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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姚睿合上电脑屏幕,揭下标签,左右比了比,找准位置贴了上去,“这样行了吧?” 潘灏上下左右对比,手指不停搓着,“不行,没对齐。” “我来吧。”月拂拿过笔记本,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把尺子和铅笔,用指甲轻轻翘起贴纸,小心翼翼揭下,尺子量好位置,铅笔定好标记,才把贴纸严丝合缝贴到电脑上。 贴好后,又拿出橡皮搽掉多余的铅笔印记,才算完成,她翻转笔记本,展示在嫌疑人面前:“这样可以了吗?” 潘灏眼珠子在笔记本上的四个角顺时针转动,经过几秒钟对比,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紧绷难耐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在椅背上:“可以。” “为什么杀人?”姚睿知道审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要问清楚动机必须趁现在。 “在家无聊,”潘灏懒懒道:“因为那件事失业之后我一直闲在家里,大概是嫌我丢人,他们也没来看过我,我手上还有点工作的存款,就想着把存款花完再去找工作。” “他们是你父母?” “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本来也没打算杀人,我找女人的初衷只是为了发泄欲望,我在网上找目标,物色了很久才选中第一个,有了前面的经验,我必须确保她不会敲诈我,就给她钱让她打车到我之前钓鱼去过的位置,那没监控,晾了她半小时,确认是她一个人,我才过去,带她到我的房子。” “这女人也是见钱眼开的玩意,看我住的是别墅,要加钱,”潘灏叹了一口气,“弄得我兴致全没了。我让她走又赖着不肯走,说我浪费她时间耽误她生意,让我出三千误工费,不给就去站门口拿大喇叭喊。” “笑话,她一个钟才两百块,张口就要三千,真当我是有钱没脑子的冤种。我就把她骗到地下室,那隔音好,外边听不见,先给她饿了三天,刚开始还在那嚎,我回房间戴耳机打游戏,过两天再进去,她就剩一口气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毛巾给她捂死了。” “为什么把受害人四肢砍下来?” “不砍下来放不进冰箱,我也不明白这些女的,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个勾当。” 月拂打字的手一顿,一股恶寒从后背冒了上来,潘灏一个从小生活富足的人,大概不知道世界上多的是手脚健全努力工作也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不是读了书视野就会宽阔,当一个人只会书本上的知识,考试成绩再好,对世界的认知也只限书面上的笔画。她们要是有更好的选择,还会干这个?恶心转而成惋惜,月拂迅速整理好情绪继续做好本职记录。 “我是学画画的,懂点人体结构,网上找了个杀猪视频学习,先在浴缸里放满热水,放完血趁着人还没变硬,沿着关节把胳膊卸了,腿是最费劲的,又沉又不好卸。好在死人不会叫唤,死人最听话,她们的嘴不会动,不会发出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 “四肢你怎么处理的?”昨晚行动成员对潘灏的住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也没找到受害人的四肢。 “我还特意研究了怎么处理,最方便的法子,就是把肉剃下来喂路边流浪狗,剩下的骨头扔水里也不会浮上来。” “为什么又把上半身扔到红灯区?” “分尸是个力气活,尸体从冰箱里搬出来硬邦邦的,剁不动。之所以扔到红灯区主要是为了给那些女人提个醒。” 审讯一直进行到下午两点,潘灏交代了在处理完四肢后,他到红灯区附近酒店入住,走街串巷寻找合适的抛尸路线,潘灏的人格不健全,他对自己犯下的罪恶没有任何悔意,甚至还说在浴室全环绕的重金属背景音乐中,肢解尸体是一种享受,这种感觉使他沉迷,兴奋到整夜睡不着觉,等兴奋劲下去,他陷入巨大的空虚中,于是有了第二起第三起,一直到第五位受害者。 他昨天之所以匆忙抛尸,是为了去参加下午三点的面试,本来计划是晚上下雨时行动,他早上带着尸体出门准备去事先看好的酒店入住,他连车停在哪个监控盲区都选好了,结果在路上碰见了巡逻车和骑警,他在兰海街对面观察了两小时,加强的巡防不得不让他改变计划,连同装尸体的袋子也一并扔进了垃圾堆,然后开车去公司面试。 月拂打印出厚厚一沓笔录让潘灏签字,面无表情站在他前面,潘灏签完字看了她一眼,“美女你当警察真是太可惜了。” 月拂不是当年冲动的小年轻,收好笔录离开审讯室,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犯罪嫌疑人留下。 姚睿一进办公室,对着管博就是一顿批评,“你昨晚怎么没给这孙子两下,我看他浑身上下白得跟猪一样,一点青紫没落下。审讯室那淡定的死样,我TM都忍不住冒火!” “昨晚谢副支带的组,谁敢当他面暴力执法。”管博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大有一身力气没处使的无力:“嫌疑人没反抗,我要是动手,明天你就能在街头收到我发的反诈宣传单。” 月拂趴在桌子上,听着他们斗嘴,完全提不起兴趣,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恶贯满盈的凶手,像潘灏这种人,无法教化也无法感化,月拂甚至怀疑这人是个反社会,可一个反社会不该连个挣扎的过程也没有。 “月拂,哥给你点个外卖,第一次审讯就熬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姚睿过来问她。 