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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密睫毛在鼻梁上投出一扇阴影,淡白的唇抿着,呼吸也几不可闻,过分清浅。 她睡着的样子有种奇怪的脆弱。 徐梦舟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可怕念头甩出去。 事实上,单看阮黎这个人,尽管她身体不好,却从不会有人觉得她柔弱。 她总是笑吟吟的,不紧不慢的,脾气像是极好,琼枝玉树,卓然出尘,瞧不出半点碎雪残冰。 不是锐利逼人的样貌,可一群人站在一起,第一眼注意到的总会是她。 优雅矜贵,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涵养。 而她的性格,和外表截然相反,简直是恶劣至极。 阮黎的生母同徐女士相交甚笃,她俩也算自幼相识,只不过徐梦舟自小精力旺盛活泼好动,和小两岁的阮黎从来玩不到一起去。 阮母去世后,阮黎被接来徐家住了一段时间,徐女士耳提面命要她照顾阮黎,这才真正熟悉。 可徐梦舟巴不得自己不认识她。 和写作朋友读作跟班的人一起出去玩,总要带上一个尾巴,偏偏阮黎身体不好,滑板蹦极样样不行,晚上还会跟徐女士上报行程,监督她回家。 分明是讨人厌的告状精! 原本低她两个年级,却跳级进了同一个班,自此以后,徐梦舟再也没拿过第一名,亲妈徐女士的夸奖都进了阮黎的耳朵。 她被逼到晚上偷偷学习也愣是没考过。 更不消说,这人竟然公开发表言论,说世界上最难吃的水果就是西瓜! 没品的东西! 吃得明白吗! 一想到这事,徐梦舟就气得牙痒痒,她俩好像天生不对盘似的,和阮黎一遇上,她就再也没顺心过。 不过……她钻进被窝,小心支起身子,向人靠过去,轻轻嗅了嗅这人的肩膀。 浅淡但持久的西瓜甜香钻进鼻腔。 徐梦舟得意地翘了下唇角。 再怎么讨厌,还不是被迫沾了一身味道。 今天的事的确是她过错,虽然是死对头,但攻击家人这种没品的事,她从来不做。 再让人两回好了。 徐梦舟喜滋滋入睡,可还没自然醒,就先被一阵吵闹的电话声叫醒。 刚八点半不到。 她打了个哈欠,接起电话,助理小杨焦急的声音传出,“出事了老板,女一吊威亚不小心摔了下来,已经送医院去了!” “什么!” 徐梦舟还困倦的双眼瞬间睁大,瞌睡虫不翼而飞,“我现在过去,你盯着记者,控制一下现场!” “剧组出事了?” 阮黎坐在沙发上望过来,穿戴整齐,神色清明,不知道醒了多久。 “女一号从威亚上掉下来了。”徐梦舟风一样冲进衣帽间,随便抓了一身衣服就往上套。 “开我车走吧,司机就在楼下。”阮黎语气凝重地说。 “好。”徐梦舟顾不上谦让客套,连电梯都没坐,顺着楼梯直接跑下去。 现在的娱记鼻子比苍蝇还好使,车刚驶出小区,她就在网上刷出了词条。 女一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如果出了事…… 徐梦舟咬着牙,叠声催促道:“快点开,快快快!” 大早上正是高峰,司机想快也有心无力,被迫等着一个又一个红灯。 徐梦舟急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此起彼伏的轿车嗡鸣更是扰人心烦。 忽然,刺耳的鸣笛穿透空气,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利响声压不住破音的尖叫。 徐梦舟茫然抬头,一辆面包车冲进视线。 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徐梦舟:让我闻闻,西瓜味,好香,再闻闻,好香,再闻闻,好香…… 3住院 ◎用力抓紧被子◎ “嘀……嘀……嘀……” 身体仿佛被什么重物碾过,淡淡的消毒水味莫名让人心跳加速,似乎陷进了噩梦里。 徐梦舟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听力好似完全失控,模糊的人声被压缩成一段段含糊不清的嗡鸣,只有规律的嘀声过分清晰,仿佛一根绳索,拽着她的意识不下坠。 好吵…… 徐梦舟试图挥手,却找不到到四肢,她挣扎着,如同陷进沥青沼泽,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小时,她终于掀开眼皮,对上的却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 “六号病床的人醒了,快通知家属。”正换药的护士惊讶地对上她的视线,轻柔地说,“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医生。” 徐梦舟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对方就麻利走掉,留下一道浅白的背影。 好在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双眼冷静睿智,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给人一种可靠的印象。“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甫一出声,破锣一样粗粝的声线先给自己吓了一跳。 徐梦舟仍旧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她昨天还和韩书桐几个人一起唱k,难道是酒喝多酒精中毒了? 没道理啊,她外号千杯不醉的。 医生快速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温声道:“没什么大问题,轻微脑震荡导致的头晕恶心会逐渐缓解,这段时间躺着就可以。” “镇痛的药效过了以后,腿疼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就按铃,记住了吗?” “还有,”她又叮嘱道,“你现在骨折,不方便走动,最好是准备一副轮椅,记得多补充蛋白质,多吃肉。” 