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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经过墨明尘的居所时,见其房门微敞,不由停住了脚步。 “师尊?”她压低声音轻唤,指尖抵在门上,屋内静得出奇。 墨明尘这人最是小心谨慎,屋内丹药、毒药、解药一大堆,从不让人进她房间,又怎么会让房门敞开无人在内。 “师尊?你在里面吗?” 久不见墨明尘回应,司少棠犹豫再三后,小心谨慎地侧身迈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物品摆放整齐,只有丝丝缕缕丹药清香的味道。 司少棠朝着柜子旁的药瓶走去,要是能把手中炼制好的牵机引放在其日常服用的丹药内,再放出卓正心曾在渡仙门待过的消息,墨明尘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下的毒。 可就在其指尖刚触及冰凉的药瓶,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床边的纱幔轻轻飘动,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胸腔生疼。她死死盯着那截露在帷幔外的皓腕,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 一息…… 两息…… 三息…… 司少棠从未觉得时间有如此漫长过,眼见一盏茶的时间都要过去,床上的人还没动静。 司少棠悄悄地朝着门口退去。 只是刚退两步,又被地上的一处刺目的红吸引了视线。 血迹? 虽不是很清晰,但地上确实是一滴干涸的血液。 依照时间来看,这滴血最少在地上一个时辰了。 墨明尘受伤了? 司少棠手指搭在凛狱上,小心翼翼地朝着床边走去。纱幔被剑鞘挑开的刹那,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墨明尘静静躺在凌乱的锦被间,素来明艳的面容惨白如纸。唇角残留的血迹已呈暗褐色,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肩膀处的剑伤十分狰狞。 墨明尘死了? 在看清眼前后,司少棠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股近乎战栗的狂喜如万马奔腾般在胸腔横冲直撞。 不对!前世的墨明尘此刻活得好好的,几年后还亲手剔了自己的灵骨。 一想到这里司少棠又感觉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下意识地弯腰,食指缓缓朝墨明尘鼻下探去。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时,一只铁钳般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司少棠,你在做什么?” 本该气绝的墨明尘骤然睁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目此刻凌厉如刀。 司少棠手腕猛地一颤,顺势跪倒在床榻边道:“师尊恕罪!弟子途经时见门外有血迹,房门又大开。想起昨日有人混入山门杀了顾宁薇师妹,实在担心师尊安危……” 墨明尘淡漠的眸子看向她问道:“顾宁薇死了?” “是。”司少棠低垂着头,一缕秀发散落,正好遮住她眼底的惊慌。 “抬起头来看我,我又没怪罪你,怕什么?凶手可找出来了?”墨明尘靠在床边慵懒的声音中让人看不出虚弱。 “徒儿不知,好像还没找出来吧。”司少棠缓缓抬头,眼中的惊慌已然换成对师尊受伤的担忧和关切,“倒是师尊您是怎么回事?难道也遇到杀顾宁薇师姐的凶手了?” 墨明尘摆了摆手道:“遇到了个仇人罢了。”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物给到司少棠。 司少棠看着手中的青色小盾,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师尊,这是?” “那姚英看你不顺眼,我又不能总是在你身边,便为你寻了个护身法器。” 司少棠愕然抬头,正撞进墨明尘含笑的眼眸,那双向来凌厉的凤目此刻柔得像化开的冰,还藏着几分罕见的期待。 “滴血认主吧。若以后遇到危险至少能撑到我赶来。”墨明尘说完突然轻咳了两声,帕子上的血迹映入司少棠的眼帘。 紧握青色小盾的司少棠忽然觉得有些压迫地喘不上气来。 “为……什么啊,师尊?” “本座给我徒儿寻个护身的法宝,什么为什么。”看到司少棠紧张地样子,她轻笑道,“别想了,我又不是因为这个法宝才受伤的。是我时运不济,遇到了之前的仇敌。” “那若是不为我寻这法器,您还会受伤吗?”司少棠拿着青色小盾的手指有些颤抖,甚至要抓不稳这护身法器。 “说得什么傻话,不为你寻这法器,我当然不会受伤了。”见司少棠面色发白,又放软了语气,“但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去的。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快些把那边桌子上的玉虚丹给我拿……” 墨明尘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子突然一晃,整个人朝床下倾倒过去。 司少棠瞳孔骤缩,脑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前世剔骨之痛、方才的青色小盾、还有那方染血的帕子……可双臂却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揽,稳稳接住了坠落的躯体。 怀中的墨明尘滚烫的额头贴在她颈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烙铁般灼人。她盯着怀中人苍白的唇色,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颅内翻搅。 她现在是知晓自己天生灵骨,故意在讨好自己吗? 可这有必要吗? 但除了这个原因,司少棠脑子都快炸了也想不出第二个墨明尘这样做的理由出来。 司少棠将墨明尘轻轻放平在床榻上,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时,不自觉地顿了顿。她缓缓直起身,双腿却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铅块,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气力。 腿上像灌了铅一样,走到桌上装着玉虚丹瓶子的旁边。 司少棠颤抖的指尖拨开瓶塞,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牵机引。幽蓝的粉末在暗处闪烁着诡谲的光泽,只需轻轻一抖,便能了结这段恩怨。 