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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都离开亭子后,一个人影从身后的树林里走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香囊。 指尖触到丝缎的刹那,突然狠狠收拢五指。 香囊上的绣线在她掌心扭曲变形,鸳鸯戏水的图案被攥成一团皱褶。 “好一对璧人。”她轻笑一声,声音却冷的像冰。 *** 司少棠回了院子后,一头扎进房门内。 将藏在房梁处的《万毒真经》取出,翻看两遍之后,确定自己已经把内容和标注皆牢记于心,才扔进火中销毁掉。 《万毒真经》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徒留一块纸片被忽然刮进的风吹起,飘飘悠悠地落在司少棠的脚下。 司少棠弯腰用修长的手指夹起带灰的纸甩了甩,只见上面写着“黄粱一梦”四个大字。 她喃喃念着“黄粱一梦”有些出神,眼中茫然忽然被一抹冷意取代。 黄粱一梦这味奇毒以幻梦蝶的鳞粉为主药,辅以惑心草炼制而成。中毒者五感皆堕幻境,所见所闻尽在施术者掌控之中,甚至能篡改记忆,编织虚妄。 幻梦蝶生于千年古墓深处,以尸气为食,翅上鳞粉沾之即幻,惑心草则长在断崖底,需以月华露浇灌方能成熟。 若是炼成此毒,送给前世的“好师尊”,那才叫天道好轮回! 司少棠永远记得,自己前世身负先天灵骨,本该是千年难遇的剑修奇才。可那位道貌岸然的师尊墨明尘,明明早看穿了她的资质,却假意收她为徒,传她丹道。 “你资质普普通通,学剑道终究难成大器,渡仙门内已有年予竹,再多的剑修也不过是给她做绿叶陪衬。”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她早盯上了她的剑骨。 丹炉房里日日焚烧的养魂香,不过是麻痹筋骨的慢性毒药。那些为她亲手熬制的淬体汤,实则是为了软化她的根骨,方便剥离…… 她还记得她受尽宗门惩罚后,被抬进丹霞峰时,残存的意识里还攥着一丝希冀:师尊会救我的。 毕竟这些年,她为她试过不知道多少种剧毒,取过多少次心头血,每次墨明尘抚着她头发说“好徒儿”时,眼底的温柔都那么真切。 可清醒着感受刀刃刮过椎骨的剧痛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事到如今,她依旧记得灵骨被生生抽离那日,墨明尘叹息着擦去手上血迹:“莫怪为师,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 如今重生归来,这黄粱一梦,该让她也尝尝才对。 但光黄粱一梦,可远远不够她孝敬她老人家的。 手中残缺的纸张瞬间灰飞烟灭,司少棠脑中掠过前世种种,想到再有半年时间,就到了外门比试,进入内门的日子。 外门不比内门,一切的修炼全都要靠自己,渡仙门扔给她们一本引气入体的基本功法,便算是教习。 外门弟子引气入体的同时,还有许多繁杂的事情需要做。 许多弟子穷其一生,甚至是到了满头白发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引气入体,与凡世在员外家里的杂役无甚区别。 这世间天才何其多,就连司少棠上一世也是在外面蹉跎了三年,才堪堪小有所成得到重视。 重来一次在半年后的外门比试中夺得魁首,自然不在话下,但要是想进到内门后报仇雪恨,还差的远呢。 “半年……”司少棠双手撑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功法、灵石、灵药缺一不可……” *** 几个月后。 一早醒来的司少棠,简单收拾后直奔渡仙门下的渡仙镇去。 司少棠站在镇子里迎来送往的人群中,拿起眼前药摊上的惑心草,对着摊主问道:“这惑心草是怎么卖的?” 摊主是一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艳若桃李的女子,一瞬间有些愣神。 “啊?这株惑心草只要两千灵石,前些日子刚有人从八十里外的洗剑崖采下来的。” 司少棠指尖轻轻拨弄着手中上那株暗紫色的灵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这老东西,真当她是初入修真界的雏儿不成? 惑心草虽名字奇特,却也没那么少见,多说了七八百灵石就能买下一株。 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一阵嘈杂,司少棠被人群撞的身形一晃。 “快看!”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突然捅了捅身旁同伴,“那不是渡仙门的……” 长街尽头,一袭月白长裙的女子身后跟着几人,从不远处走来。 “是年予竹!”茶摊上的修士猛地站起身,茶盏被打翻,“渡仙门剑阁首座弟子,五年前论剑大会上一剑挑落七位外门弟子,夺得剑阁首座年镜青睐的那位!” 司少棠侧身看去,只见一名熟悉的身影朝着镇子里走去,身后跟着被禁足半年期满的姚英和顾姓两姐妹。 她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将灵草丢回摊位,转身走进人群。 “哎!小姑娘!”摊主急了,忙起身试图伸手拉住司少棠,“给你打个折也是可以的嘛!一千八…不,一千五!” 司少棠跟着年予竹几人一路穿过熙攘的街巷,远远见她闪身进了镇中那座青瓦飞檐的百草阁。 正欲上前,忽听店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是药柜翻倒,紧接着便是一声尖锐的呵斥。 “别以为你是渡仙门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百草阁三百年的招牌,岂容你随意污蔑?若真觉得灵药有问题,大可让买主亲自来对质!” 