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彻做事太绝,直接派来了十余人要取她性命。 那天的窄巷血流成河,两个女人淋着雨,和十几个杀手搏斗。 楚服迟迟未归,陈阿娇发觉不对,骑马回来寻的时候,看到楚服和童昇两人白衣被血染透,唯独那两把刀被雨水冲刷得寒光闪闪,还算干净。 那些黑衣人围在她们身边,如同一群苍影附着在红肉上,最后被陈阿娇惊退。 童昇的腿上已经没几块好肉,要倒在楚服的身上才能站稳,却仍然用刀尖指着杀手中自己的同门师兄,笑他不配做侠客,只能做给刘彻卖命的走狗。 最后他们同归于尽。 童昇那把卷了刃的刀被楚服带了回去,用白布包了起来,此后一直用的就是那把刀,而不是刘彻送给她的那一把。 那是陈阿娇第一次见到满地的尸体和血,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楚服怕她的魂被吓散了,用巫术封存了阿娇的这部分记忆。 巫术施展更加隐秘,因此她不曾记得楚服在她面前施展过。 ——那又谓何现在忽然记起? * 楚服把她手中紧攥的那张画抽出来,放在灯上慢慢的烧了:“外头两位尚书局女官求见,小姐还是先出去接待吧。” 陈阿娇从回忆里回神,看向楚服的一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她会不会还擦去了别的记忆? 会不会还藏着别的秘密? 可眼前的人神色如常,拿起了一旁烧好的茶壶,跟在了阿娇的身后。 —— 夏书禾和赵良娣已经在外间候着了,见她出来,齐齐行礼道:“尚书局女官夏书禾、赵书菀,参见陈小姐。” 她们原本一个是穿金戴银的小姐,一个是弱柳扶风的侍妾,都是在温柔乡里养大的女孩儿。 而今套在算不上多么华贵的女官的服饰,住在后宫,领着五品才人的俸禄,生活其实远不如从前奢靡,却远比当时要神采奕奕。 夏书禾同原先并无太大差别,只是额上绘的花浅了一些,把那生机勃勃的春意全都装到了眸子里。 赵书菀卸下了叮咚作响的环佩,瀑布似得长发只用几根素簪挽起来,插着一支笔,气血充足,完全不见当时在东宫的小心翼翼。 “赐座,赐座。”陈阿娇刚从回忆里惊醒,有些不知所措,“两位才人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夏书禾取出一封后宫的文书,双手奉上:“我们前来送纳征的册子,要请小姐过眼。” “这东西还需要你们两个亲自送过来?唤个小太监跑腿就是了。” 陈阿娇不过刚刚接触后宫事宜,未曾了解过大婚的事宜,随意翻了翻,就让楚服递了回去。 太子娶妻,大约都是按照礼制送些礼金和猪牛羊,再被皇上皇后赏赐些东西,她一个被娶的提不了什么意见,也就不怎么关心。 夏书禾收了册子:“我由楚服姑娘一路护送来京,又因殿下获封女官,听闻小姐要回长公主府去,因此特意来当面拜谢。另早就听闻小姐前去胶东,是为了寻得好酒,已经让家母备下,明儿就能送抵长公主府上,聊作贺礼。” 果然是胶东人,说话做事十分圆滑,比她那愣头青的哥哥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和楚服相处多日,她已经摸透了眼前的两人的关系,原本“新婚贺礼”四个字被她抹去了“新婚”,倒像是恭贺阿娇升职的。 比起夏书禾,赵书菀的回答显得简短很多:“陈小姐,好久不见。” 阿娇摆了摆手:“你们原本就有才能,我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何必客气。往后我进了宫,咱们也算作共事……不过,我瞧着赵才人的气色比原先好了?” “拖小姐的福,人逢喜事精神爽。”赵书菀温柔笑了笑,眼睛里是藏不住的伤怀。 “妾身那一胎怀上的时候,胎心不稳,是保不住的。流产之后,栗姬娘娘赏了将养身子的补药,身子虽然好起来了,妾身却从未再怀孕,太医也瞧不出毛病来。” 虽然她话说的很委婉,可陈阿娇听出来了,在那日皇上把“龙根”打折之前,刘荣就已经断子绝孙,成了个事实上的公公。 阿娇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才勉强维持住端庄,没在这两人面前笑得惊天动地。 