她蓦然回首,望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墨明尘。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墨明尘会在七年后剔了自己的灵骨,就算她昨日不去给自己寻法器,也未必不会被仇家寻仇。 第29章 但若是她昨日没有出渡仙门呢? 是不是也不会受伤? 司少棠抱着双臂呆滞地坐在床边,手上还拿着玉虚丹的玉瓶。 前世记忆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着她的理智,墨明尘冰冷的手指按在她灵台时刺骨的疼,剔骨刀刮过经脉时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那双曾经温柔教导她的眼睛里,最后只剩下残忍的漠然。 眸中黑气翻腾,仇恨在胸腔里疯狂滋长,玉瓶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顷刻间碎裂成齑粉。尖锐的瓷片扎进皮肉,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手指不自觉握紧凛狱时,腕间冰魄发带突然泛起莹莹清光,一缕沁凉如初雪的灵力顺着经脉直抵灵台。 司少棠猛地松开剑柄,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剧烈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颤抖着捧起发带贴在额前,雪松冷香中,那些血腥的记忆终于渐渐平息。 发顶忽然被人用力蹂躏了一番,墨明尘慵懒的声音从头顶处想起:“过去几日了?多亏有你在跟前守着。” 声音还带着久睡的沙哑。 司少棠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在距离床边五步外的距离站住。 “三、三日了。”她强迫自己勾起嘴角,“师尊说笑了,顶多是多昏睡几日,哪有那么严重。” 看着司少棠后退的步伐,墨明尘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回锦被之中。藏在被下的手指一根根攥紧,骨节都泛出青白:“少棠,你还好吗?” 司少棠此刻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单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我没事,可能是有些吃不消。” 话音未落便踉跄了一下,急忙扶住床柱:“师尊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语毕,司少棠便踉跄着推开房门,逃也似的离开。 逃出那让她窒息的房间后,屋外阳光直射让她睁不开双眼,手掌挡在眼前,青玉小盾上的红线被风吹起。 这面小盾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这盾分明能抵挡渡仙门内内门长老七成功力,盾面上却连一丝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墨明尘那日浑身是血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她宁可重伤濒死也不愿动用这法宝…… 她不敢深想其中缘由。 司少棠顿感疲惫,自己对墨明尘的恨和墨明尘对自己的照顾,让她感觉自己快要分裂。 “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手软。” 司少棠把青色小盾随手收进储物袋中,提着灌了铅的双腿回了住所。 离得老远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屋内。 “少棠!” 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让她卸去满身疲惫。 年予竹正站在门外,见到她后她快步上前,声音中透着几分急切:“这几日你去哪了?” “师姐,我好累。”司少棠浑身失了力气,整个人颓废地栽进年予竹的怀中。 年予竹的指尖微微收紧,将司少棠冰凉的手腕握得更牢了些:“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眼中的情绪却晦暗难辨,像是深潭下涌动的暗流。 她扶着浑浑噩噩的司少棠回到内室,刚在床沿坐下,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重重埋进自己怀里。司少棠整个人蜷缩着,额头抵在她腰间,声音闷得发颤:“师姐……” 年予竹的手指悬在半空,终究轻轻落在她凌乱的发间。 “如果有一个人,你明知她以后会伤害你,可她现在却又对你很好……”司少棠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该怎么办?” 年予竹的手突然顿住,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那要看她现在的好,值不值得你赌上将来的痛。” 话音刚落,司少棠将脸更深地埋进年予竹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冷香。她收紧双臂,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我明白了,师姐……” 声音闷在衣料间,带着几分哽咽后的沙哑。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直到天色渐暗。年予竹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司少棠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 “我……” 她局促地向后挪了挪,耳尖烧得通红。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瓦片上。 年予竹却只是理了理衣襟:“过几日就要参加试炼了,此次试炼不同以往,仙门百派皆会遣精锐参加。得第一名者会获得《太虚凝心诀》,修习者可淬炼神识,一念之间洞察万物……” 雨势渐急,瓦片上的声响愈发清脆。年予竹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了几分:“甚至……能抵御心魔侵袭。” 司少棠双目猛地瞪大。 年予竹又道:“此诀为各派弟子必争之物,姚英也在其中。她修习的功法有些缺陷,虽修炼时进步神速,但缺容易影响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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