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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说——好东西。赏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梁王像是看不到母女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皇姐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匈奴使臣来见,曾经求娶的可不是什么公主,而是阿娇这位……小郡主呢。” 阿娇虽然是郡主,可豪门世家讲究的就是女子闺名深藏闺中,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讳! 下午,那个侍奉绵阳公主的嬷嬷奇怪的笑容,忽然就说得通了。 原来匈奴打了胜仗,要求娶皇帝的亲外甥女儿呢。恐怕那些嬷嬷们也见过她的画像了。 张公公很会见色行事,梁王开口的瞬间就松开了对阿娇的桎梏,退回了皇帝的身边,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转眼间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灯火通明的殿中,接受着众人目光的审视。 该怎么做? 阿娇一只手按在长鞭上,另一只手像是被那些目光所操控着,抬起手伸向酒杯。 她早已习惯了对母亲、对皇室的上位者言听计从。 现而今,几乎无法反抗。 刘嫖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几乎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抬起醉眼,死死盯着皇帝身边的栗姬。 栗姬的唇边挂着端庄的笑,一眨不眨地回望过来。 像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梁王像是不满意当前的现状,拱火道:“皇兄爱惜自己的外甥女,分外心善,没有让你远嫁他乡,你说,你该不该敬皇兄一杯呀。” 阿娇咬着后槽牙,拿起了酒杯。 “我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刘嫖惊愕回头,看到绵阳公主居然站了起来,笑道:“臣女以罪臣女之身,被陛下封为公主,臣还没向陛下谢恩。” 说完,她大踏步走向阿娇面前,抬手夺走那杯匈奴来的琉璃盏。 那里面的酒猛的晃动,撒到了阿娇的手背上。 绵阳公主对着她笑,眼睛还是那样温柔、那样水汪汪,像是一只无害又纯良的绵羊:“若以梁王之言,臣女也当感谢阿娇让出和亲之位,我才能将功补过了。” 她转过身,对着皇帝盈盈一拜:“臣女一拜,祝愿天子与太后日月同辉,圣寿无疆。” 抬头一饮而尽。 皇帝被如梦似幻的烛光簇拥着,整个人如同要立地成佛一般漠然。 他兴许想说些什么,却又在绵阳公主的动作中失了声,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她并没有停下,而是抢过张公公手上的小酒壶,给自己再次满上,再次对着皇帝拜下:“愿以臣女血肉之身,永绝兵戈,百姓安居乐业。” 说完,她续上了第三杯:“祝我大汉海晏河清,山河永固。” “臣女定不负陛下嘱托,维护大汉和匈奴的和平,造福汉朝百姓……” 那样柔软的人,灵魂原来这样坚毅。 满座寂静。 没人能想到,绵阳公主居然在宫宴上如此慷慨激昂,也无人不知她这三个愿望一个也成不了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难道就能抵挡住匈奴的千万铁骑来犯不成? 她那一席绿衣,在融金一般的大殿中、草木凋零的秋天里那么生机勃勃,最后在阿娇的眼睛里化成了晃动的影壁。 阿娇来不及擦拭滚落的眼泪,吮吸虎口上留下的那一点酒液,用力到嘴里出现了血腥味,才堪堪藏住了喉咙里稀碎的呜咽。 最后变成如同失去母亲的幼兽一般的哭声。 醉醺醺的梁王像是有些被触动,手中的酒杯滚落到地上。 他有些不自然地直起了身,身边的侍从已经给他换了个新的杯子放到桌上,一抬头,居然对上了皇帝有些阴沉的视线。 今日早朝之时,皇帝曾与众卿讨论给梁王的封赏。 有一位言官直言匈奴来犯,汉朝边境民众苦不堪言,梁王何不封为大将军,乘胜追击,披挂征战边疆? 皇帝不是不想安定边疆,只是他自己不精通骑射兵法,又难以信任手下的权臣名将。 梁王若是能结果了虎符,真的平定了西北,两次军功傍身,岂不是要被他一个皇帝还要得民心? 得人心者得天下,到那时候,窦太后和梁王想要“兄死弟及”,可就不是他能拒绝的了。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两人齐齐转过头去,看向了太子首选人,刘荣。 刘荣依旧是那么一副木讷的模样,不知道把她的话听进去几成,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太后宫里的美妾。 刘彻像是察觉了他们的目光,站起身对着绵阳公主敬道:“皇姐此番前行,功在千秋万代。” 见这两人的视线同时被揽到自己身上,他才接着往下说:“皇弟虽人微言轻,也妄想为皇姐尽绵薄之力。听闻匈奴单于好中原乐曲,皇弟求琴匠重金打造了一副好琴,来日送去皇姐宫中。” 这是赤裸裸的献殷勤。 栗姬把头“啪”一下转过去,先是恶狠狠地瞪着刘彻,几乎简直恨不得在他身上挖出几个洞来。 紧接着,她又“啪”一下转过头去看着刘荣,神情万分恨铁不成钢。 绵阳公主虽为胶东人,酒量过人,可这几杯酒下肚,也有些醉意了。 她喝尽杯中酒,请求回宫歇息。 阿娇追到她身边,小心搀扶着。 