月拂早上吃了贺祯带给她的早餐,到现在也不饿,摇头拒绝了。 恰逢陆允推门而入,“月拂,跟我去见犯罪嫌疑人家属。” 月拂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过去了。 “怎么没精打采的?”陆允问她。 “队长这案子结了,你总能让我休息了吧。”月拂想休息的念头第一次这么强烈,她要睡个三天三夜,睡个天昏地黑,把欠的觉一次性补回来,什么连环杀人凶手统统见鬼去吧。 “可以,你想休几天?” “一礼拜行吗?” “行,”陆允刚答应,又补充条件:“前提是没有案子。” 月拂决定一会让乌黛给她去庙里上个香,保佑她能顺利休假。 “犯罪嫌疑人已经认罪,还需要对家属展开问询吗?”月拂为了能睡的问心无愧,又投入了工作状态。 “不是问询,家属自己找过来的。他们主张自己儿子不可能杀人,律师都带来了。” 14 第14章 ◎罪恶源头◎ “我儿子不可能杀人!” 潘灏母亲廖静芳是位保养很好的贵妇人,打理得当的精致卷发,白皙饱满的圆润额头,长相称得上是贵气端庄。 陆允早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开场白,父母应该是孩子成长阶段中最亲密的人,往往说出这种话的家长,也是最不了解他们孩子的人。 “这是我们技术部门在潘灏家浴室里检测到的血液反应。”陆允翻出事先准备好的照片,手机屏幕不大,放在桌子正中间,紫光灯下整个浴缸几乎被荧光覆盖,地板上,墙壁上,无不透出令人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寒意,就是在这里,潘灏放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说不定一边肢解尸体,一边跟着音乐节拍心潮澎湃。陆允没什么好脸色:“潘灏自己交代了,他是在浴缸里肢解了五位受害人。” 瞧着家属一脸不可思议,陆允不打算放过他们,划到下一张照片:“这是对厨房冰柜进行的努米诺测试,二位应该能猜到潘灏用它做什么了吧?” “另外还有,”陆允继续给他们看:“这是地下室门板上的划痕,潘灏将受害人囚禁在别墅地下室,期间不给水不给食物,这些划痕是受害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两位要是不信,我们还找到了潘灏带受害人进入小区的监控画面,需要的话我现在让人送过来。” 潘灏父亲潘鸿快六十了,体型中等,脸上爬满了风霜的褶子,坐在妻子旁边板着脸:“不用了。” “我儿子怎么可能杀人...”廖静芳小声嗫嚅了一句,声音很小,不敢相信又底气不足,像是对无可抗辩的事实的小声抗议。 潘鸿肥厚的手掌啪一下拍在桌上,声音之大给月拂吓一跳,紧接着男人吼道:“你TM有完没完,我早就说了,儿子就是被你惯坏了,除了读书他还会什么?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废物,工作还要靠我花钱打点,好不容易结个婚,用烟灰缸砸人家,上班时间溜出去乱搞,被人举报到单位,我这张老脸都被他丢完了。” 男人的嗓门不是一般大,轰隆隆的像是在脑子里打雷。 外面听到动静的同事推开门问道:“陆队,没事吧?” 陆允示意稍安:“没事。” 看到陆允只带一个年轻女警在,同事不免担心道:“需要我再安排个人过来吗?” “不用,你先去忙吧。” 询问室的门被关上,陆允冷着脸:“潘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愤怒,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家客厅,你们既然过来了解潘灏的案子,也请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潘鸿坐在椅子上木着脸大喘气,廖静芳捂着脸哭得呜呜咽咽,家属带来的律师终于有了能插话的机会:“陆队长,您是这案子的主办人吗?” “我是主办人之一,”陆允反问他:“你想要了解什么?” 这一问给律师整卡壳了,这案子证据链完整,犯罪嫌疑人也认了罪,虽然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条例,但是这家伙杀了五个人啊!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除非他家富可敌国到能改写整本法典,或者现在就通过废除死刑的人大建议,否则只有精神病才能逃过一劫。 律师脑子里灵光一闪,对陆允说:“陆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申请精神鉴定?” 精神鉴定?廖静芳突然停止哭泣,“对,我儿子他因为失业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需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睡眠不足导致神经衰弱,他最近这段时间精神都不太正常。” 陆允要被这傻逼律师给整笑了,直接没理这便宜律师,她对廖静芳说:“廖女士,你说你儿子精神不正常要拿出可靠凭据,比如就诊记录,医生开具的鉴定报告,以及他最近服用的药物清单。” 廖静芳无言以对,她怎么拿得出来,她已经很久没去过儿子那了,要不是今早警察给她打电话,她还以为儿子面试通过,去上班了呢。 询问室安静了有一会,陆允见家属没有更强烈的情绪,把问询交给月拂。 “潘灏在结婚前,谈过恋爱吗?”月拂问家属,她没弄清楚,潘灏为什么对手指短胖涂红指甲的女人有执念,这种执念是潘灏自己都忽视的一种扭曲恨意。 “没有。”廖静芳说。 “这么肯定?”月拂追问。 “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是我在陪读,潘灏学习成绩很好,又在我眼前,谈没谈恋爱我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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