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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女士让她照顾自己,她勉强看了两天,就开始嫌弃她太虚弱,自顾自将她排出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圈。 甚至开始觉得她烦人了。 故事应该这样写吗? 这和她看的小说对不上号。 可徐梦舟实在耀眼。 她滑滑板,从楼梯扶手上一路滑下,在终点跳起,汗水和滑板一起在空中转圈,被她踩在脚下。 她打篮球,高高跳起,球衣被风鼓着,像肋下装了两只透明的翅膀,正扑扇着带她飞起来,不然怎么解释人可以跳这样高。 她大笑,她奔跑,她似乎永远不觉得疲倦。 但徐梦舟不肯和人肢体触碰,最好的朋友来搭她的肩,也要被她笑着躲过,要么直接推开。 可现在,自己正枕在她的肩膀上,她的一条胳膊从背后穿过,揽*在自己腰上,轻轻拍着。 她们昨晚拥吻过,前天是,每一天都是。 人活着就是贪得无厌。 阮黎闭上眼睛假寐,将呼吸放平。 也不能怪她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24第24章 ◎色中饿鬼◎ 阮黎早就习惯了晕机,她必须出差,身体感受就只能承受。 当这份难过成为日常必须,抱怨就是一种累赘。 谁会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 她不缺照顾的人,家里为她请的保姆医生能组成好几个足球队,这些人围着她团团转,就像她多出的、但有些自我意志的手脚。 不会听从她的所有命令,但能满足大部分想法需求。 她们的照顾,同徐梦舟给的不一样。 后者是个粗糙的人,照顾人来也是同样。怎么对待自己,就怎么对待别人。 夏天就要大口吃冰,出汗就用凉水冲澡,穿凉鞋在冷溪水里踩来踩去。 阮黎被她诱惑着去了,又是发烧又是闹肚子。徐梦舟也被亲妈训了一通,两个人都没落着好。 她失忆了也还是如此,干巴巴说句没事吧还难受吗,管空乘要了杯温水,就是她能想出的全部温柔。 阮黎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吧,不喜欢无微不至的照料,反倒爱上这种乱七八糟的。 可仔细想想,也不能怪她,长在这样的家里,谁能没点小问题。 她像是睡熟了,放任自己的头从肩膀向下滑。 可没滑多远就被托住。 一只手放平她的椅子,又放平自己的,扯来一条薄毯,将她轻轻盖住,又让她倒在怀里躺安稳。 阮黎嗅到浅浅的西瓜香,是沐浴露的味道。她靠得那么近,鼻尖贴在颈窝里,或许是痒,这人动了动,却终究没移开。 她真睡着了。 徐梦舟拍醒她时,阮黎还有些迷茫。 她的时间莫名被挖去一块,这样嘈杂的环境,她居然睡熟了,还没做梦。 “快降落了。”徐梦舟轻声说。 她把座椅靠背调直,把肩膀抽出来时,忍不住吸了口气。 又麻又酸,像被针扎过,再泡进柠檬汁里,肌肉和血液都和她生疏了,不听调动,好似别人的胳膊按到自己身上,开始排异了。 阮黎有些怔忪。 她没想到自己能睡着,更没想到,徐梦舟就这样让她枕了一路。 ……所以,她怎么能放手呢。 “现在还晕吗?”徐梦舟问。 她揉了揉肩膀,又不禁龇牙咧嘴,咕哝着怨道:“你也睡太香了吧,我胳膊都让你枕麻了。” 麻得要命,愣是没躲。 阮黎的嘴里已经没糖了,可她仍能察觉到一丝甜味儿,从心底慢悠悠翻上来,沁入每一条血管,流遍全身。 “不晕了,”她说,“谢谢太太。” 她坐直身体,微微低头,在对方的肩膀上落下一个轻吻。 抬头时,唇角或有意或无意地擦过徐梦舟的手背,后者指尖宛若含羞草的叶子,倏地一下蜷缩起来。 手背突然一道湿意滑过,还能看到对方刚收回口中的一抹红色舌尖。 徐梦舟惊得眉毛直跳,用了大力气才把音量压到最低。 “你干什么!” “表达感谢。”阮黎慢条斯理道。 “飞机上呢,都是……都是人!” 拉帘已经被收起,整个飞机都活跃起来,别的不说,隔着过道就是两位乘客,其中一位还是助理张琼。 她都不知道这个角度,会不会被人看到。 什么傲慢矜贵,优雅从容,阮黎这人根本就是两幅面孔。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样,有一次在车里……” “快闭嘴!”徐梦舟赶紧把人嘴巴捂住,动作却不敢太出格,就怕被人注意。 “别说,别说了我求你了。” 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个色中饿鬼,要不然床头柜里那一堆怎么解释。反驳不了一句,只能好声好气地商量。 “好啊,那在平城,你要听我的。”阮黎拉下她的手,轻声说,“你要寸步不离待在我身边。” 图谋不轨的人,有她自己一个就够了。 25第25章 ◎我更喜欢还会害羞的你◎ 平城是一个干燥的城市,多风,无云,无雨。 和新市的太阳也酷烈,但空气中充斥着饱满的水汽,鱼甚至可以在空中游泳,闷而湿热,人们像自带了浴室出门。 这里不一样,太阳光直愣愣地照下来,好似置身烤箱,空气像刚开封的薯片,干而脆。 奇异的是,一旦起风,风是凉的,它会把所有的燥热都吹走。大多数人举着太阳伞,它竟然真的有用,只要有阴影,温度就会降下来。 飞机刚落地,徐梦舟便大口呼吸几下,“爽!” 