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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栀把沉甸甸的红包塞进挎包,转身去找呼噜玩。 小猫正窝在阳台边上的猫窝上晒太阳,见她过来立刻竖起尾巴要去蹭她。 陶栀蹲下身,指尖轻轻挠着呼噜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小声地笑问小猫:“呼噜,你是不是又胖了呀?” 陶娇坐在沙发上,分出一缕心神,用目光追随着女儿。 阳光透过纱帘,在陶栀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女儿逗猫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两天,陶栀的状态分明不好。吃饭吃着吃着会突然走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偏偏每次接收到自己关心的目光又会端出笑来,好像在说自己没事。 女儿藏着心事,分明是不想让自己和祁挽山担心,于是陶娇也不好多问什么。 此刻,陶栀唇边的笑意,已经是这几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缕。 “欸,江市的冬天真是又潮又冻,湿冷湿冷的。”陶黎叹了一声,“姐,小栀好不容易放寒假,不然我们去南半球过冬吧?” 陶娇闻言,端起茶杯的动作一僵。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女儿的背影,看到对方身形亦是明显一顿。 她知道女儿和邬别雪那孩子之间兴许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几天都魂不守舍,也知道除夕夜邬别雪没能来赴约让女儿难过又失落。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应该再重新见一次面? 离开江市,最后的见面机会就会消失。 陶娇不忍心再看女儿失落模样。 “悉尼或者惠灵顿?”陶黎没注意到气氛的异样,已经兴致勃勃点开手机物色要去的地方。 “还是算……”陶娇放下茶杯,正要拒绝,话语却被另一道声线柔和截断。 陶栀微微转过身,朝着她们笑道:“去皇后镇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乞天求地放过这一双恋人
第51章 五十一朵薄荷 ◎好想她。◎ 账户里的余额增长得太缓慢,这样的增长速度完全没办法在三个月里凑到八十万。 虽然国内银行不跨代追究亲属债务,但邬远松出国前在国内留下的烂摊子至今没清算完,连带着影响到邬别雪的信用等级。 再向银行贷款会变得十分麻烦,流程复杂又繁琐,手续也凑不齐。 邬别雪立在寝室阳台,垂眸望着楼下那棵摇晃的悬铃木,眉心是近乎荒凉的疲倦苍白。 这几天她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律师的、银行方的、贷方经理的,在那些生疏客套的交谈里,她快忘记和亲密一些的人交谈是什么感觉。 反复在脑海里想了许久,她重新打开手机,翻到某个联系方式,指尖悬停了半晌,才缓慢摁下拨打。 国内银行的高层,姓封,是之前母亲的旧友,她管对方叫封阿姨。 邬别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值得对方帮助。她家现在已经在圈子里销声匿迹,沦落到众人多看一眼都会厌弃的存在,人人避之不及,更别提主动来沾染。 但她想不到任何别的办法。她已经似是只被逼到崖边的鹿,任何伸来的藤蔓,无论多么脆弱虚伪,都会成为她渴望的依靠。 于是终究,带着愧疚和无力,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封阿姨。是我,小雪。”邬别雪垂下眼帘,指尖死死抵在冰冷瓷砖上,用力到发白。 “……小雪?哎哟,是我们小雪吗?”对方反应过来,声音立刻变得热切,斥满担忧和关怀,“你最近怎么样?” “唉……你家出了事以后,我想来问问情况,但又怕太冒犯……” 明明知道滴水不漏的措辞也许只是成年人精心运营的和蔼表象,但邬别雪听见这样称得上温暖的语气,还是没来由地鼻尖一酸。 “封阿姨……我可不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 “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电话那头的声线裹着恰到好处的疼惜,“有什么阿姨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就好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邬别雪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 封兰说她会帮忙办理手续,能贷多少算多少。 邬别雪死死捏着手机,无声叹了口气。 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迷蒙一团,四下发散,最后还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拆东墙补西墙向来不是她会选择的处理方式,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卧室里没开灯,她拖着疲倦的身体跌进床铺,听见床架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像在捱着痛。 她轻轻侧过身,对着陶栀的床位。 走之前,陶栀把她的床收拾得干净整洁,奶酪色的床单上连丝褶皱都不曾有。小狐狸玩偶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乖巧伶俐,睁着黑亮的眼,似乎在等待主人回来。 太干净、太静谧,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邬别雪已经三十五个小时不曾阖眼。 