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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你不是有宿舍吗?”月拂站直看到的是领导绷直的侧脸。 “我要回去拿东西,顺路送你。”一个借口脱口而出。 月拂抱着自己的包,端坐在副驾,领导问她:“你一个人住?” “嗯。” “你男朋友呢?” “啊?”月拂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恍然大悟,“哦,我没有男朋友,戒指是带着玩的,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男朋友。陆允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个迷一样的新人,总是过分热情。 路口红灯,车里分外安静,月拂又没有看手机,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数着一分半的红灯倒计时。 月拂说:“队长,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陆允表现出适当的好奇。 月拂转过身,看着领导寡言少语的脸,这么正经的人嘴巴一定很严实,“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你说。” “我喜欢女生。”月拂坦坦荡荡。 车里又安静了有十几秒,陆允才说:“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我很早就跟家里人说了。”月拂转着手里的戒指,“他们还经常给我安排相亲。” “相亲?”陆允像是见到了新大陆,这么小众的群体居然还能相亲? “方陵不比京州,接受度没那么高,我读研那会,一放假伯母就给我安排相亲,要么我看不上她们,要么她们瞧不上我,反正跟男女相亲那套差不多,菜市场挑菜一样。” 陆允也相过两次亲,都以失败告终,确实跟挑菜一样,先是对家庭背景挑一遍,然后是学历,样貌,工作。男方问她会不会做饭,陆允说不会,但对一个杀夫碎尸案大铁锅炖腿骨的案子印象深刻,简单形容了现场气味,相亲男当着她的面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大部分沦落到相亲市场的男人,经过一顿夸张的包装,就为了找个给他家做饭的女人,把自己当成绝世仅有的土皇帝,明明不行,又爱刨根问底,陆允从来不惯臭男人,以至于她彻底跟相亲市场绝缘。原来女生和女生也是可以相亲的,陆允不禁有些好奇,“跟你相亲的都是些什么人?” “嗯?”月拂没料到领导还会关心这个,难道领导也是?月拂仔细打量起领导的长相,陆允是典型的冷脸,侧脸线条有一种紧绷感,尤其是鼻梁起伏的恰到好处,多一毫太高,矮一厘太钝,结合清爽利落的短发,给人的感觉冷静理性。 “队长,你这一款肯定很吃香。”月拂似乎曲解了领导的意思,自顾自说:“但你太严肃了,老是扳着个脸,女孩子不喜欢太严肃的对象。” “......”陆允启动车子,“我问的是你,怎么扯我身上。” “哦,跟我相亲的啊...”月拂把天拉回来,“有企业高管,富二代,还有自己创业的小老板。” “你伯母给你找的资源还挺优质。”陆允由衷道。 “伯母虽然能接受我出柜,思想上还是传统的老一套,想给我找个归宿,”月拂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女性所寻找的归宿绝大部分依附在别人身上,个人价值也仅限归宿之内,仰人鼻息的日子我过不了。” 陆允目视前方,问她:“你是为了实现个人价值才当警察?” “对啊,这世上有人为名为利,自然就要有人为了理想。我比大部分人幸运从小过得还算优渥,接受了社会滋养,长大了选择回馈社会也比大部分人要轻松。我遇到过很多善良的人,能守护善良不让善意落空,做黑夜里的一点微小灯火,就是我的理想。” 月拂的声音很轻,像涓涓流淌的暖流在车里流动着,苏教导说的没错,月拂当警察是有热情的,陆允早没了这样的热情,她在人性各式各样的黑暗面前,成为直面罪恶的铜墙铁壁,那些热情冷掉了,也麻木了。 “队长,我酷不酷。” “很酷,希望你能一直又酷又开心。”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陆允平日里是个闷葫芦,月拂主动找话题,“队长你呢,你为什么当警察?” “当警察是大部分转业军官的选择,不能继续保家卫国就守护小小灯火吧。”陆允不会说漂亮话,当警察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可以借工作不回家,她需要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工作能给她存在感,至少她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从某种层面上,自己和月拂是相似的,警察这份工作的意义,是因为社会需要,群众需要,只是初衷不同,月拂有理想做支撑,能有理想并且为理想奉献,放在当下的社会,很难得,很美好。 月拂说:“队长,你也酷,我们都是酷girl。” 陆允轻轻笑了一下,发自内心,很自然,她的眼角微微下压,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小,和月拂相处人总会不自觉变得柔软,难怪大家会喜欢她,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孩子。 “队长,你笑起来真好看。”月拂夸人也很真诚,“我是说真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是可爱萝莉型,还是温柔可人型,我相亲也算是积攒了有点人脉,我帮你物色物色?” 