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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运转几轮,身子总算没那么冰冷,肺部的不适也有所缓解。风锦石半靠在软枕上,抱出个脑袋大的锦盒。 这锦盒是风锦石无意间在柜子里发现的,本来风锦石是无聊想找些书来解闷,谁知小郡主的书要么是经史子集,要么是诗词曲谱,看一眼直接能倒头大睡。 真真是无趣极了。 无趣又无聊的她在屋里干转圈,东摸摸西翻翻的,也不知怎么就转到柜子前,进而发现这个锦盒。 里面一封封全是郡主写的遗书。 遗书从十二岁开始写的。起先是按天写,后来随着身子好转变成十日一封,再长些年岁便成一月一封。 风锦石把这些遗书带上马车,当话本解闷来看。如今已经看到十五岁的那一年。 【永和十五年夏,如意出府带红果而归。此物酸甜可口,却害得胃痛口酸,想来会不久于世。若得来生,种百亩红果,享酸甜之乐。】 “吃糖葫芦吃到胃疼,肯定不止吃了一串,小丫头骗谁呢。”风锦石不由得摇摇头,继续看起下一封来。 【永和十五年夏,兄长遍访名山而归,得奇石一枚,宛如仙人驾鹤。吾若能驾鹤而归,倒是应了神仙妃子下凡的戏言。若得来生,愿朝游北海暮苍梧,走遍九州大地,尝遍人间烟火。】 “岁数不大,欲求不少啊。” “郡主。”如意敲敲车门,神神秘秘的道:“那件事有消息了。” 风锦石立马推开门道:“快,上来说。” 如意灌口茶水道:“说书先生讲,江湖第一的风锦石已经两个月没露面,目前江湖上流传着三种说法。” 她竖起一根手指道:“黄泉道说是他们杀了风锦石,有红穗双刀为证。” 风锦石冷笑一声。这帮腌臜货,我这次下山就没背双刀,哪里有红穗双刀为证。她摆着手示意如意继续说。 “桃花宫放出消息说风锦石聘其宫主为妻,归隐山林,双宿双飞。” 风锦石挑了下眉,自己哪里会娶她为妻?这更是胡扯。 见主子不满意,如意说着最后一条道:“又有不二坞跳出来说,风锦石是被他们长老所杀,人头悬挂在旗杆之上。” 这下风锦石紧张,这伙西域妖僧功夫不错,倒是能与自己对得上手,难不成真被不二坞所杀?还被悬首示众? 若真是如此可真是太丢人了。 注意到郡主的神色不对,如意担忧的问道:“用不用奴婢传随行的大夫?” “下去吧。”风锦石摸了摸脖颈,只觉得那里凉飕飕的。 难到真要一辈子困在这娇滴滴的郡主身体里吗? 风锦石泄了气般靠倒在软枕上,才躺了没一会儿,马车来个急刹差点没将车里的主子甩出去。风锦石暗叹不好,王府的车把式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再不平的路都能如履平地。 除非是遇到紧急情况。 果不其然利刃挑起车帘,风锦石所在的车队被人劫了道。 4不是吧?劫道!? ◎……◎ “下车!”在疤脸壮汉凶狠的命令着风锦石。她观察四周,三十来人将车队围困,如此数量的强人让风锦石皱起眉头来。 她从小就混江湖,黑白两道皆有接触。就拿这劫道来说,每条道都有属于他的管理者,不是谁想劫就劫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地界应归白虎山管,他们多少年不干劫道的营生了,再看这伙人的穿着破烂,手中武器多为朝廷制式。若他们有抢朝廷军备库的本事也不至于干这上不了台面的活计。 那么,还能拿到此类武器的只有一种可能。 “逃兵?”风锦石冷声点出对方身份。 疤脸大汉先是一愣,随即攥住她那纤细到几乎一碰就断的手腕道:“你管老子是谁呢,快!把所有银钱交出来!” 这么嚣张的话风锦石得有好些年没听到过。她下意识就回怼大汉道:“知道我是谁吗?” “臭娘们还敢跟老子叫板!”他手上一使劲几乎将风锦石拎起来。面临失重的风锦石气的牙都快咬碎。敢跟老子面前称老子,若不是受小郡主的身子拖累,老子定要把你的十个手指一根一根的撅断! 这伙人比强盗还要土匪,怕是早就盯上车队。侍卫们被下了软筋散毫无还手能力,车上的金银细软很快被洗劫一空。 尽管如此,疤脸并未打算放过风锦石。他的小弟们都在撺掇老大娶位夫人回去,显然那柔柔弱弱的病美人是很好的人选。 “怎么样?跟老子走如何?”疤脸朝着风锦石露出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回应他的是一声呸,风锦石毫不客气的吐他一脸口水。疤脸瞬间被激怒,掐着脖子将风锦石给提了起来。而就在此刻匕首破风而来刺入疤脸的胳膊,疼痛使得他卸了劲儿。 风锦石的脚终于落地,不过她也没闲着,稳住身形后一直藏与袖口的簪子派上用场,狠狠刺入疤脸的眼球。 任谁也没想到如此柔弱模样的姑娘竟会下如此狠手。一切还未完,下一个簪子再次跟进,这次目标是对方咽喉,可惜疤脸已有防备将她扒拉开,簪子应声落地。 这些簪子是被挟持下车时就藏与袖中,风锦石自知以现在的能力连如意都打不过,就别提这些雄壮的大汉,但她可以以巧制胜,攻其不备,正好突如其来的匕首给她创造了机会。 一群见义勇为之人的闯入打的这伙逃兵毫无还手之力。 “姑娘!”吉祥如意趁乱扶上郡主问东问西的。风锦石捂着胸口摇头道:“我没事。” 疤脸如今成了独眼,他凶狠的看向罪魁祸首,提着刀飞奔而来要报瞎眼之仇 “!”那明晃晃的刀朝着脑袋而来,风锦石想逃,可身子却像注铅般无法调动。 死腿!动啊! 