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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陈小姐十分开心,居然举着鞭子叹起气来,像是被锁喉的那个是她:“大汉一心要击退匈奴,只可惜军费不足,将军们难以完成鸿鹄之志啊!” 夏夫人一唱一和:“若是小姐为此烦恼,景家愿意为朝廷效力,多交一些税赋,以纾解朝廷燃眉之急!” 景老爷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欲言又止几次,最后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儿子,深深叹了口气。 “可是陛下-体恤民众,要休养生息,减免税赋呢。” 陈阿娇捂着胸口哎呦了起来。 “是我们为国效力!愿意拿出银两来!愿意以景家的铸铁炉个数为准,向朝廷缴纳银两!以备粮草之需!” “夏夫人果然是胶东人,爽快!”陈阿娇眉心舒展,收了鞭子,“景老爷,您看怎么样?” 这是已经排练好了,演戏呢。 戏词还是楚服亲手写的,陈阿娇特意早起背了几遍。 景老爷此人外强中干,优柔寡断,在家大权旁落,平时都是听自家夫人的决断。 夏夫人很会拿捏他的性子,这一处戏演的肝肠寸断。 他看完,居然也硬气不起来了,只能干巴巴地补充道:“这,还是请小姐请了人来,我们从长计议。” 还想挣扎。 “景老爷愿意开口和我们详谈,就是阿娇的荣幸了。” 陈阿娇假装擦了擦眼泪,紧接着得寸进尺,热切地盯着夏夫人:“我听说景家小姐年方二八好年华,尚未婚配,不知可否愿意随我回京城去,做个女官女商,都是好的。”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 景老爷膝下并非只有这一个女儿,但下意识开口拒绝,在妻子的眼睛中看到热络后,又犹豫起来:“小女只是略识得几个字,还破了相,恐怕没有入后宫的福气。后院里还有几个正值青春的,小姐不妨去看看。” 陈阿娇有心想要当庭怼回去。 可是她想在胶东多玩几天,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可就没有理由继续玩了,于是也就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 过了半个时辰,严老爷面前的苦茶已经放凉了。 这屋子里陈设的都很华丽,只是门窗紧闭,很不通风。 严老爷终于坐不住了,大汗淋漓,硬着头皮把那平时不会喝的热苦茶喝了个底朝天,还没见到那位探花郎的身影。 他有些急了,走到门边想看看情况,却看见门上了锁,门边站着俩持枪而立的侍卫。 自诩精明的商人哆哆嗦嗦后退两步,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被软禁了! 他拍着门板吱哇乱叫,最后开门的却仍然是面色不善的楚服,身后跟着许诵。 楚服把许诵推进门,一个眼刀把严老爷逼退,坐回了椅子上。 许诵拿出已经写好的文书,递到严老爷面前:“景家向官府让了利,并承诺以铸铁炉的数量为准,主动上交一部分‘民生费’。小姐大悦,决定更改往后胶东的地税,都按照各家煮盐铸铁酿酒器具的地皮,收取‘民生费’。” 严老爷擦着头上的汗,感觉自己沾了一脑门官司,嗡嗡地响:“小姐决定的是,严家也交税、交税!” 他接过那文书细细翻阅,看到收税的数额后瞪大了眼,小心翼翼觑着许诵的表情:“这数额是不是,有点,有点那个——” “啧。” 楚服在他背后站着,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柄匕首,满脸不耐烦地把玩。 严老爷三魂掉了两魄,赶紧抓了笔,哆哆嗦嗦签字画押。 许诵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小姐给朝廷收到了民生费,很高兴,决定其余的事情都不追究了,等下就随在下去牢中接严小公子回家去吧。下回可警醒着点公子,少做这些舞枪弄棒的危险事情,不是读书人的做派。” 严老爷的眼睛转了转,又盘算起来。 严家前几年吞了夏家的煮盐厂,收回来许多地皮。 那些地皮荒废了几年,不能使用,重新捡起来本来就需要花银子。而今这些地皮被算进了收税的范围内,他要是用起来,还要亏钱。 严老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干脆地把那些地皮挑挑拣拣地,又卖回给了夏家这次大权攥进了夏夫人的手中。 阿娇从收回来的税中分了钱出来,助力夏家修复煮盐厂,朝廷拿利六成,算作合营,由许诵接洽。 她会一点一点扼住这些富商的脖子。 商人没死就还能贪,你要慢慢刮他的皮,削他的骨头,才能把油水全部榨-干。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天边的云把自己卷成一只流油的烤鸭,也到了送客的时候。 带着空空的钱包、领着孩子回家的夫人老爷们慢慢走向烤鸭之下。 陈阿娇忙碌一日,不愿意应付饭局,也就随她的意思往后推了,只点了一道甜食,剩下的让楚服随便安排。 点菜的小丫头一愣:“楚服姑娘去更衣了,尚未回来。” 陈阿娇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朝着小丫头笑了笑:“那就随你安排,什么都好。有鸭子就做一只来,其余的你们后厨随便做做就是了。” 楚服穿了一日不太合身的玄色衣服,又一直背着刀,后背酸痛无比。 她把那把刀摘下来,随意扔在桌上,脱下外袍,听着屏风外春枣若无其事地调笑:“我们在路上见到了好多胶东的侠客!长的好高!我跟小姐说,他们长得比楚服姐姐还高,小姐还很不乐意呢,不要我叫你楚服姐姐。” 楚服拿捏不定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阿娇的关系,面对她从别人身上展现出的占有欲,只能闪烁其词:“是么,有多高?” “比你还高一个头那么高!