好似溺水的人被救上岸来,终于能喘气似的,“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这儿的天气,应该是气候,和新市太闷了,连衣服都晒不干。” “快走,一会儿回家我带你摘草莓,我有一片草莓园呢,奶奶专门种给我的。” 她牵住阮黎的手,自然到了一种无需多言的地步,就像撩起发丝别在耳后,就像左手抓住右手。 “等等,”徐梦舟想到关键,“你之前来过这里吗?我带你看过吗?” 如果有过……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就像精心送出的礼物已经被人送过,哪怕这个人是她自己。 “没有,我没和你一起来过平城。”阮黎说。 可徐梦舟仍有些不高兴,这次没有,下次呢。一个人的爱好基本不变,万一以后她想约会,一问,已经做过了。 多么扫兴。 她撇嘴,就差把嘴角扔出八百米开外去,吃起自己的醋来。 方才还兴冲冲的人一下慢起脚步,五官是揉皱的纸团,堆在一起未叠的衣服,凹下去的地方阴影重重。 “怎么不高兴?”阮黎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再怎么也猜不到,会有人吃自己的飞醋,心里过了百八个理由,也没想出来。 “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像吗?”徐梦舟问,“有人说,七年过去就是一个崭新的人,**还是思想,都会和从前不同。” “我们像吗?” 阮黎不禁抬眸,深深凝视了她半晌,思考良久,才回答:“像,也不像。你是个变化很小的人,有些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被环境推着走,被许多人改变。你不一样。” “你不去适应环境,反而让环境来适应你。” 她很是认真地斟酌说出口的每个字,不想随意糊弄过去。 “你的性格几乎没有变化,但时间还是留下一点痕迹,我不会用成熟这个词来形容,非要说的话,是妥协吧。” 妥协是个很负面的词,阮黎还是用了。 有人会觉得这是一种成长,为了适应社会和群体,而磨灭自己的棱角,把锋利的部分磨平,让它变得圆润且扭曲,就像橡皮泥,这样才能更好地塞进盒子缝隙里,成为群体的一部分。 阮黎认为这是社会性的“正确”,像蜂巢,所有的工蜂都要遵守规则。 但她不想要徐梦舟也变成这样。 她希望徐梦舟可以永远保持自我,哪怕一百岁,也是人群里最大胆有个性的老太太。 是一只特立独行的蜂。 徐梦舟听了,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抿着唇,再一次问:“那你觉得,是现在的我更好,还是老的那个更好?” 阮黎的眼尾几不可察扬起,如同蛛网捕捉最微小的振动。 ——原来不是要谈心。 “现在的。”她说,故意压低声音,让话语轻吻一样送到耳畔,“我更喜欢还会害羞的你。” 徐梦舟轻哼一声,唇线还是直直一条,可在末端却有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大八岁,都年老色衰了,当然比不过年轻人。 阮黎好似她肚里的蛔虫,不紧不慢地说:“现在的你是过去的全新的你,我是未来的全新的我,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属于当下的一切,都是最独特的。” 顿了顿,她又加一句,“最好的。” 徐梦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兴起来。 没走两步,她又回过味来,狐疑道:“等等,那我以后不会害羞,是被你锻炼出来了吗?” 阮黎顺顺鬓角,冲人微笑,“太太,你才是一家之主,我去哪儿知道。” “你很坏你知道吗?”徐梦舟没好气地咬牙,“你真的过分。” “你喜欢。”阮黎慢悠悠说,都不肯象征性地问一下,过分笃定自信。 徐梦舟不说话,只是硬拉着这人的手,在手心挠了好一阵。 徐奶奶早早就在机场等着接人。她虽然一把年纪,头发花白,身子骨却硬朗,脊背直得堪比松木,脖子上倒真围着一条墨绿丝带,像是把树冠绕成藤搭在肩上。 老太太瞧着干瘦,手上却很有力气,和徐梦舟拥抱,把她的背拍得啪啪响,好似敲鼓。 阮黎听着有点头晕。 “奶奶!”徐梦舟抱着她,欢欢喜喜地叫,用脸去贴她的脸,像个许久不归家的猫蹭人,交换气味,确认身份。 “我好想你呀,你也想死我了吧。” “哈哈。”徐奶奶大笑着点头,“想啊,家里给你炖排骨了。” “奶奶,这是阮黎。”徐梦舟将一旁站着的女人牵手过来,后者难得显出一点局促,视线先朝下看了一眼,再抬起来,文文静静地点头,跟着叫了声奶奶。 “好孩子。”徐奶奶没拍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手上皮是松的,像干巴巴的树枝,瞧着有些粗糙,动作却和缓,像一把梳子,轻轻顺过阮黎的黑发。 老太太脸上同样有着许多的皱纹,老树皮似的,是岁月沉积的证明。 “好孩子。”她又说了一遍,拉过阮黎的手,哎呀一声,“你的手真凉啊。” 阮黎的心忽然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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