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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不能有其它可能性吗?” 面前的女孩在抽噎、在难过、在哭泣。 邬别雪任由她抓着自己手腕,另一只手从大衣兜里摸出干净纸巾,耐心地为她重新擦干净眼泪。 “婷婷,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 邬别雪原以为女孩太年轻,还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喜欢,所以没必要把一切都说开,那太残忍,也太不必。 可见证过对方令人心惊的固执,她才明白,她不能再把对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看。 感情只要诞生,就应该受到平等的对视。她没有理由轻视对方的情感。 所以,即使残酷,她也要亲自斩断这份情念。 寒风忽而刺骨,摇晃着近处的大树枯枝,抖擞着渗进婷婷身体,冻得她骨头打颤。 过了半晌,她缓缓、缓缓地把手放下,呆愣地扯出一抹笑来,“原来是这样……你其实、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纠缠你……” 邬别雪移开眼,不忍再看女孩凄惶面庞,低着声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有怪你。那、那我们可不可以抱一下?” “以后……以后我不会再喜欢你、我会出国,你只是我的邬老师……” “我……只是你的学生。” 婷婷吸了吸鼻子,努力笑得灿烂,似乎真的拥有能彻底放下的决心。 邬别雪注视着对方眸中的水光,身形顿了顿,随后轻轻颔首。 得到应允的瞬间,婷婷迅速闭着眼埋入对方怀中,将面颊抵在她肩颈处。 狠心决裂前,她放纵自己作祟的情感,轻轻仰头,将唇触在邬别雪颊边,蜻蜓点水般吻过。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努力将对方身上的香气记在脑海里。 然后迅速分离。 邬别雪感知到颊侧温热掠过,皱眉一瞬,正欲开口,但瞧见对方不断后退的脚步和已经坠落的泪水,最终还是抿抿唇,没说什么。 婷婷抬手抹过眼泪,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来:“我们回去吧,邬老师。” 再见,姐姐。 . 徐女士终于在傍晚时刻抵达住宅,一见面便拉着婷婷担忧地看了半天,确认对方完好无损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婷婷无奈地道,“吾勿是蛮好嘛,姆妈侬覅瞎担心呀!” 徐女士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嗔道:“侬个小囡呀,害得姆妈心肝扑通扑通跳!” 她一把拉过婷婷,转头对邬别雪笑道:“邬老师,真真对勿起,耽搁你时间了呀。婷婷不懂事,多亏你照顾。” 婷婷被她推着,也乖乖地道谢:“谢谢邬老师。” 邬别雪笑了笑,摇头示意没关系。 徐女士还觉得新奇,自家女儿向来都亲昵地把邬别雪叫作姐姐,这下倒是正儿八经喊上“邬老师”了。 她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骤然利落的关系,只一颗心沉浸在女儿身上,又实在对邬别雪愧疚,于是给对方包了个大红包,称是过年红包,收下才有福气。 邬别雪被对方强硬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只好先收下。 和两人道了别,邬别雪迈出别墅,抬眼瞥见天色愈发阴沉,似乎能滴出水来。 陶栀半个小时前又发来消息,问需不需要自己来接她。 表面上是这样问,实际上分明就是在催她快快过去。 迫不及待地想见她。 邬别雪勾唇笑了笑,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正准备打个车,屏幕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诈骗电话,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挂掉。 间隔不到五秒,电话再次打来。那串数字在屏幕上猛然跳动,显得暴躁又不耐。 邬别雪蹙了蹙眉,按下了接听。 “喂?” “邬别雪是吧?”低靡的女性嗓音,听起来极其薄情,却又带着几分松垮的轻浮。 邬别雪记忆中没有认识的人拥有这样的声音。 “你是?” 对方“啧”了一声,不耐地打断她,抛下一颗足够炸起千丈水花的炸弹:“邬远松死在东南亚了。” 邬别雪猛然攥紧了手机。 “我在幻斋厅等你,包间号1809,半个小时内过来。” 如同骤然打来一般,骤然挂断。 邬别雪呼吸快了几分,攥着手机,久久未回过神。 突然起了大风,如同凝着冰凌,一根一根扎入心腔,在那颗好不容易热切起来的心脏上开出一朵一朵冰花,最后包裹出严密冰层。 手机轻震,将她逐渐变冷的思绪拽回。 邬别雪颤了颤眼睫,眼神在陶栀新发来的消息上一寸寸吻过。 桃:师姐慢慢来,我不着急 她定定看了许久,但终究没有回复。 退出微信,调出打车软件,她把已经设定好的目的地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抖着指尖重新输入“幻斋厅”三个字。 - 1809号包间里,满眼烦躁的年轻女性靠在窗边,眉心郁结,抖着双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单薄的唇已经浮出一层血痂,可她依旧紧紧咬着,似乎毫不知情。 邬别雪坐到她对面,瞥见对方容貌,骤然皱起眉心。 女孩瞧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眉眼与自己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锋利。 脸上两颗眉钉一颗鼻钉,因为烦躁撸起了袖子,露在外的小臂和脖颈上有些不算浮夸的纹身,图案像是几尾鲤鱼,气质是和声音如出一辙的浮浪轻佻。 “邬别雪是吧?”女孩停止了抖腿,睨着对方,微微挑了挑眉。 