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她看见年予竹正站在大堂中央,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她对面是个穿着绛紫色罗裙的中年妇人,此刻正拍案而起,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年予竹鼻尖。 司少棠正想再靠近些听个分明,却见站在年予竹身侧的姚英猛地转身。 好在一个挑着胭脂担子的货郎恰从门前经过,正好挡住了姚英的视线。 司少棠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掂量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灵石袋子。 看着百草阁二楼半开的窗里面,一闪而过几名络腮胡子的劲装护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该寻些财路了,不然连惑心草都买不起。” 第21章 夜色如墨,百草堂后院的青砖路上落满了枯叶。 正房里灯火通明,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夹杂着粗犷的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哈哈哈,这老东西藏的好酒还真不少!”一个满脸横肉刀疤脸的壮汉仰头喝下一杯酒,酒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子滴落在衣襟上。 身着绛紫色衣衫的中年妇女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只青瓷酒杯,“程老头经营百草堂三十年,没点家底怎么说得过去?” 另一个身着道袍的精瘦汉子谄媚地凑过来,给她的酒杯斟满,“胡娘子说的是!就是…就是那渡仙门的人来者不善,今日靠你撒泼说程老头把百草堂转让给你打发了去,说不准过几日还会过来!” 胡娘子放下手中的酒杯,叹了口气道:“唉,真是可惜了,这百草堂里要什么有什么,还能卖些灵株灵药,真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此地。” 语毕对着两人说道:“柳三刀黄半仙你俩说呢,咱们下一个地方该去何处?” 柳三刀端起酒杯叫喊了一声:“格老子的,这些小娘皮真当老子是泥捏的?要搁从前,非让她们几个跪着爬出这条街不可,尤其是那个年予竹!” 可话刚出口,年予竹离开百草堂时,随意扔出的一枚灵石镶嵌在柱子上的景象就浮现在眼前。柳三刀顿觉脊背一凉,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骨般跌回椅中。 黄半仙对着两人来回踱步:“快走吧!快走吧!天色渐暖,窖里面的尸体都快发臭了。像渡仙门这种大宗门,可不是咱们三个小散修能对付的了的。” 胡三娘白日与年予竹几人对峙时强撑出的狠厉,此刻尽数化作了的一层冷汗。 “走走走!我越来越觉得不安,咱们还是快收拾收拾连夜撤了吧。” 司少棠斜倚在青瓦飞檐上,一条腿随意屈起,手中握着她贴身携带的匕首,懒懒地搭在膝头。 夜风拂过她束起的墨发,露出那双如同淬了冰的眸子。 听着房内的嘈杂声渐渐停息,司少棠撑在屋檐处翻身跃下,落地时连尘灰都未惊起半分。 她垂眸扫过横躺在地的三人,最终目光钉在柳三刀身上。 司少棠迈过躺在地上的两人,走到倚在柱子上的柳三刀身前蹲下,“就是你说的要让那几名女弟子跪着爬出这条街。刀疤脸?” 柳三刀看着这个看似纤弱的漂亮女子,衣摆绣着渡仙门特有的流云纹,分明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司少棠撞去,只可惜全身乏力,还没碰到司少棠的衣角就斜躺在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满头冒着虚汗,声音断断续续:“你对我们下药了?” 司少棠从桌子上取下一双筷子说道:“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软骨散罢了,你们三人真是胆大,渡仙门下的地界也敢作乱,真是叫我佩服。” “要搁平日啊,我真想请你们喝上一顿,只是不巧我近日手头有点紧,你们几人说话又实在难听。” 胡三娘身体疲软看不清后面的情况,只是凭着感觉求饶道:“女侠饶命,这百草堂的灵石灵药全在柳三刀的身上。”她眼珠拼命往后翻,似乎这样就能瞧见身后情形,“求您高抬贵手…” 她没等来预想中的回应,耳边却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鸭突然挨了一刀,凄厉得不成人声。 “嗬…嗬嗬…”柳三刀蜷缩成团,满嘴鲜血像刚刚酒水一样泼洒在衣襟上。 司少棠慢条斯理地扔下竹筷,月光下那半截暗红的舌头“啪嗒”一声掉在胡三娘的眼前,犹自抽搐着卷了卷边。 胡三娘伏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这个穿着渡仙门外门弟子服的少女看着不过双十年华,此刻竟比阎罗殿里的判官还要森冷三分。 “仙、仙子饶命!不知道从何处得罪了您,我们三个散修实在是身不由己,才做的这般勾当。我已经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胡三娘的嗓子眼发紧,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司少棠听她这么一问,往怀中放储物袋的动作一顿。 “倒是没得罪我,只是…”司少棠心中忽然一阵烦闷,不愿再开口。 接着寒光一闪,胡三娘的舌头也被割飞出去。 “聒噪!你们杀了百草堂程老爷子三十几口,我替天行道还要什么理由?” “……” *** 次日清晨,寂静的街道传出一道惊恐的叫声。 司少棠临近晌午,才从百草堂对面的客栈中缓步走出,径自寻了旁边的一处小摊点了份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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