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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凡事当自宽解......”耳边又响起当年她劝慰自己的声音,心口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此时雨势将歇,唯有屋檐下还犹自滴着水,我心系那几盆海棠,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却半点使不上力道,闭目休养片刻,再次支撑着自己站起,身子晃了几晃,好歹是来到了院中。 哪知,此时月亮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我抬眼望去,却道是谁,我笑着道:“小丫头,倒是几日不曾见你,今日怎地有空来我竹里馆了?” 阿圆嘿嘿一笑,帮着我把花盆搬到了连廊下面,道:“娘病了,阿圆这几日跟着阿姐帮爹爹撑船。” 我点点头道:“原来是你姐姐回来了。” 阿圆那位姐姐三个月前刚刚嫁人,她那位相公倒是个好性儿,肯让自己的娘子常常回娘家侍候。 阿圆直起身子,拍净手上泥土,待要说什么时,忽见襄儿端着一碟子红豆茶饼款款而来,阿圆素来喜欢这种小点心,顿时蹦蹦跳跳向着襄儿奔去了。 “阿圆,这是你方才找雀儿姐姐要的薄荷膏,拿好了。”襄儿放下碟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盒。阿圆谢过后接下,喜道:“这下我阿姐再跟着爹爹出去乘船,她的脖子就不会晒伤了。” 三人在雨后小院里坐着,风中不时送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水流从青石板上淌过,变幻出各种纹路,阿圆蹲在地上,捻着一枚茶饼,呆呆地望着地上随水流走的海棠残瓣。襄儿悄悄从背后绕过,向阿圆凝视片刻,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阿圆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一下一下嚼着口中食物,并不答话。 襄儿一见她神情,小道:“阿圆妹子,你跟我还客气?” 阿圆见襄儿不似玩笑,这才嗫嚅地说出自己的心意,问我们能不能把这茶饼带回去几枚,这茶饼独竹里馆才有,她想给自己的阿姐也尝尝。 襄儿与我对视一眼,随即道:“我还道是什么事,恰巧今日做得多,你待会儿将剩下的都带上,我去给你找个盒子。”阿圆精神一振,冲我甜甜一笑,道:“燕大夫和郭姐姐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一番话惹得几人同时笑了起来。 “对了,”阿圆像是想起什么事,“半个月后青州府的灯会,姐姐们会去看吧?” 经她一说,方才记起这灯会,犹豫了一下,见阿圆目光熠熠地看着自己,笑着道:“自然要同你郭姐姐去看一看的。” 襄儿担忧地望过来,我坐得片刻,站起身来,道:“听闻灯会最后还要放一回焰火,你不是最喜欢么,咱们去看看又何妨?” 襄儿道:“我是说你的身子......”我摇了摇头,襄儿果然不再说什么,阿圆不解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正说着,不料平白又刮起一阵狂风,将连廊下面几盆海棠俱是刮倒,心一急,就要去拾掇,却登时一阵头晕眼花,脚步踉跄间,险些跌坐在地,扶着廊柱,竭力平息体内翻涌乱窜的真气,突然,胸口泛起一股恶寒,“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双腿便如瘫痪般软了下去。 第164章 鼻尖先是闻到了一抹熟悉的药香,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布置,猜到是襄儿将自己背回了房间。想要把身子撑起来,可是全身软绵绵的,连说话的气力也无。过了良久,只听得门外响起两人的说话声,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扭头一看,不禁愣住了。 “怎么,吐了那么些血,你也跟那个家伙一样失忆了么?”妈妈没好气地道,饶是如此,却还是扶着人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 “妈妈,您......您何日来的青州府,如何不提前说一声?”我道。哪知,不问便罢,一问,自己被妈妈连珠炮一般训斥了一顿。任凭妈妈如何质问,只抱定了不反驳的态度,妈妈见我如此,只道我已生悔意,顿了顿,柔声道:“不过呢,虽然你内力暂失,可你的轻功总是没有废的,好好休养,内力恢复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龙儿,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答允我......” 妈妈在说什么,什么叫“内力暂失?” 妈妈见我抿唇不语,轻轻抚着我的肩头,道:“你......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 我摇摇头,道:“我没有不舒服,只想静坐片刻,妈妈,您莫要怨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妈妈叹了口气,恨恨然道:“真是孽缘,孽缘......” 这时,襄儿已将药碗端了进来,见我醒转,忙道:“龙姊姊,你都睡了好多天了,你现在感觉如何?”我点点头,道:“已经很好了。”襄儿道:“我就说,关键时刻还是得蝉衣伯母出面,你可不知道,那日你当着阿圆的面昏死过去,还吐了那么大一口血,那小妮子吓得脸都白了。” 听到阿圆,心中酸苦之情少了几分,打起精神道:“说起来,咱们还答允了阿圆去看灯会,也不知......” 襄儿递过药来,笑道:“莫急莫急,还有两天呢。” 