邬别雪敛眉,倒了杯水,“是。” 柏鲤看她神态从容,气得发笑:“你还有心思喝水?” 邬别雪倒水的动作一顿,却还是倒好了一杯,端到对方面前。 “给你的。” 柏鲤看着眼前的水,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好半天才“啧”了一声,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你爹逃去东南亚,在当地办了贷款,欠了一百多万。” 柏鲤捏着那个玻璃杯,五指死死扣拢,似是恨不能直接捏碎,语气烦躁不堪,“结果昨天他死在当地一家赌场,死前还差八十多万没还完,人家追到国内来了。” 邬别雪瞧着对方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隐隐猜到其中的联系,却仍觉荒谬。 “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柏鲤锋利眉眼,心中浮出个可笑的猜测,却令她不自觉攥紧五指,语气也带上几分焦躁。 “呵……”柏鲤讥讽一笑,“那死老登欠了借贷条约,还不完的让女儿接着还。今天追债的找上门,我才知道小时候见不着的死爹究竟是谁。” 柏鲤拉开挎包,把那几份条约文件和亲子鉴定证明一份份摊开在邬别雪面前。 “我今天已经找过国际法律师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把律师说过的话复述给邬别雪听:“根据国际私法原则,这些借贷合同确实具有跨境追偿效力......” 邬远松是特意选在承认“父债女偿”的法域签下这些合同的。 怒火缓慢燎过心头,却又无处发泄。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帮那死人背负这笔债?她何其无辜?邬别雪又何其无辜? 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里滑过一遍,却因对象早已成为一具尸体而显得可笑无力。 柏鲤五指成拳,在桌上猛然一敲,唾道:“生前一面没见过,死后倒是想着让我给他还债。” 邬别雪垂眼扫过,在瞥见那份英文借贷合同还款人处署着自己和柏鲤的名时,心尖重重一跳。 邬远松还真是……死了也不安生。 死前带给自己无数阴影,死后的亡魂还要笼罩在自己头顶。 这人渣居然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活该千刀万剐,也不知道死得够不够惨。 但此刻,邬别雪竟分不清是自己更可怜,还是面前这莫名其妙被拉来还债的女孩更可怜。 邬别雪正想开口,手机却再次传来震动。 她垂着眼,却不敢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喉间干涩得堪比火燎过的荒原。 包间玻璃窗外的天空彻底黑透了。除夕之夜,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出现烟花。 分明……这个时间她该和陶栀待在一起的。 听对方告白、然后摸摸她的头,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对方看,柔声告诉对方:“我也喜欢你。” 她在心底试过好多次,已经知道要怎样把这五个字说得从容而郑重。 让两瓢水汇合、交融,酝酿成可爱的恋情美酒,而她心甘情愿悉数饮下。 只是现在,这些设想好像一场滑稽梦境。 坐在对面的柏鲤见她久不回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踹了踹她的凳子腿,“说话啊。” 邬别雪收回目光,睫毛开始轻颤。 “还款期限是多久?” 柏鲤努了努嘴,用下颌点了点那份文件,烦躁地道:“他借的贷款性质特殊,只剩三个月了。” 邬别雪轻轻点点头,抬眸问她:“你情况怎么样?” 柏鲤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初中辍学,出社会早,在江市开了家酒吧,杂七杂八的攒了十二三万,多的没了。” 邬别雪颔首,“你都留着吧,我来想办法。” 柏鲤睁大眼,眼底几分打量意味,揶揄道:“你真的很有钱?” 邬别雪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很无辜,不该被牵扯进来。” 柏鲤听了这话,嗤了一声,满不在乎道:“你装什么清高?我打探过你的消息,那老登破产之后你一分也没捞着,现在还自己打工赚学费。” “你还要读五年书,但我已经自己赚钱了,按理来说我比你更有经济能力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那死老登是我生理学上的爹,也不想给他还债。但追债的人乌泱乌泱地找上我门来了,文件条约清清楚楚摆给我看,我还能怎么办?” 柏鲤忍不住又唾了邬远松几句,“畜生一个,再死一万遍都算便宜他了,下地狱去吧。” 邬别雪垂着眼听她厌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声线艰涩:“你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柏鲤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对方是担忧她被威胁生命安全,于是别扭地轻咳一声:“暂时没有。但那群人来的时候腰上别着刀,笑得假惺惺的,模样挺狠,估计都不是什么善茬。” “我身边没什么亲人和朋友,他们威胁不了我。” 柏鲤瞥了对方一眼,有些拧巴地提醒道:“你呢?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这几个月最好别和她们走那么近了。” 衣兜里,手机再次传来几声仓皇的震动,急切、不安、害怕,像在委屈地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去赴约。 一声一声,催得她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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