严。 只是如今的安槿,早已不是付辛或几个守卫就能拦得住的。 她连剑都没拔,只是抬手一挥,金光就猛地将付辛推得连退几步,最后跌坐在地。周围的守卫们面面相觑,在她锐利的眼神下竟没人敢上前阻拦,甚至默默让出了一条路。 “安槿!” 不知付辛何时通知的岑西遥,她快步赶来挡在她面前:“凌柒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我说过她不会出事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安槿不为所动:“那就让我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最近外面实在危险……” “岑师姐。”安槿抬眼看她,”你也曾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吧?” “若今天换成是她在外面生死不明,您也能这样安心地坐在这里等消息吗?” “……如果明知帮不上忙,只能给她添乱的话,我会的。” 岑西遥沉默了几秒说。 看着安槿错愕的神情,她又叹了口气:“跟我来吧,有人很想见你。” - “芾零帝君?!” 安槿完全没料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这位,一时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凌师姐她一直没回来……”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师姐现在情况如何,芾零帝君大概要比自己清楚很多。 或者说,大部分人都要比自己清楚很多。 见安槿忽然又沉默了下来,芾零帝君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但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弯下腰,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她的声音出奇地温柔,眉梢眼角还带着很浅很浅的笑意。眉毛弯起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柔光,和之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要走了。”她说。 安槿仰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懵懂,问:“您要去哪儿呢?”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芾零帝君的声音不急不徐,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她刻意放慢了说话的语速,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有无限长。 她说:“去我们最终都要去到的地方。” 莫名有些熟悉的语调,安槿的脑袋忽然变得昏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被这样的声音哄睡过。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她下意识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衣角。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放手,好像一旦松了手,有些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想,师姐一定会很难过。 而她自己......大概也会很难过吧。 帝芾零却笑了。 安槿此刻的样子在她眼里就像是个在听故事的孩子,明明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还是一直惦记着。 可讲故事的人虽然笑着,眼底却带着深深的悲哀。她轻轻道:“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对不起啊,小公主。” 芾零帝君这一声“小公主”,让安槿浑身一颤,直接清醒了过来。 她才意识到刚才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语调催眠,是芾零帝君趁她不注意对她施了沉睡咒,接着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她还误以为是自己犯困,差点站在原地就直接睡过去。 使劲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点,芾零帝君的背影早就已经消失在重光宫门外。安槿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这回没了岑西遥阻拦,付辛和守卫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出宫门。 踏出重光宫的瞬间,安槿不由得怔住了。 宫门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后退一步是明亮又柔和的天光,浮云缓缓飘着,重光宫主殿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一片安逸祥和。 向前一步是乌云在翻滚着,一道道雷声的轰鸣声传来。黑压压的云层越来越低,几乎触手可及。 仿佛是末日将至。 不知何时起,重光宫门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无论是仙门弟子、仙使还是散仙,好像能来的全都来了。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来的人竟比先前比武大会的还要多。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安槿粗略数去,大概能有三千多人,那天界大半的上神上仙就都在这里了。 所有人动作一致地抬起头,半空中是一道尚未成型的法阵。法阵成型前的纹路都差不多,此时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来。 安槿急促喘息着,胸口因震惊和愤怒而剧烈起伏,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此时芾零帝君被好几道锁链牢牢困着,双眼紧闭着,跪坐在法阵中央动弹不得。 这一幕渐渐与溯游花幻境里的画面重合,只是那时四肢被锁链贯穿、牢牢钉在地上的人是帝青元。 一道道闪电炸响在云层,震耳欲聋的雷鸣一声接着一声。本该在重光宫里的天陌上神,此刻却凌驾于法阵的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众人。 看到安槿出现,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笑,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 于是安槿终于明白,沈天陌在等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第39章 天边一声巨响,然后记忆如巨浪般冲破层层迷雾,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来。 几天前,天陌宫。 直到被仙使一把推进阴暗潮湿的牢房,凌柒都拒绝再开口和任卿雯说一句话。 一起被粗暴推进来的任卿雯却仍然没有死心,冲着牢门外面嚷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师尊可是重光上神,要是被她知道你们这么无理,她是绝对不会放过……” 身后的仙使对她的抗议声充耳不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牢门,看都没再看她们一眼,转身就走。 “……” 任卿雯转过身来,和凌柒视线交汇时,还悄悄把甩到身前的火红色辫子往后拨了拨。 她心虚地干笑两声:“等明天……不对,等我们出去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给剪了!” 见凌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又咬了咬牙:“我直接剃成光头!” “……倒也不必。”凌柒揉了揉眉心,“留着吧,留着挺好的,多显眼啊。” 语气还怪诚恳的,搞得任卿雯也一时分不清她是真情实感还是在阴阳怪气。 牢房只有个小窗,在贴着天花板的最高处,勉强能透进来一点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凌柒环视了牢房一圈,才发现除了角落里一堆发霉的稻草外,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有。 在任卿雯感恩戴德的目光中,凌柒默默退到冰冷的墙边,把仅有的稻草让给了她。 赶了好几天的路,没顾得上休息就来夜探天陌宫,结果翻墙翻到一半被对方当场逮住。任卿雯早已经身心俱疲,瘫倒在稻草上。 牢房内的空气浑浊,不但混杂着一股血腥味,角落里还时不时窜过两只老鼠。凌柒在这种环境下都觉得难以思考,抬头却看见任卿雯坐在稻草上,头一点一点的,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睡着。 “……” 迷迷糊糊间,任卿雯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颈间都有些发凉。一抬头正对上凌柒冰冷的眼神,她直接被吓清醒了:“师、师姐?” 她慌忙表态:“师姐!要是能重来,我一定把辫子遮得严严实实,绝不让旁人有机可乘!” “要是能重来。”凌柒冷冷地说,“在杨重光提议要我带上你的时候,我就会告诉她——” 在任卿雯期待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要带你自己带。” “......哈哈、哈哈。”任卿雯尴尬地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别啊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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