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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这事，黎安安就觉得生气。不过事到如今她正要拿黎浩做借口，实在不是讨伐她哥这些恶习的时候。 “那、那……”于是，黎安安说，不由自主地也觉得有点心虚，“那可能是我哥他转性了呢，对吧……？” 辛露嗯哼一声，仍然笑眯眯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相信。 看班级后面的挂钟，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分钟了。黎安安实在不知道怎么讲，干脆皱巴巴跟辛露做了个鬼脸，抄起东西就跑： “……露露，我先走了！我要补习去，有什么之后发消息再说！” 她和闻念约的是图书馆，提前定了间研讨室。整栋图书馆里都安静得要命，黎安安抱着自己的试卷和文具蹑手蹑脚地出电梯，等进房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发愁地摊在椅子上，想着万一辛露又问起来，自己应该怎么说。 或者是不是应该和她哥串一下口供？可黎安安又不想黎浩知道关于闻念的事，黎浩是对她挺好的，可她总觉得黎浩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会欺负闻念也说不定…… 正愁得厉害，房间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闻念也到了。 黎安安于是“唰”地抬起头，望过去。 ——今天的闻念，穿的是有领子的校服。 又是那种特别正式的、可以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而且闻念从来都只穿长袖，连袖口也系得严严实实的。虽然……虽然闻念是很适合这种衣服啦，显得纤细又挺拔，可是未免也太不舒服了。 而且和周六见面时候一点也不一样！连闻念的表情也都是，又变回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了，黑眼睛也冷冰冰的…… 想着，她不觉盯了闻念太久了。 而闻念站在门边，显然不明白黎安安为什么这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她在原地很谨慎地没有动，又瞥了一眼自己在玻璃里的倒影、确认大概没什么有异样的地方，才说： “……黎安安？” 黎安安才一下子醒过神来：“哦……哦！” ……闻念还是不明白。 大概不是她出了什么问题，至少外表上没有。得到这个结论后，她不觉将手指往落下来的袖口里微微藏了藏，才关上门、走到桌边坐好。 黎安安连忙把数学试卷递过去。 “我先看看。”闻念说，她从黎安安手中接过，一目十行地翻起了手中尽是红笔划线的试卷来。 黎安安就在旁边无聊地盯着，闻念真的看得特别快，很快看完了第一页，又翻了一面。 而第二页除了错题之外，空白处还有好多红笔的涂鸦—— 看到那些，黎安安有点懊恼地“哎呀”了一声。这不是探病那天她对着闻念画的闻念猫套装嘛……她都快忘了这事了。 而闻念的视线也停住了，落在涂鸦上。 是个红笔画出来的、眼睛旁边还画了两个星星的神秘绒状物。闻念只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她皱着眉瞪了它一会儿，也没看出这个东西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来。 不过，看一旁黎安安紧盯着她反应的样子，似乎应该是有什么涵义的涂鸦——是不是还和她有关系？ “黎安安。”于是，闻念问，“这是什么？” 黎安安就用那种很无辜的表情对她眨巴眨巴眼睛。她看看纸、再看看闻念，还能没想出合适的回答来。 ……哇。她在心里偷偷地这么想，闻念现在微微皱着眉头、搞不清楚状况却仍还是显得凶巴巴的样子简直像极了自己大作里的这只猫，根本就是照镜子一样嘛——闻念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不过，她觉得如果真的把这话说出来的话，闻念大概肯定会生气…… 其实黎安安是真的有点好奇。她想知道闻念生气是什么样子，毕竟，因为闻念是真的很厉害的缘故，就从来都没有人敢惹闻念生气，黎安安实在有点想看…… 这种有点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念头在心底里跳来跳去，好像是可乐味的跳跳糖一样劈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于是，黎安安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这个坏想法。她指着自己的画，认真地说： “是猫呀，猫。闻念，你不觉得它和你很像吗？看，照镜子——” 说完，闻念果然转过脸来，用冷冷的黑眼睛望她。 比起平日里总是一板一眼、波澜不惊的样子，闻念此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眼尾的弧度也因此而有些圆钝，甚至脸颊也鼓起了一点、看起来显得很柔软，以至于再没有什么冷淡或凶巴巴的感觉了。她就这么盯着黎安安，像是想用自己的威慑力让黎安安退却。 只是，黎安安眨了眨眼睛，才忽然间发现，闻念是不是—— “……啊，”她于是说，“闻念，你是不是不会瞪人呀。” 这句话脱口而出，而闻念听完愣了一下，这下看起来是真的在生气了。 她就那么用力盯着黎安安，微微抿了抿唇、连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都浮起了点红晕： “黎安安——” ……和自己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望着这样的闻念，黎安安一下子也愣住了，半天都呆呆地没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黎安安飞快地说，“一点也不像。” 