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遥音能去的落脚处不多,最稳妥的就是时易的小木屋。 时易屏住呼吸、回头看了眼,确认没人跟上来,这才绕过镇子,沿着一条常年没人走的羊肠小道,往她们的山谷里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一下顶一下。 林子里风声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时易背上的汗湿了又干。脚底踩过的落叶沙沙作响,有几次还惊起了草丛里的野兔,嗖地窜开,吓得她心口跟着一跳。 遥音是不是会回来?是不是正在木屋门口等着? 树影缝里,隐约看见木屋的影子了。还有鸡舍、马厩……遥音是不是又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去看小鸡们了? 时易放缓脚步,慢慢走近;紧紧盯着那间小屋。 她忍了好几次,没敢喊遥音的名字。 时易停在小屋门口,抬手止住扑上来的Rook和Ash,听着自己心跳的回声。 终于,她下定决心推开门—— 可屋里空空的,没人在等她。 那……遥音到底去哪儿了?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万一…她在路上…… 时易没生火做饭,也没点灯烧水,就那样靠着门口蹲下来。 她能听见外头林子里的虫鸣和风声。她细细地听着,盼望着能听到一点脚步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从门缝里漏进来,又慢慢模糊在阴影里。 时易原本以为自己能等到遥音:不留下也没关系,至少能来敲这扇门,来好好告个别,在这里歇歇脚再出发。 可直到月牙爬上枝头,除了风吹草叶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她靠在门上,脑子里空荡荡的。 一直到深夜子时,时易正迷迷糊糊地听着自己的呼吸昏睡,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越来越近,踩得山林都随之颤动。 她心口一沉,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本能地撑着门板站了起来。 两条狗也快速站起身来,做出警戒的防御姿态。 时易刚一推开门,就看到木屋外头站着一群人,女女男男,衣裳上还带着林子里的草叶和灰尘,一个个脸色阴沉。 最前头是遥音的母亲,站在人群正中,眼尾红着,目光死死盯住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呀~感激不尽!
第19章 遥音的母亲死死地盯着时易。 时易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面前的人群就已经沸腾起来。 她听见七嘴八舌的咒骂声。随后,不知道是谁,大声地喊了一句:“人肯定在她这儿,搜啊!”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人冲过来架住她,几个人冲进木屋,剩余的人分散开来、冲向柴房、马厩、鸡舍、羊舍…… Rook和Ash低吼着在她身侧,做出保护的姿势。 时易俯身想把她们护在怀里,可还没等她蹲下去,两条狗就被人一脚踹开。 Ash惨叫一声,翻了个跟头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木门被撞得咣当作响;时易听到屋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砸碎,尖锐的碎裂声刺着她的耳膜。 她向人群大喊“她不在这里!”,伸手想要拦住进屋的人;可刚抬起手,立刻就被人反手一按,整个人撞在门框上,肩胛骨磕得生疼。 这时,马厩传来Minnow的嘶鸣。时易心中一动,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来:“别碰我的马!Minnow!!!别怕!!!你们别碰她!那里没有人!” 没有用。 她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她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吵嚷咒骂、马的嘶鸣、狗的狂吠、鸡群拍打着翅膀扑腾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全部混成一团糊在耳边,时易感觉自己好像正在沉入水底。 有人回头冲她吼:“人呢?你这里还有哪儿能藏人?!” 时易失了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腥甜的血。 按着她的人松了手,也加入了找寻的队伍,任由她一个人瘫在那里。 在冷硬的空气中,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时易的肩膀。 她回过头,是一个大婶。 大婶凑近时易耳边,小声嘟囔:“闺女,别跟他们硬扛……婶子知道你心里没坏水……” 她悄悄拍了拍时易的背:“哎,别怕……” 时易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小山羊们咩咩惊叫着奔来。 她抬眼望去,羊圈大门已经被砸烂了。 Rook和Ash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四散奔逃的羊靠拢过去,时易知道狗们想保护羊群。 时易用双手撑着身体,想再次站起来,嘴里一遍遍叫着两条狗的名字……她只希望她们安安静静躲远点,别被再被波及了。 