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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好的人,总在房间里待着,都能怄出病,何况是个病人。妈就叫她过来住两天,她俩在花园里纳凉呢。” 徐梦舟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叫到:“她又不是没有地方住,非上我们家干什么。” 徐梦霜说:“你要不要看看妈?和她也说两句话。” 大叫的人忽然就没了动静,过好一阵才挤出一点声来,“不看了,她也没空看我,挂了,我要去吃饭。” 徐梦舟说完就挂了视频。 焦焦躁躁地过了几天日子,她又把田姝好提了过来,“你最近解约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 田姝好是不信流言说的那些,什么徐导对她有意思的话。她见过徐导和阮总在一起的样子,谁要是看了这个,还信这套词,谁就是天下第一自恋自信的大蠢驴。 不过,她们两个大约的确是有了点矛盾。 田姝好还是有一颗灵光脑袋,顿了一顿就说:“都安排好了,是阮总帮忙挑的人。助理我还用之前的那个,她跟我一起来的公司,经纪人换了,和覃静姐是一位。” “嗯,嗯。”徐梦舟听了这句话,又让她走了。 也不关心合同,不关心她的情况,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似的。 过了一会,她又把小杨叫过来,“我的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务?” 这话问的,当老板只挂个名,连自己店里卖什么都不知道。 小杨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问回来:“老板,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徐梦舟恨恨瞪了她一眼,“对,找点活,找个麻烦的。” 小杨想了想说:“可以找苹果台合作办个选秀节目,选出来合适的正好签到公司里。” “人那么多……会不会太累了?”徐梦舟喃喃几句,“不行,换一个。” “那拍个短剧?”小杨说,“也可以找有天赋的演员签回来。” “整个公司就我一个导演,找谁拍?我有空拍吗?换一个。” 小杨又提出几个搞真人秀,发唱片,拍杂志之类的事,都让徐梦舟挑挑拣拣地否了。 小杨是助理,拿人工资的,瞧不出一点气,徐梦舟这个当老板的先不耐烦起来,“我们这,剧组这里,*就没有什么活?” 她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话出来,自己反倒跳脚,像猫被踩了尾巴,“算了算了,你走,再给我买六斤小龙虾来,要特辣的。” 晚些时候,小杨过来,说了一个职位,专门迎合她的喜好,叫总管,管人员和道具调度的。 徐梦舟却把她赶走了,“谁说我要招人进来?” 她嚼着小龙虾,一手掰头,嘴里叼着虾肉一拽,吃得两只手和嘴巴都红彤彤的。 一次吃太狠,胃疼了。 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老实吃药, 她渐渐睡过去,心里想的却不是自己的肚子,自己的胃。 然后徐梦舟做了个梦。 她做梦就和梦游一样稀奇,这梦也像个清醒梦。 她本来飘在天上,云一样游动,飘到一栋昏黄的小房子里,泥做的墙,稻草做的顶,门框还没肩膀高,进门要先弯下腰来。 徐梦舟慢慢飘下来,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发短短的只到耳朵,雪做的脸上,嵌着两枚黑曜石的眼珠。 “阮黎!” 她又见到另一个女孩子跑过来,身上晒得色块斑驳,胳膊是黑的,背心外头露着的肩膀却是白的。 这女孩子过来拉她的手,先拉稳了,嘴上才说:“我妈叫我喊你出去玩。” 两个人手牵手,钻出同样矮的虫蛀大门,往外一迈,外面突然鸟浯花香,处处都有了色彩。 蓝的天,绿的草,树上结着一串串紫葡萄,房檐下挂着草莓做的灯笼,钻石蜻蜓在里头飞来飞去,弹奏着小扬琴,吹着手风琴,拉着提琴,蝌蚪似的黑色音符长着手脚,手拉手地跳舞,弹到哪个音,哪个音就变得流光溢彩。 那位黑皮肤的女孩子正哄着另一个人骑马,旋转木马的马自己跑下来,脚下还托着白云彩。 徐梦舟抱着膀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哄她,死没良心的一个大骗子,黑心肝。” “骗我的身子,还骗我的感情,谎话连篇的坏女人。根本就是随便玩玩我的。” 她抱着膝盖坐下来,坐到一朵花上,恹恹的,懒得去看,只拿手指头戳花瓣上的丝络。 正戳得来劲,天不知道为什么阴了,徐梦舟抬头,望进一张好大的面孔里。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长大了,留着长长的头发,依旧是雪一样的面孔,黑曜石一般的眼珠。 她伸手,把这朵花摘下来,捧在手心里。 人来了,徐梦舟却跳脚,叉着腰站起来,指着这位巨人大声喊道:“你走远一点,我根本不想见你!” 她喊累了,就抖抖翅膀坐下来,歇一会儿再站起来接着叫。 叫了一整个晚上,醒过来嗓子很痛。 徐梦舟去找水喝,隔壁小杨探个头到阳台上,“老板,你晚上说梦话了。” 徐梦舟镇定地说:“你听错了吧,我在看剧,是剧里的人说话。” 小杨说哦。 她说这个字的神态腔调,和自家老板像了个十成十,也不知道是真这样想还是嘲讽,说不出的让人生气。 徐梦舟的眉头跳了两跳,把气忍下了。 “老板。”