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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便仔细收拾了一番,静待次日收到书信的年予竹到来。 *** 次日。 年予竹如她所料,不到晌午就到了青露圃园。 看着一改往日的从容淡然的年予竹,司少棠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 “师姐,您来了。”司少棠向前迎了两步道。 年予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匆匆点头后就快步朝着卓正心的房内走去。 看到卓正心的《药理探源》后,年予竹明显身体顿了一下,才拿起桌面上写着年予竹亲启的书信。 桌上的书信司少棠早就看过,内容不过是一些对年予竹感谢的话,以及卓正心要离开渡仙门的事情。 此刻的司少棠满心忐忑,只盼着年予竹千万别察觉这封信竟迟了一日才到她手中。 她站在一旁,小心地打量着年予竹的表情。 见她不时眉头蹙起,不时眸子黯然,似乎沉侵在卓正心的书信中,才稍作安心。 司少棠微微侧头好奇道:“大师姐,卓师姐她说了些什么?今日一早起来我就发现她房门大敞,不见人影。推门一看才发现她留了封给您的书信,忙派人通知到您。” 话音刚落,年予竹扔下手中书信,手撑在桌边,看上去很是吃力。司少棠看着年予竹的肩头开始轻轻颤抖,一丝丝细小的抽泣声被她捕捉到。 这样的深情让司少棠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大师姐,卓师姐她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是在渡仙门外门久久不能进入内门,有些呆厌烦了换个地方散散心呢。” 年予竹将头侧过,将袖口轻轻拂过脸颊,抽泣声却仍然不止:“卓正心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可能不顾云裳的死活,只有渡仙门外门的引路幽兰才能吊着云裳的命。” 司少棠见她这么伤心的样子,终还是心有不忍,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或许是卓师姐找到救下云裳性命的方法了呢,带她求医问药去了也说不定。” 年予竹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书信和《药理探原》走了出去。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放心不下的司少棠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想着给她送出此处再说。 却没想到年予竹却朝着引路幽兰深处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她才停下脚步。 司少棠看着眼前被引路幽兰包围的小亭子,有些不知所以。 难不成卓正心没有离开,这几日夜里睡在这里? 心中正疑惑间,年予竹开口了。 年予竹放下手中的《药理探原》,指尖落下一颗小火苗,几个呼吸间便消失殆尽。 “这本书太过邪性,不适合我辈修习,我劝过她很多次,没想到她会留给我。” “五年前初来渡仙门时,我只与卓正心相熟,她…她其实是逃命来的渡仙门。如今离开,恐怕云裳已命不久矣,我就怕卓正心会想不开随她而去。” “其实卓正心的悟性和天赋并不差,全都是命运使然,让人身不由己。” 司少棠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她愿意开口还是问道:“大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年予竹坐在台阶处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花海轻声道来。 司少棠这才知道,原来这卓正心以前是药王谷内的一名丫鬟。药王名满天下,有着十几位小妾,而卓正心则是其中一名小妾的丫鬟。 药王谷终年云雾缭绕,外人只道是仙家福地,却不知那氤氲雾气下掩盖着多少腌臜事。 卓正心十六岁入药王府,被分来伺候这位最不得宠的十九姨娘云裳。 云裳曾是一小型修仙门派的少主,年少时也是名桀骜不驯的主。被家里人卖入了谷里第一日,就想逃跑。 卓正心起初伺候云裳时,每日都如履薄冰。那女子总是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时而痴笑时而落泪,稍不留神就要往门外冲。她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连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一个疏忽让她逃了出去。 可日子久了,卓正心发现云裳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开始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发呆,连最喜欢的杏花落在肩头也不去拂。有时卓正心端来饭菜,会看见她无意识地用筷子在碗里划着圈,米粒撒了满桌也不自知。 直到某个雨夜,她听见厢房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推门进去时,看见云裳蜷缩在床角,单薄的身子在纱衣下瑟瑟发抖。 药王大婚那日,府里张灯结彩。看着喜娘给云裳戴上沉重的凤冠。金线绣的嫁衣压得她直不起腰,盖头下传来细微的呜咽。 众宾客觥筹交错,锣鼓喧天时,卓正心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在云裳的苦苦请求下,竟在大婚当日的夜里,卷了药王的一本十分重视的书,带着云裳逃了。 卓正心喘着粗气,心想,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了药王,日后怕是只能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了。 可命运偏偏比她想的更荒唐。 三日后,云裳突然呕出一口黑血,昏死在她怀里。卓正心这才惊觉,她的脉象早已紊乱不堪,根本不是惊吓过度,而是……毒入肺腑! 她颤抖着翻开那本《万毒真经》,终于在某一页找到了答案。 “牵机引,慢性剧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三月内必经脉寸断而亡。” 而云裳的家族,早在将她送给药王府的那一日,就给她种下了这无解之毒。 