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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舟舟来救我,我刚刚真要吓死了。”阮黎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去勾徐梦舟的袖口。 “你非要进山,我还当是早有心理准备呢。” 她一开口,徐梦舟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怎么,阮总,这山里到处都是虫子,会飞的,会爬的,会跳的,甚至还有蛇,要不,你明天还是留在山下好了。” “大家都要忙着拍戏,可没空来照顾你这位大小姐。” “你不照顾我吗?”阮黎的手指,灵巧的五根手指,从袖口摩挲进去,撩起外套,又摸到一条薄薄的长袖,指尖耸动着,从这层柔软的棉麻布料下钻进去,直到触碰到一片柔韧的皮肤,软软薄薄的一层肉,略有些突出的腕骨。 她的指尖就在上面按着圈,左一下,右一下。 “我也要拍戏,没空搭理你。”说话的人冷着声,脸像石雕塑像一样严肃,天底下第一等的正经人。 但抽树枝的力度渐渐慢了。 “那如果我看到虫子,要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阮黎,我不是你的保姆。” “那我能和你坐在一起吗?” “随你的便。” 大概,徐梦舟已然忘了,她要阮黎来是拿道具的,不是跟着她纳凉,呼吸自然氧吧的新鲜空气来了。 可她不说。 在徐梦舟嘴里,是没有拐着弯的、需要三猜四想的话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随便,就是可以坐。 但这两天也要稍微打上一个小弯,嘴上拒绝,可身子不动。既然不动,那就是默认同意了。 谁都不能让徐梦舟受委屈。 阮黎很清楚,她想了想,认为徐梦舟或许是害羞了。 恢复记忆,觉得羞窘,所以要用嘴巴撒气,骂骂咧咧的。 她思索再三,得出结论,或许刚刚这人生气,也是忽然羞涩了。 下坡路自然是好走许多,人们不一会就都到齐,呼哧呼哧喘着气,这边有她们早放的一个固定好的帐篷,里面放的是一些折叠凳,此刻都被拿了出来,人手一个坐下。 打扇的打扇,喝水的喝水,喷花露水的也跟着喷,一群流汗的人比面前的小花丛还香,空气中游动着清凉的薄荷叶。 是绿色的小鱼。 在蚊子的眼里,大概是一片凭空出现的毒雾,突然出现的可怖传说,会夺害性命。 徐梦舟是个不招蚊子的人。有的人就招蚊子,几个人待在一起,单单她要被咬得浑身包,不知道向谁诉苦。 小杨就招蚊子。 她花露水用得最多,可还是被咬了一口,就在无名指的指节上,痒得要命,涂了止痒的药水,还是难受。 咬她的蚊子不是一般得毒,鼓起的包是不规则的,起初扁扁长长的一条,很快就肿起来,活像又多长了一块肉在指头上。 徐梦舟让小杨把手摊开,对着阮黎说:“看到没,这就是不喷花露水的下场。” 她从兜里拿出自己那瓶,对着阮黎喷了几下,忽然想到什么,把瓶子往人怀里扔,“你自己动手,就等着人伺候你,真金贵,不知道还以为皇帝出行了。” 阮黎接过花露水,慢吞吞喷着自己,不是近了就是远了,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纯不会。 看得徐梦舟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后背喷不到。”阮黎说着,一双眼清凌凌地看人。 “真没用,把手背过去不就行了吗。”徐梦舟还是很不耐烦。 不耐烦地拿过花露水瓶,不耐烦地转到人身后去——甚至不让阮黎自己转身,不耐烦地按下喷头。 水雾不远不近地洒出去,朦胧的一片白,像是要补上晨雾的尾巴。 “自己收着。”她把这工具塞回阮黎怀里,“弄丢了让你赔钱。” 可她都不知道价,这是徐梦霜买的。 剧组人休息好了,大家把东西都准备上,在树林里吊威亚是件难办事,好在请来的顾问很有经验。 不管是宽袍大袖,还是束口窄袖,在真正的林间飞行,比影棚后期要好看多了。 自然的光影是怎么后期都比不上的。 演员飞得位置高,刚好一抹日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到她的脸上,让她眼里的那滴泪金珠似的落下去。 不可复制的绝景。 徐梦舟看得专注,阮黎趁机往自家姑姑身旁歪了歪,悄声说:“姑姑会编花环吗?” 阮亭雪:“这就是你的道歉礼物?” 阮黎点头。 “我教你,得你自己编的才行。” 【作者有话说】 小杨: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还是小杨(看见红包):多来几次也可以,人生必须要观众喝彩[点赞] 39第39章 ◎请你不要跟过来◎ 在阮亭雪这里,阮黎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 道歉的礼物要自己亲自来才更有诚意。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何况我当年也是谈过恋爱的,只是腻歪了,烦了,更喜欢自己一个人过。” 阮亭雪摇摇头,“一看你就不懂得,小年轻。” 她笑几声,包容似的,但也带了点看笑话的意思。 阮黎的确不明白,恋爱也会腻吗?她恨不得天天月月年年,每分每秒都和徐梦舟呆在一起,必须要有点地方挨着靠着,相互依偎着。 她可以一直看徐梦舟的眼睛,看到下个世纪也不会腻。 “恋爱和结婚,都是麻烦事。”阮亭雪带着她在林中穿行,时不时弯下腰摘下一束野花,一棵草,放到另一只手里。 “在一起的时候,爱的时候,缺点也是优点,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缺点,才会爱了。” “喜欢你时叫天真可爱,厌烦了,就叫愚蠢没脑子。” 阮亭雪说了几句,止住话头,“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有些人品性不端,对方就蒙着眼睛爱,后来把蒙眼布扯掉,立刻就烦了。徐梦舟,倒不是这种人,她只是锐气太过。” “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阮黎若有所思。 锐气这词,用来说徐梦舟倒也没错。 “你也别忘了对自己好一点,上赶着让人扎你。”阮亭雪终究还是以长辈的口吻关心了一句。 “我知道。” 阮亭雪好笑地看她一眼。 知道才怪。 她心里这样想,却没有一点阻拦或者劝慰的意思,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阮亭雪又摘了一束花,连着花茎一起掰断,看了看,“差不多就这些吧。” 她一点点教她编花环,按照顺序把这些花啊草啊高低错落地摆在一起。 阮黎学得有点吃力,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手工。她的手,做过最辛苦的事是敲键盘,连作业都没写过——年级第一的特权。 两个人走了半个小时才回来,阮亭雪头顶上一个花环,淡粉的小花亲吻着她的耳垂。 她的眼睛还是活的,年轻的,富有魅力又多一分成熟。就像是曾经演过的经典角色风雀儿历经千帆后,又站在了众人面前。 每个人都惊了一叹。 阮黎背着手过来,她穿过人群,淌过草地,像淌过一片绿色的海。 “给你的。” 一个有些不圆润的花环被她献出来,那花很有一些自己的主意,个个都要争奇斗艳,一个高一个低,一个深一个浅,没有相同的。 外圈还缠着一条心形小叶子的草藤,本来是为了固定,缠了好些圈,但叶子漂亮,反而阴差阳错增色不少。 徐梦舟没接,她的脸色很平静,眉毛眼睛都好好待着,低头看了一眼,“你走了半天,就是为了做这个。” “给你的礼物。”阮黎说,“道歉礼物。” “道歉礼物。”徐梦舟重复着她的话,“你不是说,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她静静地望着她,好似一座巨大的铜钟,任凭风吹,也一动不动。 这可和阮黎想象的反应不大一样了。 她是觉得,徐梦舟会高兴的收下这份礼物,或者口是心非的、羞涩地收下。 然后她们两个人就和好了,又能亲亲密密地在一起。 阮黎很了解徐梦舟了,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此刻送花环的举动,和徐梦舟曾经给她送小野花的心情是一样的。 花环让她握得久了,到底还是温热起来。 阮黎定了定神。 这应该也是害羞的一种,平静地傲娇,想让她多说几句好话。 “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她说,“我编了好久呢,要不要戴一下试试?” “所以你觉得,我所有的不满,都是无理取闹,乱发脾气了?”徐梦舟还是那么平静,她轻轻说话,太轻了。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此刻的不对。 阮黎自然也能,徐梦舟说第一个字,发出第一个声调,她就觉得异样。有什么隐忍的,坏的东西悄悄弥漫开。 空气渐渐地沉闷了,仿佛氧气被抽干。 阮黎张了张嘴,“不是的。” 可她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有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说好像要下雨。 那就拍不了了。 远处的山白茫茫一片,晨雾应该早就散了,现在还留着,那是聚集的雨线。 早晨还有的太阳被云彩遮住,密不透风的。 一行人赶紧收拾东西,尤其是摄影设备,个个金贵,比人怕雨浇。 大家忙起来,阮黎就更没时间说话。 她是很了解徐梦舟的,过去的八年,她了解这个人,熟悉这个人。 知道她说话的方式,她的喜怒哀乐,她想要的一切,她的态度,观念,梦想。 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人比她更了解她。 可是…… 阮黎咬下唇,咬得厉害。 她竟不知道,同样的一句话,翻转过来,能有这样让人百口莫辩的解读。 从前她带点礼物回来,徐梦舟是很高兴的呀。她这样说话,逗着她,她也是很高兴呀。 既然方式没错,那就是礼物的错了? 一个野花野草编成的花环,的确寒酸了些。阮黎思索着,很认真的,下山的路上,她决定了。 给徐梦舟买一只老虎。 徐梦舟曾经很喜欢这种动物,威风霸气,样貌却可爱,憨头憨脑的。 她要在家里养一只,得到了全家人,除了徐梦霜的拒绝。 但徐梦霜,终究还是说不过自己的亲妈。 徐梦舟是很遗憾的。 她可以帮她补上这个遗憾。 阮黎打定主意,要把这件礼物当做纯粹的惊喜来办,她将要求交给张琼,这位身经百战的助理只是又一次默默接下任务。 申请养一只小老虎,对阮黎的家庭条件来说,并不算困难。动物园每年都有新手虎妈妈放弃幼崽,就算食物充足,它也不会去养那些带有一些缺陷的,瘦弱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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