小杨又说,“阮亭雪阮女士是下午的飞机到。” 徐梦舟把唇线抿成一条,“哦,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去接。” 她为了一部剧,一个奖,把自己出卖给阮黎换来的,真到了履行约定,接受好处的时候,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这次来拍戏钻的是深山老林,最近的居住区是一个小镇,仅有的旅店都让剧组住满了,又到当地居民那里租了房。 飞机落地,到的是市里,过来还要开车,一半是高速路,一半是烂了的水泥路,颠颠簸簸四个来小时,徐梦舟的肠子都要抖出去。 车窗外从树林子里到机场,从农田到高楼,好像贴了一部人类发展的幻灯片。 阮亭雪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她怎么都得来接一接。 人是提前出发的,拍摄条件是辛苦,徐梦舟倒没太短了自己的嘴,隔几天就让人去市里买食材回来,做饭指望不上小杨,她另有一位生活助理搞这些。 不过到了机场,她还是先去快餐店吃了一顿新鲜出炉的炸鸡汉堡披萨可乐,手里又端着一杯西瓜汁,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到机场去等。 飞机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出口处涌出一群人。 徐梦舟扫了一眼,转头就要走。被小杨叫住:“老大,你是要扔垃圾吗?垃圾桶在前面。” 扔垃圾……遇见鬼了还差不多! 戴着口罩,阮亭雪她认不出来,阮黎她还认不出来吗?化成灰她的都认得! 这个狡诈的、过分的、欺人太甚的臭女人! 小杨和她说完,显然也见到了此行要接的目标,踮起脚招手。 徐梦舟就走不了了。 她咬着牙转回来,一双腿渐渐绷紧了。 阮黎穿了一条很宽松的袍子,水墨青色,像一条长床单,只从中间开了个口,让人把脑袋伸出去,底下坠到脚,哪怕着衣服里装的是一个四条腿的人,也不会有人察觉。 人一走,袍子也水波似的荡开,这高一处,那短一处,瞧不出个高矮胖瘦。几根细白的指头也抄在袖子里,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脖子上仍旧戴着一串红线,玉牌隐在领口里。 她好像没变,望过来一双眼笑吟吟的。 徐梦舟却冷着一张脸,她也不怕被人瞧出来自己心情不好。什么长辈、奖项……哪怕银河系总统来了她也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阮女士。”她对阮亭雪打招呼,“路途辛苦,我来接您。” 好歹是长得好,养得好气度,瞧起来就只是年轻人的不善客套。 阮亭雪是个爽利人,她虽然名字里有个雪,但应该叫火才贴切,一摆手,“弄这么大排场,麻烦你还过来才是辛苦。你的剧本我看第一眼就想接了,好,太好。” “走吧,咱们路上说,机场闹哄哄的。” 她打前头走,还带上了小杨,让阮黎和徐梦舟留在后面。 徐梦舟却迈起步子,一门心思想要跟上前头。她刚走一步,手腕紧了一下。 “怎么也不等我一下?”阮黎说。 语气清清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徐梦舟几乎惊呆了,下意识要笑一声出来,“等你?我等你?你糊涂了吧。” “我是你领了证的夫人。” “还有半年到期。” “你也说了,半年。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一下。” 徐梦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凝视着她这张白如瓷雕的面庞,看她那双含笑的黑眼睛。 这人是如何做到这样坦然的? 从她离开医院,到现在差不多也有近一个月,阮黎一句话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解释也没有,哪怕一个字都没发。 是什么都不打算说,无所谓,就随随便便晾着,还是等她服软,以为自己拿捏了她,等她低头? 把她当什么? “在你做了那种事之后,居然还能就这样正大光明地跑到我面前来。真的,阮黎,真的……” 徐梦舟闭了闭眼,“你来做什么?” “我没地方去,只好来投奔你,问问剧组有没有工作给我。” 37第37章 ◎阮黎,你真没用◎ “别开玩笑了。”徐梦舟一字一句说。 阮黎会没事做?这话比说一条鱼生下来不会游泳还荒谬。 “真的。” 阮黎倒没有一直抓徐梦舟的手,只是拉了一下就松开。她走在人身边,双手依旧抄在袖子里,挽起的发丝有一缕垂落到颈前,像个要去祷告的修女。 “阮氏公司容不下我,家里又……”她顿了顿,“我这样的人,要去别家公司应聘,是没人肯要的。王姨和李姨,这么多年,也不声不响就投奔了林文朝。” “所以你也尝到背叛是什么滋味。”徐梦舟冷声打断她的话。 “舟舟……” “你还想怎么骗我,能言善道的阮总,伶牙俐齿的阮总,你还想怎么说,编出什么样的话,小小的隐瞒几句,把我戏弄得团团转,你很高兴是吗?心里要笑疯了吧。” 她冷冷掷下一句,“你想说,不代表我想听。” 徐梦舟定了定,扯了下唇,“你来找事做,好啊,可以,剧组有很多东西要忙,正缺人呢。” 阮黎浓黑的眼睫像乌鸦振翅一般颤了颤,她还是笑,若无其事般说:“那太好了,谢谢舟舟。” 到了车上,阮亭雪就要坐前排,徐梦舟却挤开小杨,坐进驾驶位,“我来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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