妈妈道:“你躺了这么多天,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出去走走也是极好的。”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件物什,我定睛一看,居然是灵犀玉!忙摸向自己的脖子,可自己的那枚玉佩还是好端端悬在脖子上,登时明白了过来,忙接过这枚玉佩。 灯火下,只见这枚玉佩划过润泽的光芒,只是在鱼尾部分,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切口。这块玉不知什么原因,被某种利器齐齐地切断,缺了一小块。 我颤声道:“这,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妈妈哼了一声,道:“自然是天玑阁那边派人送来的,龙儿,她下山了。” 这句话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惊雷,此言一出,登时心潮难以自已。我垂下泪来,低声道:“她真的离开了那里。”妈妈皱眉看着我,半晌,摇了摇头,先行出去了。 我伸袖拭了拭眼泪,难为情道:“教你看了笑话。” 襄儿甜甜一笑,接过空药碗,喜道:“这是好事,龙姊姊,你的预感是对的,咱们当真没有白白等待一场。” 我点点头,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困倦,襄儿道:“这药里面有安神的藏红花,龙姊姊,你若困了,就歇息吧,过些日子咱们陪着蝉衣伯母去看焰火呀。说不定等咱们看完焰火,那个人就回来了。”知道襄儿不过是宽言安慰,我微微一笑,随即闭目养神,疲累之余,竟真的不知不觉睡着了。 身体在恢复,且很快,因为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虽不知何日才能相逢,但是只要想起她已经离开了那个梦魇之地,心里便感到一阵轻松。她心地一派天真烂漫,性子又骄傲、明媚,如同一只洁白的鹤,天玑阁那般阴暗、潮湿的地方又如何能困她一生? 只是想起灵犀玉上那道齐整断口,心中还是不免沉重,玉佩乃贴身之物,是如何的招式,才能近距离那般伤她?她有没有因此落下后遗症?思来想去,已是东方既白,一翻身,不免吵醒了妈妈。 “你这一声声叹气给那孩子听去,倒也能换来几分关心,可惜你连她在何处都不知晓,又何必如此苦了自己?”妈妈因说道。 我欠然一笑,“只道自己在心里叹气呢,不想吵醒了妈妈。” 妈妈哼了一声,道:“也是该醒的时候了,阿圆那女娃娃不是说今天来喊你去看庙会么。我瞧你啊今天也不用开馆了,拾掇拾掇心情,出去转转。” 我抿唇一笑,妈妈向来这般嘴硬心软,自然得听她的话。 第165章 早在江陵府定居时,便偶然听得小川提起过青州府的庙会,“江南的庙会,便是青州府数第一。若是得空,咱们就包车去看看。” 这日,迷迷惘惘地收拾着洗净的衣裳,一忽儿想起秋水落霞居的日子,一忽儿又想起她小时候为了看话本子而偷懒练功,但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已经名震江湖的“琴魔”到底会在何处。不知这样在房中耽搁了多久,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起,几枚铃铛随着来人铃铃作响。 “燕大夫,阿爹派我来给您和郭姐姐送点东西。”阿圆抹了一把汗,随即将一坛酒和一只竹篓子搁下。 我微微一笑道:“麻烦王老大费心了,可你每次都给我们带这么许多,哪里吃得完呢?” 阿圆嘿嘿笑道:“不多不多,这些蟹子都是最肥美新鲜的,我听说燕大夫的妈妈也来了咱们青州府做客,这蟹子呀配花雕一起用最好不过了。” 我笑道:“那不如你就留在竹里馆,跟我们一起用饭吧,咱们待会儿一同去庙会。” 阿园的拒绝显然在预料之外,她摇摇头,解释道:“我还要帮阿姐撑船,谢谢您的薄荷膏,阿姐说很管用。燕大夫我先告辞了,咱们庙会见!”说完便风也似的跑走了。 见人离去,我回到屋内收拾起了柜子,直到将最后一件衣裳收入箱子中,这才来到前院医馆。屋里传来一阵淡淡的药香,襄儿已经将今日的药俱是煎好,只等病患家人来取,正在低声和雀儿嬉笑,见我过来,两人精神一振。 我道:“妈妈呢?” 雀儿回道:“谷主说要亲自料理蟹子,马上过来。” 正说着,忽听呀的一声,有人推门而入,正是妈妈翩然而至。妈妈道:“我瞧阿圆那丫头倒是可爱得紧,哪天喊她来家里吃个饭。”四人说笑着,边往庙会那边走。 这日有不少周边城镇的人也来青州府凑热闹,是以几人在人潮中走得极为缓慢,襄儿拉着雀儿好奇地左右张望,这时,一个捏泥人的摊位闯进了眼帘,我心念微动,慢慢挪了过去。 泥人张听完我的描述,点了点头,道:”没有问题,姑娘你等着瞧好了!”说着,手中翻飞不停,不一时,一个栩栩如生的泥人便在他手里成型。 我微微一笑,接过泥人端详道:“您的手艺真出色。” “这是姑娘你的妹子么?”泥人张接过银钱,随口问道。 我顿了顿,轻声道:“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只是我将她弄丢了。” 泥人张半知半解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便去前面些的摊子找妈妈她们了。哪知,刚刚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一双小手使劲朝自己摆着,定睛一看,竟是阿圆那丫头,手里正拿着两串糖葫芦。 我笑道:“你不是说要带你阿姐一起来玩的么?怎地自己独自跑出来了。” 阿圆摇头晃脑道:“阿圆当然没忘记川姐姐,只是这里人太多了,阿姐又走得慢,我只好先过来了。燕大夫,我在泥人张那里就看见你了,只是被人潮挤散了,后来看到郭姐姐,这才从缝隙间挤着跑来了。” 忽然听到那个字,自己不禁愣了一下。 襄儿格笑道:“她呀,像个小鸭子似的,一不留神就蹿到人跟前了,将人唬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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