陆允的嘴角旋即耷拉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热情,这才两天吧,就想着要给领导张罗人生大事了,热情过头,闲的! 领导又戴上了铁面,“明天上午写一份案情分析报告,不能少于三千字,把你对凶手抛尸地选择的行为分析逐条解构成书面报告。” 嗯?月拂见领导上一秒还高高兴兴,怎么转瞬间就冰着脸要报告了,难不成领导不喜欢萝莉,不喜欢温柔型的,还是领导已经有对象了?月拂打消了探究领导私生活的念头,人不能太好奇,说不定队长还没出柜,不是人人都有自己一样开明的家人。 “没问题,队长几点要?” “三千不多?”陆允文书能力不是一般的差,重案支队几个队长的报告属她写的最烂,烂到队里所有报告都归庄霖负责。 “不多啊,两小时不就搞定了。”月拂没少写报告,作为从小语文作文能拿满分的学生,她写的模板都有上百份了,到现在部里还拿她写的报告做参考,三千字信手拈来的事。 “五千,写完发我邮箱。”陆允加大难度,以此希望新人能有点分寸感。 “没问题队长。”月拂爽快答应。 陆允:“......”答应的这么爽快,显然五千字也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陆允开进小区,先送月拂到了楼下,“明上上班不要迟到,或者我来接你。”说完才想起来刚才和月拂打电话的人会来接。 月拂想也没想拒绝了,坐领导的车没早饭吃,“队长明天见。” “明天见。” 陆允看着月拂的背影拐进电梯间才发动车子,她没回家,在小区绕了一圈,开回单位睡宿舍去了。 13 第13章 ◎凶手归案◎ 第二天上午,重案支队审讯室旁边的监听室门开了关关了开,技术支队忙了一晚上,视侦大队也个个熬得跟乌眼鸡似的,监控,物证,各种检测报告像是胜利之后接连的好消息纷踏而至。 804专案的嫌疑人,潘灏,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被拷在审讯椅上,穿着一套藏蓝色丝质睡衣,他被晾在审讯室已经有五个小时了,送过去的早餐晾在他前面早已凉透。 姚睿让内勤把早餐端出去,轻飘飘看了潘灏一眼,应付这种自视甚高的嫌疑人,必须在气势上盖他一截,月拂是姚睿的记录员,作为长得漂亮,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女警,需要配合预审员一压一放的审讯节奏。 “潘灏,知道为什么在这吗?”姚睿率先发问。 “坦白从宽会减轻量刑吗?”潘灏答非所问。 姚睿凶狠的眼神像刀子一眼飞过去:“你觉得呢?” “那就是死刑呗。”潘灏视死如归一脸淡定,“值了,至少我下去不会寂寞,她们没了手脚,在下面还能报复我不成。” 月拂轻轻蹙了下眉头,手指放在笔记本键盘上没动,跟姚睿打着配合:“这话要记下来吗?” 姚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露不屑不急不慢,“不用,打印出来还浪费纸,公家的资源要用在有用的地方。” 潘灏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声音:“你说谁没用!” 姚睿左右看了看,嘲笑讥讽说:“这不就你一个没用的废物吗?跑外面去嫖还被人仙人跳举报到了公司,连工作都丢了。” 嫌疑人鼻翼翕动,牙关咬得死死的,在审讯时不怕嫌疑人有情绪,就怕嫌疑人没有情绪,有情绪说明有进行下去的抓手。姚睿趁热打铁:“你一个月薪两万的高级白领,住着父母给你买的独栋别墅,开着他们买的全款豪车,居然会因为不舍得给五千块的嫖|资,阴沟里翻船闹得人尽皆知,你爹妈的脸算是被你给丢尽了。你家把你培养出来,就跟那被你闹成凶宅的大别墅一样,花这么大价钱还不是砸手里了,真替你爹妈感到不值。” 潘灏是典型的家宝男,家里给了他最好的教育和最好的资源,一路重点学校到名牌大学,是邻里街坊茶余饭后的面子工程,他有过一段婚姻,是父母安排的,这对没有感情基础的年轻人在一起没多久就离了,因为家暴。 家暴的原因简单到离谱,因为前妻挡住他看球赛,潘灏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砸了过去,妻子倒地,他当无事发生继续看球赛,救护车还是前妻自己叫的。 这事在潘灏所住的小区传开了,事后前妻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女方父母为了给女儿讨要说法,准备以故意伤害起诉他,还是潘灏父母出面赔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事按下去。 前妻在警方问询的电话里说:“潘灏是个冷血的怪物,我头上包着纱布,他来医院第一句话说的是纱布缠得不对称,还硬要让护士重新给我包一遍,要不是我爸给他打出去,他都要上手给我纱布解开。” 潘灏的强迫症几近变态,他家里的摆件必须是双数,位置要绝对对称,书必须平平整整对齐,他一个人独居,所有的生活用品是双份的,使用痕迹也一模一样。 月拂在笔记本屏幕背面上贴了四个同样大小同样颜色的标签贴,只有右下角一张她故意贴歪,笔记本被打开的时候,潘灏就注意到了,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往电脑上瞅,对于一个讲究绝对平衡的强迫症,屁股长草一样,焦虑地在审讯椅上扭来扭去。 人在焦灼不安的情况下很容易被情绪化,陆允看着姚睿旁边一脸平静的月拂,她一进去就挑动嫌疑人情绪,比姚睿的语言更有杀伤力。 “怎么不说话?我是说对了你反驳不了?”姚睿对嫌疑人的愤怒视而不见。 “你...”潘灏被拷住的手指向月拂,“你把电脑上的贴纸贴好,我就交代。” 姚睿还不知道电脑上贴了东西,狐疑着转过来一看,恍然大悟看向月拂,这新人还真是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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