眼看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升上心头,风锦石只觉得心口、脑袋哪哪都疼,眼前瞬间被黑暗代替。 “……” “姑娘?姑娘醒醒....” 风锦石在呼喊中缓缓睁开了眼,视线也随之变得清晰。看到吉祥的时候她明显不确定的眨眨眼,就听吉祥道:“有人救了咱们。” 风锦石偷偷喘了口气,心中忍不住后怕。若不是得人所救,那我风锦石岂不是脑袋分家? 啧啧,这样的死法真的很丢人。 她问道:“何人出手相助?” “武林盟主的夫人孙夫人。” 风锦石紧接着问道:“人可走了?” “还没有,正与侍卫长交涉,要将那伙逃兵送去见官。” “快请她上车。” 吉祥劝说道:“郡主才苏醒,方才吐了好大一口血,大夫说是急火攻心,理应多歇歇。” 风锦石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她挣扎的起身道:“让她进来,我要见她。” “是。”吉祥听从郡主的要求请孙夫人上了马车。 孙晴曾是武林第一美女,嫁给武林盟主张蛟后便退隐江湖相夫教子。很多年前孙晴经常来风家中做客。年轻的孙晴美得不可方物,父亲多看两眼还被母亲追着打出二里地去。 但,面前这位发福又满脸沧桑的夫人真是曾经的武林第一美吗? 风锦石不太敢认,直到孙晴开口问安,那软糯清甜的嗓音才唤起风锦石儿时的记忆。 一股心酸涌进心头,看着皱纹覆盖的眼角,略显黑黄的皮肤。不知为何风锦石想到自己的母亲。 孙晴与母亲同门同宗,少时常在一处玩耍。现如今天人两隔不说,就连时光都流逝的这般快。 温热的水滴落在手背,风锦石愣愣地抬手。她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哭了?怎么躲在小郡主的身体里,竟连情绪都控制不住。 “郡主可是身体不适?”孙晴贴心的递上手帕。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民妇车上正好有上好的人参灵芝拿给郡主补身体。”孙晴讨好的笑笑,不过她的笑容带着丝尴尬,小心翼翼的查看郡主的脸色。 那是因为郡主的脸色十分不好。 不是病容,而是神情。 眉头紧皱,朱唇微抿。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风锦石也没搞明白状况。 她轻咳一声掩盖情绪,眸子转向孙晴道:“是您救了我?” “是的,恰巧路过此地,身边那些个兄弟还算有些拳脚本事。北境战乱,如今当逃兵的人不少啊。这世道....”她的感慨戛然而止,意识到面前是郡主,也不好说朝廷的不是。 这样小心翼翼陪侍的孙晴让风锦石心中很不是滋味。儿时见面总会粘着孙晴叫六姨母,会缠着六姨母下山游玩,当年风家出事肯力挺父亲的也只剩她了。 她的好风锦石会记一辈子。只是因为孙晴丈夫的缘故,长大后的风锦石从未再去见过六姨母,但逢年过节的礼物从不会落下。 所以刚才听闻救人的是六姨母,就迫不及待想见。可风锦石想见的是风情万种,笑傲江湖的孙女侠,而不是面前沧桑老态又低头哈腰满脸赔笑的盟主夫人。 低落的情绪更甚,兴许不想再看六姨母对着自己卑微赔笑,风锦石找个理由将对方请下车。这弄得孙晴十分局促,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郡主生气,后来还是如意过来将她扶下马车。 “唉。”风锦石狠狠叹了口气,希望郁结能顺着这口气离去,又呆呆的望着窗外。 如意注意到郡主的情绪,她小跑到窗口道:“郡主莫要吹风,小心风寒。” “之前在府上听说张蛟总是缠着王爷,所为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秋天要举办演武大会,想请王爷世子坐阵观擂。王爷向来不喜江湖人,避都避不及呢又怎会见他。而且我听说风锦石也会参加演武大会,他今年若还是魁首,以他现在的名声,张盟主的位置可就不稳了。” “所以张蛟想找王府做靠山?” “那是自然,江州毕竟是王爷的封地。虽说朝廷不掺和江湖上,但这暗中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依奴婢说,哪怕今日得孙夫人相救,郡主可别轻易许诺她什么。” “明白。”她关上车窗,歪着身子继续翻看着郡主娘娘的“遗书”,给自己找点事来做,省着胡思乱想又平白无故的掉眼泪。 【永和十五年秋,兄长别家归营,父舞枪相送,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吾避帘之后,不敢惹秋风。恐咳嗽不已,以此终了,误父兄之雅兴。若得来生,望纵情驰骋,封狼居胥,马革裹尸终不悔。】 风锦石看向手腕,这细到一只手能握住的腕子,竟有弯弓射雕的魄力。像她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娘不都指望嫁给好夫婿,相夫教子过此生的嘛? 她勾起嘴角,点点信封道:“这小郡主,有点意思。” 十日后马车停靠在齐府门口,齐府上下皆躬身相迎。风锦石在吉祥如意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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