卓正心带着云裳逃出千里之外,最终隐姓埋名入了渡仙门外门,可云裳却因为中毒命不久矣。 任凭她翻烂了那本书,也仅仅只把云裳的命吊了六年。 若是有人知道,一个药王谷出来的小丫鬟,能把中了牵机引身入肺腑的人,三个月的寿命延长至六年,怕是要惊掉下巴。 听完年予竹的叙述,司少棠心中大为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那书《药理探原》并非是什么药理基础知识,而是药王谷内的秘书《万毒真经》。 司少棠五指握拳,恨不得现在立刻回去青露灵圃,把那本书背熟后快速销毁,免得多生是非。 只是她忽觉肩头一沉,年予竹似乎因为有些伤心过度,竟靠在她肩膀睡了过去。 司少棠轻轻扶着年予竹的头靠在柱子上,正待起身离开此处时,却闻到丝姚英身上熟悉的麝香味。 知道本该禁足的姚英在附近后,司少棠把手撑在熟睡的年予竹腰边。 看着她的脸近在咫尺,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长睫低垂,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晨露悬在花瓣边缘,将落未落。唇间一抹淡绯色的脂粉,像是被碾碎的樱桃。 思考片刻,她缓缓低头,气息交融间,轻轻地吻了上去……
第20章 司少棠的唇瓣停在年予竹唇边一指的距离。 司少棠原本是想激藏在暗处的姚英出来,才装作和年予竹接吻的样子,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嗅觉出错闻错了味道,姚英始终没有现身。 司少棠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她不自觉地慢慢放轻呼吸,生怕会吵醒了熟睡的年予竹。 不知道年予竹修了什么古怪功法,离得近了心脏会止不住的狂跳,让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今日年予竹哭得那么伤心的样子,也是她从没见过的。 渡仙门剑阁的大师姐本就是清冷刚强的,她从来不知年予竹竟还会为了其他人哭。 一想到年予竹睫毛上的泪珠,都是因为那个邋里邋遢的卓正心,司少棠就觉得心头莫名有些烦闷。 论样貌自己胜卓正心百倍,自己在古树时为保护她后背处伤痕累累,怎么没见她为自己掉下一滴眼泪呢。 还有那个姚英,既蠢又黑,整日练剑晒得跟个黑炭一样,曾经还意图对她下迷药,可年予竹却对她信任无比,最终还和那个下流小人结成道侣。 熟睡中的年予竹忽然眉头蹙起,睫毛微颤,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令她十分痛苦的事。 司少棠心头一痒,好像被一根羽毛拂过。这股莫名的痒意来得突然,等她回过神来时,鼻尖已经快要触到年予竹的睫毛。 司少棠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理智告诉她应该退开,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咒般定在原地。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那股痒意突然化作燎原的火,烧得她口干舌燥。 等她反应过来时,唇已经轻轻贴了上去。 触到那抹柔软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 年予竹的唇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和一丝泪水的咸涩。 “噌!” 忽然间,亭后那片幽兰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紧接着,十几只麻雀“哗啦”一声振翅惊起。 司少棠猛地睁开双目向后退开,看到年予竹眼睑轻微颤动,似乎快要醒来。 顾不上身后的响动声,司少棠快速朝着来时路逃离开。 直到跑出好远,凌乱的心跳声才渐渐平复。 捂着胸口的她心中暗自气恼自己没出息,明明就是为了做给姚英看的,明明重来一世就是要复仇的,却还是因为做了坏事,心脏就狂跳个不行。 而靠在柱子旁的年予竹也缓缓睁开双眼,唇瓣的口脂已经晕染开来,如同她绯红的脸一般。 她轻轻张开五指,看着手中的一粒小石子,想到刚刚唇间的触感,就觉得十分荒唐。 若不是方才用石子惊起身后那群麻雀,还不知要被司少棠轻薄到几时。 此时的她胸口起伏得厉害,耳尖烧得发烫。内心暗道:司姑娘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说话轻声细语,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如此大胆? 年予竹咬住下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温度,柔软得让她心尖发颤。 可随即,羞恼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羞恼的她起身要离开此处,忽见一抹火红从林间窜出,定睛看去,竟是只毛色艳丽的红狐,口中衔着只绣工精致的香囊。 那狐狸琥珀般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忽地松口甩下香囊,竟像人般咧开嘴角,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它在落地的香囊旁连打三个滚,蓬松的尾巴扫起阵阵尘土。 似乎像是在嘲笑年予竹,堂堂渡仙门大师姐,竟被一个外门的小姑娘占了便宜,还无从发泄。 年予竹心头一跳,这红狐举止灵性十足,眸中精光流转,怕不是宗门哪位长老豢养的灵兽。 她盯着地上那枚香囊,总觉得在何处见过,偏偏此刻脑中乱哄哄的,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谁的物件。 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尽,她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肌肤,却听见那狐狸又“嗤嗤”笑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尖还故意扫过她的裙角。 这孽畜!年予竹耳根烧得更厉害,索性掐诀召出本命灵剑。 不在此处过多停留。 轻叱一声“休要作怪!”后,足尖点地跃上剑身,逃也似地离开了青露灵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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