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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姨,很久不见了,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季泽缘问道。 “啊?”章浅微愣,似乎是没想到季泽缘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即刻便笑开了花,道:“我过得很好,倒是你,孤身一人在国外能习惯吗?” 季泽缘端详着章浅,许多年不见,即便容颜衰老,但她的精神头却还很足,甚至比从前看上去更为精神焕发。 她没有回答章浅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小恩她前几天因病住院了吗?” 章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低下头,躲避着季泽缘的目光,道:“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季泽缘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回答,继而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小恩正在服用治疗抑郁焦虑症的药物吗?” 季泽缘观察着章浅的反应,虽然她也没想好自己希望对方有什么反应,但至少不该是这样回避嫌恶的模样。 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了,章浅知道,沈九月知道,就她不知道。 季泽缘自嘲地暗想:断联这么久,能知道才真是见鬼了。 “小缘,你怎么突然问这种话啊?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是林恩吗?”章浅问得很关切,她对此事表现出的关心程度远高于章林恩住院的事情。 季泽缘蹙眉不语,暗忖片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章浅的问题直接起身离去。 走至大厅门口时,章浅追了上来,远远地问道:“小缘,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季泽缘的牙关紧了紧,倍感可笑地望向章浅,讽刺地回道:“我不需要你关心,比起我,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女儿吧。” 话毕,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坐回车上,季泽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章林恩不知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事情还没解决吗?” “还没回公司吗?” 季泽缘眸光黯然,一下得知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她此刻心里乱乱的。 “我现在去接你,今天提前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俄顷,章林恩回了一个字:“好。” 到了总部大厦楼下时,章林恩已经站在门前等着了,季泽缘远远地便望见那一抹飘飘的白影,孑然羸弱。 司机将将停住车,季泽缘便急不可待地推门而出,章林恩莞尔一哂,向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先出来了,外面人这么多,你会被信息素干扰的。”季泽缘担心地嗔怪道。 章林恩浅笑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别说那么多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不知是不是季泽缘的错觉,她总觉得章林恩在说“我们一起回家”时特意加重了音,似乎在刻意强调着这句话的特殊含义。 季泽缘勉强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季泽缘一如往常地沉默,但她望向章林恩的次数却比平日频繁了许多。 章林恩从方才那条消息就察觉到了季泽缘的不寻常,她悄然偷觑着季泽缘,心中推敲着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 思绪纷呈间,季泽缘忽而开口问道:“要不今晚我们不回去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司机和章林恩都愣住了。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司机,他将车停到了路边,静等着季泽缘发号施令。 “……有。”章林恩缓缓回答道,但说完便没了声。 季泽缘静静注视着她,等了两分钟章林恩都没往下接着说时,她笑了,问:“那你想去哪啊?” 章林恩愣愣地眨了眨眼,俄而弯眉一笑:“我想去游乐园。” 季泽缘脸色微变:“非要去游乐园吗?” “不能去吗?”章林恩眼神微眯,笑问“你不是刚去过吗?” 季泽缘低眉凝睇着章林恩,默默片刻,还是妥协般失笑道:“今天太晚了,你要是想去还是下次去吧。” 章林恩静静地看着季泽缘,漂亮的桃花眼矍铄异常。 气氛静谧得有些暧昧,季泽缘别过脸回避了章林恩的目光,嗓子有些发热。 “总之……咳,你今晚想怎么安排?”季泽缘的声音有些生涩。 章林恩沉默片刻,最终很是落寞地回答:“还是回家吧。” 听出了章林恩情绪里的失落,季泽缘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她在心内挣扎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去游乐园吧,我记得集团在A市游乐园有参股,我给他们的总裁打个电话。” 说罢季泽缘便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章林恩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豁然浅笑道:“不用了,我现在真的只想回家。” 季泽缘定定地看着章林恩,没再多说什么,静待片刻后向司机吩咐道:“回家。” 