旁边一个老阿姨也凑过来,小声叹了口气:“你要真有本事藏她,哪能现在还老老实实留在这儿,挨这顿乱翻……唉……可怜见的……” 鸡飞狗跳,羊叫马嘶;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被翻得差不多了。 终于,有人嘟囔:“没影儿啊……真不在?” “要不,她是往别处跑了……” 人群里的喧哗声渐渐收拢。那股疯狂终于平息下去。 遥音母亲走上来,低头俯视着地上的时易,眼里的寒意凛然:“你要是敢把她藏这儿,让我抓到后,你也别想好过!” 她袖子一甩,转身带着众人往山下走了。那群人骂骂咧咧,推搡着往外退,呼啦啦的脚步声踏起鸡毛和尘土。 一个年轻女人走在队伍的末尾,低头看了时易一眼,流露出一些不忍的神色。 她什么话也没说,偷偷把手里捏着的一块毛巾塞到时易的手心里,又拍了拍时易的肩膀。 等她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这片山谷终于又只剩下时易一个人,和她的孩子们。 她怀里抱着两只呜咽着的狗,在地上大字型躺平了好一会儿。 一轮皎月挂在天边,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时易苦笑着,没什么好说的。 人群就是这样。只要你给随便一个什么由头蒙上“善恶”的幌子,就能很轻易地牵着人群走…… Minnow还在一旁呆呆地站着,她吓坏了,尾巴不停地甩。 时易爬起来,走向她,抚着她的脖子,低声哄了好一会儿。Minnow还是背着耳朵,一个劲儿往后缩。 她轻声哄着马儿:“没事了,没事了……以后不会有人再碰你了。” 把Minnow带到马厩里哄睡后,时易就转身去围拢羊群。她粗略地数了数,羊没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鸡群已经围在领头鸡Daisy身旁了。但Daisy看起来并不安宁,而是一直踱来踱去、冲时易咯咯地叫。 于是,时易仔细检查了一遍杂乱的鸡舍。终于,她在墙根下发现了一只僵硬的小鸡。 小鸡静静躺在那里,翅膀上粘着木屑,脑袋歪在一边,已经没了呼吸。 应该是被搜查的人群混乱中踩死的。 时易伸手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捧起来,带到木屋旁边,随后用手刨了一个土坑,埋下了她。 冰凉的土壤冻得她手指发僵。 片刻默哀后,时易起身转回,用一块旧木板抵住羊圈门口,又找了些破布挂上,暂时挡挡风。 最后,她走向Rook和Ash,狗们身上都有一些轻微的伤。 她翻找出一些外用的药粉,蹲下身给两条狗清理着伤口。 处理到Ash腿上的一处擦伤时,她突然一抽一抽地哭了,黑漆漆的狗眼落下泪来。 狗不是人,也想不到为什么有些人是这样的。 一切收拾完,时易把两个狗都揽到腿边,点燃了火炉。 明艳的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柴火噼里啪啦地炸开。她们仨的影子映在木屋的墙上,紧紧靠在一起。 暖意慢慢蔓延开来,流过时易冻得发木的指尖。 Rook蜷在毯子里、Ash头枕在她的脚上,都沉沉睡去了。 虽然小屋被翻得不成样子,可只要炉火还烧着、狗还伏在腿边、还能偶尔听见Minnow在马房里打响鼻、还有个地方坐着,就足够时易撑过这一晚了。 时易不能走,必须得等下去。 哪怕这个地方已经被镇上的人找到、知晓,被翻得底朝天,也还是和遥音之间的最后一条线。 时易多么希望遥音走得更远、更高,走向她想要的生活; 可时易何尝不知道,这条路多么长,多么难…… 万一遥音中途需要歇歇脚呢?万一遥音跑累了想回来呢? 要是遥音需要,她得在。她得在门口留盏灯,让爱人在山谷寂静的夜里,还能看到一点火光。 所以她不能走。 时易忍不住合了下眼,只一瞬,脑子里就浮出来她走进门的样子: 还是那么清瘦,头发松松地挽起,发尾垂在肩头;含羞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喜悦;仍然穿着那身熟悉的旧衣服; 带着一身山外的尘土和疲惫,被自己拥入怀中。 时易猛地睁开眼,炉火还在跳,而她怀里空空的,只有Ash在一旁轻轻地打鼾。 ------ 【“晚上好,好久不见。这里是山谷电台。”】 【“今天是喧嚣的一天,对吧?发生了太多事,或许大家都没空听电台了。可我还是盼着,有人能在今晚刚好听见我。”】 【“我们讲了很多次大海的故事。这次,我们来说说站在海里那盏最温柔的光,灯塔。”】 【“航海从来都很危险的。在冬季,海浪如猛兽,一艘船如果迷失了方向,就会像深夜里脆弱的火柴,随时可能熄灭。”】 【“而这时,一座灯塔对远航的船只来说,不仅是指引归途的方向标,更是海里的守护神。”】 【“日月交替,四季更迭,灯塔就这样孤独又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船来船往。”】 【“它所有的本事就是一盏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去,那点光就像针一般,在海雾里戳破黑暗,告诉所有船:‘这里是安全的家,我还在这儿亮着,请向这里来吧。’”】 【“灯塔永远站在那里,别无选择。它不是鸟,也不是鱼,不会飞、更不会游。它只会亮着光,守在礁石上,任风吹、雨打,任潮汐又起又落,任海鸥在肩头歇脚。”】 【“可船呢?船要去很多地方。”】 【“船总要绕过灯塔,驶向海平线以外的世界。船要穿过风暴,要和鲸群并肩同游,要去拜访陌生的港口。船走得很远,会装载新的货物,看见不同的风景;也许船再回来时,船身上已经刻满了新的名字。”】 【“而灯塔却不能动。”】 【“灯塔也想过要动的,它曾想过跟船一起走。可它就是灯塔,没有这样的能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