有着半白银发的医生说完就要走,找回嗓子的徐梦舟急急忙忙把人叫住,“等等等,骨折?我骨……” 她忍着眩晕低头一看,好好的小腿被吊起,上面的乳白色石膏仿佛在嘲笑她的震惊。 “我怎么骨折了?” “这不对啊!” “你是车祸送过来的。”大概是徐梦舟迷茫惊愕的神态过分夸张,医生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但她瞧着仍旧镇定,仿佛并没有发生严重问题。 “不要惊慌,脑震荡有时会导致短期失忆,很快就能恢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叫什么?” “徐梦舟。” “今年几几年?” “二零一七年。” 医生沉吟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今年是二零二五年,你缺失了近八年的记忆。不要担心,这是临时的,这期间多见一见熟悉的人或事,就能慢慢想起来。” “我们已经通知你家属了,她说很快就到。” 医生太过镇定,徐梦舟也逐渐平静下来,一看这个单人病房就知道她家没破产,好像也没什么可忧虑的。 她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没遇上过一点波折,忽然失忆还挺好玩,有种一下穿越到未来的感觉。 徐梦舟甚至洒脱一笑,“我妈工作挺忙的,跟她说有时间再来吧,麻烦帮我请两个护工就行,对了,还有我的手机,能给我一下吗?” 如果不是吊着水,她真想搓一下手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八年!手机一定更新换代到超级厉害了吧。 旁边的护士咧了下嘴,强忍着什么似的,“不是你妈妈,是你太太。” 徐梦舟兴奋的表情当场僵在脸上,“太什么?什么太?” 说不上是看戏还是怎么,护士清了清嗓,解释道:“就是您的妻子啊,您的老婆,爱人。” 每说一个词,徐梦舟的嘴就张大一分,活像个痴呆症患者似的,有些大脑智力方面的问题,根本无法理解消化对方在说什么。 “什么爱?” 见过诸多大场面的医生好心解释道:“你已经结婚了,住院也是你的爱人来办理的。” 护士接着补充,“她刚刚大概是突然有事,特意叫我过来看着。” 我结婚了?! 开玩笑吧! 以为自己十八岁的徐梦舟死机似的倒回病床,只觉神经像被抽出来当琴弦反复锯过,一抽一抽地疼。 她明明是不婚主义的。 医生和护士见状有点同情,叮嘱她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病房。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只是刚醒过来没注意,两三年毫米厚,重量轻到不可思议,屏幕裂的堪比蛛网,按下开机键,没有反应,大概是坏透了。 徐梦舟怔怔抬手,使劲捏了一把侧腰,几秒钟后,她龇牙咧嘴收回手,不得不接受事实。 自己真没做梦。 得知失忆,她想的是成年后不受管制、自由自在的快乐生活,好奇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新奇的好玩儿的东西。 现在却被告知,她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现状”啊! 护士说,昏迷五天,对方一直守在床前,只有刚刚出去了一下,很关心她的样子。 亲妈徐女士自然也来过,却没有她待的那样久。 徐梦舟心情复杂。 很难想象她和一个*人坠入爱河的场面。 看了一圈周围,她捏起草莓塞进嘴里乱嚼。 勉强安慰自己,还好只是结婚,要突然告诉她自己有了个孩子,估计她现在就能从窗户跳下去。 刚吃了四五个草莓,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发出细微响动。 来人大约是自己那位恩爱的妻子。 刚送到嘴边的草莓被放下,徐梦舟掌心紧贴着果盘,指尖绷紧,显出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期待。 漫长的两次呼吸过去,一位优雅高挑,如同山水画里走下来的美人闯入她的视线。 淡白的唇,浓黑的眼,极净的两种色彩形成最鲜明的对比,泼墨似的长发坠在腰际,走动间,柔软衣摆宛若绽开的莲瓣。 浅淡的草药香随着她而到来,冲散医院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霸道地占据呼吸空间,如同来人,存在感十足,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 “我是阮黎,你合法领证的妻子。”她说。 “是你?”徐梦舟讶然。 她对阮黎这个名字很有印象,隔壁家体弱多病的那位,一天要吃三吨药,自己妈和她妈关系不错。 但仅限于此,上一辈的交际没有传给下一辈,她俩纯属点头之交。 “……我们是商业联姻吗?”徐梦舟皱了皱鼻子。 一个受到偏爱的人,哪怕短暂遭受挫折,上天也舍不得给予她太多的苦楚。 徐梦舟就是这样的人。 失忆,骨折,莫名其妙的婚姻状况,这份许多人都无法接受的意外,放在她身上,却好似只是打了个喷嚏,患了一场小感冒,是无需忧虑不值一提的小事。 身下躺着的貌似不是病床,是沙滩椅。就连日光也要多留恋几分,不舍得离开她灿金的发丝,上扬的眉眼。 她望过来的眼神明亮,清澈,无措中透着好奇,甚至都没有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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