不过,比起长相,还是楚服你更,更,好看。”春枣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小姐好小姐奴婢退下了!” 最后几个字被她关在了门外。 玄色的衣服从她身上剥落,楚服后背的肌肉绷紧,忽然有种被蛇盯上的错觉。 怕什么,你也是蛇。 殿里一时间寂静,不知究竟谁是猎物,谁才是主宰一切的蛇王。 只剩下衣料的摩挲声响,像是蛇在地面上蜿蜒着前行。 陈阿娇不知走到了哪里,楚服有些惴惴不安地把自己剥开,又重新套上中衣的时候,被人从后背伸手抓住了手。 楚服的手腕上常年缠着布条,总是在受伤、脱臼、再重新愈合,经年累月,习以为常。 女孩的身体也靠了上来,鼻尖一点点在她的光洁的肩颈上游走着,声音很低:“要是我能做皇帝,就封你为我的宰相、大将军。你前几日为我奔波那么辛苦,可我却没什么能给你的。” 楚服的胸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水分全都被夺走,难以喘息:“能给小姐做点什么就够了。我身份低贱,本来就封不了什么官职。” “你从我身上贪图一点东西好不好?”阿娇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她的力道松了一点,被楚服抓住了时机挣脱开,脸颊被按到楚服的胸口处,听着她心若擂鼓声:“楚服在长公主府不过是讨一条活路,小姐真心待我,已经是赏赐我的了。” 陈阿娇听着她的心跳,却不敢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真心归你又如何,我的人却不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甚至不需要疾病和死亡,一句皇恩浩荡,就可以将她们分离。 “我不要你图活路!贪图一点别的东西好不好?什么都可以的。” 只要不是我。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是除了我。 “尘归尘,土归土。小姐。世间万物生带不来,死带不去。” 楚服在吻她的脸颊,她的眼角。 陈阿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楚服是什么时候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像是暴雨中一朵花,再风雨里摇晃。 她抓着楚服的手哭得越来越厉害,想要去掰她的脸:“我命令你现在想一个,什么都好,多么贪心都可以。” 楚服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亲她泛粉的指尖,收敛了昨日的疯狂,显得格外亲昵又温柔,却始终没有露出自己的神情:“小姐,我已经很贪心了。我只要你一个人,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奸商都要贪心。”
第39章 妻子 ◎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楚服是一个耐心十足的奸商,多日铺垫种下的因,终于在这一日暗流破土,一日之间,胶东几乎天翻地覆,结成了果。 其中最丰硕的一棵,就是阿娇。 “我死也不会松嘴的。” 情话在阿娇耳朵里听起来像是一场甜蜜的酷刑,一遍遍把她的理智放在凌迟台上处死。 她一时间难以评判到底谁更胆大包天、更贪心不足一些,又或者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人就是贪婪的赌徒,赌桌上的一切都想要得到。 “我们这样会遭报应的。” 阿娇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推拒什么。 她想要给楚服封一个女官,可是做官并不能算最好的出路,狡兔死、走狗烹的案例她见过太多,她害怕楚服最后连活着都不能。 ——那才是楚服最开始的愿望。 这是她养的狗,为她鞍前马后机关算尽。她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让楚服学会了和自己坦诚相见,不愿让她和别人说话,不甘心把她交到朝堂上给皇帝卖力。 * 楚服感觉自己的五感在燃烧。 她不允许任何人抢夺、任何人采撷自己唯一的珍宝,哪怕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种时候总是比平时都要能感受到自己还在活着,在被全心全意地需要着。 陈阿娇像是一只盛满了水的傀儡,被大旱年间渴水的傀儡师所捕获,对她有着致命的技巧。 高山、流水、遇知音,在琴弦的颤抖中找寻共鸣。 楚服笑得断断续续,气流拍打在阿娇的皮肤上,刺激得她想要蜷缩。 “遭什么报应?” 声音好黏腻。 “嗯……”阿娇顾不上回答,组不出完整的字句,最后对着她的后颈狠狠拍了一巴掌,“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甚至就连灵魂都要被人放在唇齿之间吸吮。 可是楚服回答却让她后悔。 下一秒,阿娇忽然感觉自己靠着的身体退开了。 冷风拂过她的后背,她下意识想要回到楚服的怀抱,却被人拒绝。 “可是小姐,狗狗好渴。”楚服俯下身亲吻她的鬓角,叼着她的耳朵耳语,“你说了我可以向你讨水喝的,难道不算数了吗?小姐怎么,骗、人、啊。” 阿娇的腿在空中胡乱扑腾着:“我骗狗!” “狗也不能骗。” 阿娇于是垂下眼睛看她,整张脸从眼下红到了耳根,像是喝醉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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