这个所谓的“家”,季泽缘自回国以来已经住了将近两个月了,但今天和章林恩一起踏进门时,她才真正有种“回家”的感觉。 “这是你买的吗?”季泽缘指着原本空荡荡,如今却被绿植摆满的玻璃展台,问道。 章林恩换上拖鞋,淡笑着走向展柜,道:“嗯,本来想买点摆件放着的,但是这样不太配你买的四叶草。” 季泽缘看向展台中央,这才发现她买的四叶草被放在了“C位”。 她的心间泛起阵阵涟漪,少许季泽缘落座于客厅的沙发上,浅笑开口:“很好看。” 章林恩明珠般的眸子动了动,款步走到季泽缘身旁坐了下来。 “你今天是不是见了什么人?”章林恩忽而问道。 季泽缘心内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见了沈九月,你不是知道吗?” 章林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季泽缘知道,这是章林恩不信服的表现。 为了表现得更为真实,季泽缘又恍然想起般补了一句:“还遇到了米娅,她天天在帝城等着我,希望能取得我的谅解,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章林恩依旧淡淡笑着,不言不语,季泽缘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软化了。 明明现在看着都好好的。 季泽缘心痛地想,她不敢去问章林恩舍曲林片和章姨的事情,章林恩如果想要告诉她,早就说了。 可是章林恩连对她都无法宣之于口的话,对别人更是如此。 自己一个人消化这些糟糕的事情、糟糕的情绪,这感觉一定非常孤独寂寞。 想到这里季泽缘对自己的厌恶更深,明明章林恩过得这么不好,可她却自私地只顾自己的感情,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全然忽视了恐怕比她痛苦了百倍的章林恩。 “和我说说吧,小恩。”季泽缘温声道“把你这八年的生活都告诉我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章林恩面色平静,薄唇微颤似要开口,这时她的手机忽而响了。 她将目光收回,从兜里拿出手机,季泽缘的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显示名是“章浅”。 章林恩皱了一下眉,似乎是在疑惑,她转而对季泽缘道:“我先接个电话。” 而后章林恩就进了卧室。 季泽缘留在原地,静坐在沙发上,怅然若失。 屋内静悄悄地,她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忽而卧室内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季泽缘一惊,猛地起身冲向卧室,推门的一瞬间一地的玻璃碴和满手是血的章林恩映入了她的眼帘。 “小恩,这是怎么回事?”季泽缘着急上前想要查看她的伤势,章林恩抬眸看见她,却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季泽缘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态度更为强硬地拉过了章林恩受伤的那只手,章林恩这次没有躲开,而是失神地任由季泽缘为她剔除嵌在手背上的玻璃残渣。 “你这个疯子,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个疯子,你就是个神经病!”章浅歇斯力竭地嘶吼着,章林恩默默地将手机音量调小,以免季泽缘听到章浅的吼叫。 “怎么了?”季泽缘声音很柔地询问道。 章林恩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听着电话那头章浅的责骂。 “你毁了自己还不够,你还想毁了我,毁了我和小缘的关系吗?”章浅近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怒吼。 章林恩抿唇淡笑着看着季泽缘,道:“抱歉,刚刚关窗时太用力了。” “你以为你是季夏的千金你就了不起了是吗?可你看看现在坐在季夏CEO位子上的人是我女儿!我女儿!” 季泽缘满眼心疼担忧,道:“我去拿医药箱。” 说罢她便转身出了卧室,在季泽缘出去的缝隙里,章林恩回话给了章浅。 “你是说小缘她知道我正在吃药的事情是吗?” “装什么傻?这件事情除了你和我,根本没有第三人知道!你是想要告诉小缘让她怪我,让她以后不再理我是不是?你真的太恶毒了!你不让我与她相认……” 章林恩挂断了电话,没再听章浅继续毫无逻辑地咆哮,她很清楚这个“第三人”是谁。 季泽缘拎着药箱进门,章林恩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要不还是叫医生来吧。”季泽缘拧眉道,她和章林恩一同坐在床边,细心地用酒精为她的伤口消毒。 “疼吗?”季泽缘每涂一下就问一句,章林恩手指微颤,但没喊一句疼,只是淡然笑着,回道:“不疼。” 就好像她真的不疼一样。 鲜血从破口处汩汩流出,季泽缘忙拿出纱布要为章林恩包扎。 “现在这样包扎起来,纱布会黏在伤口上的。”章林恩道。 季泽缘手上一顿,无措地抬头看着章林恩,瞬间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还记得高中体育课的时候,你的手被栅栏上铁片划破,我是怎么帮你止血的吗?”章林恩轻声说着,将手抬到了季泽缘的胸前。 鲜血从参差不齐的伤口处流淌,分支成几条细长的血线最后于掌根汇聚成一点滴落,季泽缘怔愣着看了看章林恩,接着她便如被巫神蛊惑般低下了头,为章林恩吮去了手上的鲜血。 柔软的唇瓣贴在脆弱的伤口上,轻柔地剐蹭而过,季泽缘轻舔了一下那斑驳的伤痕,口水沾到破口一阵刺痛,可章林恩却在刺痛传达时笑了。 “噗哈哈哈……”章林恩笑得很放肆,很快活“你是高中生吗?这也信?” 季泽缘看着她笑得如此开心,终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也笑了。 “你忽悠我,还笑成这样。”季泽缘笑道。 章林恩抽回了手,翻出了医药箱里的止血喷雾,在季泽缘眼前晃了晃:“因为你以前都不听健康课,所以连止血喷雾都不认识。” 说罢她便向自己的伤口处喷了一剂,血果真不再流了。 季泽缘淡笑着没有反驳,她的唇上还沾有章林恩的血迹,这让她的唇色显得十分鲜艳。 “小缘。”章林恩的语气在无形中加了一层厚度,季泽缘抬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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