走出殿门几步远,她才小声问道:“方才多谢姐姐相助。” “算不上相助,清醒着离开家太苦了,我只是想大醉一场,”绵阳公主轻轻抚上她的脸,把她脸上粘连泪水的碎发拂开,“也只可能是,有些心疼你吧……” “对不起……”阿娇有些艰涩地说道,“本来应该是我代替你的。” “谁来不都一样吗?”绵阳歪了歪头,忽然笑出了声,“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不过都是要嫁去匈奴的女儿罢了。兴许匈奴真的不再来犯,我的爹娘手足也能被皇帝开恩放出来,女孩们也不必再去和亲了,应该是我感谢你。”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断断续续组出不成调的字句。 “我不是伟光正的人,舍不得离开……宁可死在长安。” 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一人若是能做这么多,那即便远在西北,我也能寻得心安处。”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我心安处即故乡。 嫁出去一个年轻貌美的公主,难道就能安定匈奴想要入侵中原的狼子野心吗? 难道能像褒姒和妲己一样吗?美女能消磨了中原男人的斗志,一个外帮美人,也能迷惑匈奴单于的心不成。 绵阳公主不相信。 可她还是抱有一些不成文的幻想,幻想着若是真的能从此安定,汉朝的女孩儿们便不用再去和亲受辱了。 世上大部分决心的开始,都始于顿悟自己究竟在守护着什么。 绵阳的眼睛里有阿娇看不懂的母性和慈爱——那是女性决心要守护自己子民的源头。 她缓了缓,又问道:“我还没正式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娇,陈阿娇。” “陈阿娇……我叫刘笙,生生不息的意思。”绵阳公主被嬷嬷们扶着,依然有些站不稳,抬起手来拍了拍阿娇的肩膀。 “好。”阿娇泣不成声。 绵阳公主笑着擦去她眼角的泪:“好孩子,有什么好哭的呢……” “刘笙……若我以后有幸封后,定会好好关照你的父母,汉朝的军队也一定会把你好好接回来的,你要好好的,等我们……大汉一定会强大起来,一定不再需要和亲公主了……” 绵阳公主把她捂着半张脸的手拉下来,脸上的宠溺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她沉声说道:“我相信你们。” 最后,她送着那一袭绿衣被嬷嬷搀扶着走远。 绵阳公主回过身,对着阿娇挥了两次手,动作和举着旌旗的将士们居然有几分相似,像是个大义凌然的女将军。 宫宴还在继续,阿娇却像是被虎口那几滴酒液灌醉,又像是哭到昏聩,已经有些不省人事。 * 闹剧并不像阿娇盼望的那样结束。 她被刘嫖半拖半拽地带回了太后宫的侧殿,按在了座位上,依然气得浑身颤抖。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累的一章,权谋好难,脑子要烧掉了…[害怕] 感情线正在快马加鞭赶来中 今早起来喉咙突然发炎了,肿得duang大一个,呼吸不畅六点多就醒了,感觉后槽牙都能咬到自己[化了] 希望存稿箱能多撑几天[爆哭]
第19章 醉酒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红梦压青丝◎ 刘嫖喝得双目赤红,脸上依旧维持着冷静。 她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了一壶冷酒来,掷在桌上。 “陛下的默许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不可能真正让梁王继位……你看出来了吗,阿娇?” “……女儿没有。” “没有,”刘嫖的手指摩挲着面前的酒壶,忽然提起酒壶,怼到她面前来,“你都忙着别的事情了,是吧!” 她眼睛里的恐惧和愤怒让阿娇毛骨悚然,紧接着伸手掐住阿娇的下颌,轻轻一扣。 阿娇的嘴被迫张开,一壶烈酒猛然灌下,呛得她眼角都泛出泪花。 “朝堂上瞬息万变!他这一个变数难道还不够吗!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继位,你还能做皇后吗!你为什么没有想过?” “还有,你为什么会和那个和亲公主扯上关系?生怕皇帝不知道你关心朝政吗!他忌讳后宫干政……你这样怎么能让他愿意封你为皇后?” “可是阿娘……”陈阿娇狼狈地咽下了酒,几乎顾不上自己被掐痛的脸颊,面对盛怒的母亲只能发出呜咽的低吼。 “我只是今天和绵阳公主有过一面之缘,更何况,梁王殿下说本来该去和亲的人……” 刘嫖的眼睛里居然滚下泪水来,比她更先一步:“你可是要当皇后的人啊?为什么要担心和亲?难道我对你十几年的教导,比不上刘武(梁王)那个混蛋的一句你要去和亲了?” 陈阿娇拼命地抬起手来,想要推开刘嫖:“要是皇后,连结识朋友都不能,那我宁可不封……” 女孩的力量完全不敌一个成年女子,她的肩膀被刘嫖用酒壶重重一砸,整个人向后栽去。 后脑磕在石阶上,痛呼被卡在喉咙里。她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无法呼救。 大腿根被母亲踩住,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做皇后就是身为女人最好的选择!明明已经把所有的路都给你铺好了,你为什么要违逆我!” 刘嫖歇斯底里,手从脸颊挪到了阿娇的脖颈间,用力掐住,提了起来。 她的前额紧紧地贴在母亲的额头上,这样亲密无间的互动却没有半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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