似乎一点也不像也不大行，这个评价好像也没有让闻念感到哪怕半点满意，仍然那样盯着她。 黎安安于是举着手，试着补充：“……真的？” 大概因为她眼睛圆圆、用力点点头给自己加码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有很小的一点诚意，闻念这才勉强应了一声： “……嗯。” 然后，她也才不再盯着黎安安，只是转回视线、继续翻看试卷去了。 其实那声勉强的承认也不像平时一样冷，反而因为尾音有点轻的关系而显得有一点点可爱。不过黎安安没敢说出来。她就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无聊地继续看闻念的动作。 其实真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一张卷子上她也根本没写对几道题，也不知道闻念打算从哪里给她讲…… 一想到这个，黎安安就想要打哈欠了。 她好容易才忍住了，没真的当着闻念的面打个哈欠出来，但又是真的、真的好无聊。黎安安一点也不愿意想数学的事，她在座位里来回扭了又扭，还是忍不住拿了支笔，望着闻念、在草稿纸上继续画起猫来。 反正她画得也不像，比起猫，应该更像是长两只耳朵的奶油冰淇淋…… 一只、两只、四只，笔尖下的闻念猫数量越来越多，颜色也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注意到那些新的画，闻念再一次抬起视线、面无表情地望她： “……黎安安。” 而黎安安就很无辜地望回去，不说是闻念，也不说是猫：“怎么啦？” 这样对视了片刻后，闻念只能有些无奈地敛了敛眼帘，放弃了这种幼稚的举动。 她只说：“我不喜欢猫。” 这话说得冷冰冰的，语调也是不容置疑的样子，完全就是平时的闻念了。 于是，黎安安也只能把自己的画折起来，有点蔫答答地应声：“哦……” 没画可画，她于是彻底陷入了完全的无聊中，趴在桌子上什么也没办法干了。 而闻念继续看试卷。只是身边人的存在实在过于强烈，就连不开心的时候也好像是一朵会掉雨点的云，身周会有一大圈闷闷的潮湿感扩散一样。 闻念扶着试卷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莫名有些犹豫了。 毕竟，黎安安一直在和朋友们忙流浪动物的事，照顾的流浪猫也很多。 听她说不喜欢的话…… 她因此而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脸去，试着唤： “黎安安……？”
第17章 黎安安还有点没精打采的，被她唤了一声，就蔫蔫地答应：“嗯？” 闻念就说：“……抱歉。” 这个道歉挺没头没尾的，黎安安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又眨了眨，才忽然意识到她在为什么说抱歉。 “哎呀，”她于是笑起来，“这有什么的，我们社团里还有个学姐害怕乌龟呢，很正常嘛。” 闻念说：“但是，你……” 但是你看起来不高兴。 她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闻念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合。 她其实没有像这种……与人交朋友的经验。尽管她是有目的的，可黎安安就真的只是很单纯的、透明的人，闻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更好。 曾经关于上学时同学的记忆都不算很愉快，至于到处打工找钱赚那时候与其他人的交际，和现在也不太一样。闻念不擅长这个。 她一直没说下去，而黎安安就撑着脸看她，猜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久了圈圈，她实在觉得闻念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圈圈一样好懂。有点委屈的、试探的—— “我不是不高兴呀，”她于是这么回答，嘀嘀咕咕着鼓起了脸颊，然后“噗”一下把气忽然放掉，“我就是好无聊，又没什么可做的，真的超——级超级无聊……” 这下，闻念倒是答得很快。 “好，”她说，“那现在讲题目吧。” ……不是这种无聊哇！！ 黎安安好想说。可是她们今天本来就是要补习的，而且闻念说起正事时冷冰冰的样子又很唬人，她最终也只能皱巴巴地同意：“好……” 按闻念的说法，她的基础“的确不太好”——虽然听起来更像是“真的太不好”——按试卷来讲题没什么意义，所以干脆找了教材来，从必修一开始给她讲。 “首先，集合的三个特性，简单记下笔记……” 闻念好像是给人讲惯了题的，站在白板旁边讲得熟练而流畅无比，黎安安就只能趴在桌上、埋头记笔记，她像是只煎带鱼一样翻过来、翻过去，怎么也坐不老实。 十几分钟过去，她分明连笔也放下了，虽然说的确还在看着题——但是望过去，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简直一点聚焦都没有了。 闻念握着白板笔的手一顿，无奈地停下来了。 她说：“黎安安？” “啊、啊……！” 黎安安吓了一跳，像是上课走神被抓了现行时一样，立马从桌上弹了起来。 “我在！” 她飞快地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听，还用力点了点头，乱蓬蓬的鬓角也随着跳起了一点，闻念的视线不觉落在了那上面。 黎安安说：“怎么啦？” 她跳起来的鬓角——实话讲，很像是一双小狗的耳朵，同样毛乱乱的，会因为动作而弹个不停。而闻念留在题目上的心思也不是太多了，只是出于某些类似于抢小狗玩具的乐趣，她说：“我讲到哪了？” 被问到的瞬间，黎安安原本亮晶晶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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