此刻,她盯着陶栀的床位看了半晌,最后缓慢起身,来到对方床前,伸手将那只小狐狸揽到怀里。 陶栀总是抱着它睡觉,所以那些柔软的绒毛上也被陶栀的味道渗透,栀子花和桃子香,汇成浅淡的一缕。 邬别雪颤着眼睫,贪恋般将唇鼻抵进小狐狸的怀里,却十分克制拘谨。 生怕最后的香气会消失在灼热的呼吸间。 昏昏沉沉中,在令人安心的味道里,她竟闭上了眼,跌入苍白无力的白昼睡眠。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受到自己面颊上竟又出现了湿意。 原来她现在……这么容易流泪。 . 整个寒假,陶栀没有再回过邬别雪的消息。 除夕夜最后的对话像道分界线,之后的日子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便再不往后移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冻毙在了那晚,埋进时间的冰层下。 寒流涌过,冻雨凝覆,最终不见天日。 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许久,金属快被体温捂化。邬别雪垂眼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半晌,隐约感觉薄荷糖图案的线条边缘开始泛白,仿佛真的被目光舔舐到褪色。 最终还是顺着头像点进朋友圈,去反复窥探她已经快背下来的那些内容。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带了定位,在新西兰的皇后镇。 九宫格照片,一半都是当地的风景照片。 彩虹横跨瓦卡蒂普湖,靛蓝湖水粼粼闪烁,绿茵草坪辽阔无垠,还有纯真的麋鹿和呆气的羊驼。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有人像。 陶娇和祁挽山亲密相贴,和陶娇生得几分相似的年轻女人站在山脚张开双臂扬起笑容。 还有…… 邬别雪定定看着那张照片,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陶栀站南半球的盛夏里,明媚阳光给她镀上蜜糖色的光晕。风从奶蓝色的湖面掠过来,吹动她的发丝,鼓荡她纯白的裙摆,轻盈翻飞。 她阖起一只眼伸手扶住太阳帽,但宽大的阴影下却是灿烂明媚的生动笑意,笑涡柔软甜蜜。 和快被寒流冻毙的自己不同,照片里的她鲜活、温热、生机蓬勃,夏意延绵不绝。 邬别雪凝望着她灿烂的笑颜,良久后,竟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笑。 她和陶栀几乎没有共友,于是这条朋友圈在她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但她看见了裴絮和林静宜的评论。 裴絮夸她漂亮,问她有没有去玩跳伞和空中滑索。 陶栀道谢,然后软软回应说自己还不太敢玩。 林静宜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想找她玩。 陶栀说寒假都不回去了,开学再回。 邬别雪颤了颤眼睫,目光在“不回去”那几个字上反复碾过,才缓缓退出微信,把手机锁屏。 “老师……”对面的女孩整个人瘫在书桌上,下巴抵着习题册哀叹,“这大过年的,连楼下卖煎饼的都回家团圆了,您怎么还出来接课啊?” 邬别雪把手机收回衣兜,没回答,只淡声道:“休息好了就继续吧。” 女孩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有气无力地嚷嚷,“我妈也真是的……过年还要让我学习……” 邬别雪望着她从第一步就开始错的计算过程,对她的抱怨不置可否。 算上这一家,现在邬别雪一共要做三份家教。 除了婷婷,剩下两份都是教高三生,她请徐女士帮她介绍的。 翻过年就要高考,又是过年期间,课时费自然水涨船高。不过这两家都是徐女士认识的,家里也都不缺钱,知道婷婷成绩好都是这个名校生的功劳,于是都心甘情愿地掏钱付款。 她接过草稿本,带着女孩开始从头演算。 晚上七点,补习结束。 暮色像浓稠的墨汁,从别墅区的梧桐树梢缓缓滴落。邬别雪站在雕花铁门边,仰头活动脖颈。 路灯还没亮起来,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鸽灰色,却并不均匀,像被水洇开的铅灰,斑驳不堪、深浅不一。 她裹紧单薄的外套,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学校方向走。 胃里传来熟悉的绞痛。她下意识按住腹部,指尖却隔着衣料触到愈发清晰的肋骨。 但她没心思多为身体关心一下。 今天还有五份翻译单要做,专业术语在纸页间张牙舞爪,迫不及待要啮咬她的神经。 剩下的还款目标恰好停在她努努力就能够到的地方,于是时间总是显得不够用。这种时候,邬别雪竟开始为自己的失眠开始庆幸。 舍弃睡眠后,彻夜的时间,换算成金钱,也算是笔不小的数字。 她加快脚步,却在恍惚间似乎又嗅到了十八岁那个盛夏的暑气。 云端凛冽化作泥潭腥气,她被裹了一身,竭力抗争,始终不愿骤来的变故压垮她的脊背。 挤满了人的公交站台,不见起色的储蓄余额,学费、住宿、饮食,城市的热岛效应逼得她快呼吸不过来。 邬别雪急急喘了口气,把灼热阴影驱逐出脑海。 不是夏天。 现在是荒芜凄凉的冬,锋利难掩,鲜血淋漓,却似乎……比当年盛夏更令人恐慌。 邬别雪一时分不清是那年的夏天更溽热,还是如今的深冬更萧索。 总归是一样的。 日子也总归是流水,若是忙起来,便流逝得更快。 只是脑中总会克制不住地浮出某个人的身影,分明甜美,却时常在深夜肆虐,攥紧神经。 等沉寂许久的实验室小组群重新有了消息,邬别雪才在浮沉麻木的行程中反应过来,原来快要开学了。 裴絮也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并不知晓她如今处境,没心没肺地约她出去玩。 邬别雪回应得很冷淡,也生怕欠债的事波及到她,于是拒绝的话也只凝成单字,并不愿多和她有联系。 却还是抵挡不住对面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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