夏书禾却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的前仰后合。 她坐的是需要挺直后背的椅子,这一笑,整个人“刺啦”一下往后栽,要不是楚服出手及时,就要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和赵书菀认识之后,她就把这故事翻来覆去听了许多次。 偏这人不愧是能做太子良娣,真是有些实力,每次说到“伤心处”,总能捂着心口流下来两滴泪。 夏书禾虽然为人圆滑,可还是有些实心眼子,把她当做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回回都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可后来她就觉出不对——这人分明没有哭,而是趴在她心口,笑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分明就是演给她们看的!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能挤出来两滴泪的! 赵书菀看着夏书禾差点把自己晃倒,发簪被碰掉,踉踉跄跄爬起来的狼狈模样,终于也憋不住了,挂着那两滴泪就咯咯笑了起来。 夏书禾刚爬起来,昏头转向地看着赵书菀笑,又和她对视着笑起来。 她一笑起来,眼泪鼻涕一齐冒,头上还出了汗,整个人几乎快喘不上来气。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整个宫里像是来了几百只鹅几百只鸭子,一片欢腾。 陈阿娇拿着篦子走过来,给夏书禾重新把头发梳好,还顺手给了楚服一个脑瓜崩:“楚服!你就干看着,把酸梅汤拿过来!” 楚服手忙脚乱地去拿酸梅汤的壶,又去咣啷咣啷找碗。 送到夏书禾手上的时候,赵书菀在旁边幽幽传来一句:“好险,差点儿就把她笑脱水了。” 夏书禾莫名其妙被她这一句话逗到,又开始笑了。 陈阿娇转过头,很不客气地给赵书菀也弹了一个脑瓜崩:“你也不许逗她了!” 等几个人终于收拾好了仪容,赵书菀才喝了一口酸梅汤,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当年,栗姬娘娘说自己流产多次,被一步一步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若我不想生产她不强求,并许诺我,往后离开了东宫,仍然可以做女官。” ——当年那个急着让自己的儿子等级的女人,明知道皇家最重视开枝散叶,却从不曾逼着他的侍妾生儿育女,以子嗣取悦皇帝。 她是绣在锦屏里,被虫蛀了、断了双翼的鸟儿。 却依然向往着宫外的天空。 赵书菀把那根笔从发间拿了下来,递给陈阿娇:“我没什么可送小姐的,只有这一支笔,是栗姬娘娘送给我的,还算得上珍贵。” 阿娇摆了摆手:“这我不能收。” 女官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十分坚定:“栗姬娘娘送我的笔不在少数。只是这一支特别一些,我用不上,还请小姐收下。” 见阿娇不肯抬手接,就转头,递到了楚服的面前。 楚服有些疑惑,伸手沿着笔杆摸过去——笔杆是中空的,里面似乎还放了一枚丹药! 她回过头和阿娇交换了一个眼神,恭敬地收了下来,去内间放好了。 那枚丹药并没有给使用说明。 两个人送了客,回来围着那黑团团的药丸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楚服从上面刮下来一点点,打算过几日出了宫,找个抓药的铺子检验一番。 【作者有话说】 注:女官的品级是我编的,等我找找论文回来修(逃窜) 至于为什么要写断子绝孙,想报bg文女角色难生养之仇
第44章 真相 ◎小姐,你该醒了◎ 史书记,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恨,不得见,以忧死。 不久,刘荣大兴宫室被问责,回京路上,畏而自杀。 而赵良娣因身怀六甲,仍侍奉在侧,不离不弃。其孝心可嘉,酌封为才人,侍尚书局。 皇帝手里的政权越发稳固,废除肉刑,边疆派将军镇压,和匈奴单于称兄又道弟,是人人称道的好皇帝。 梁王依然猖獗,在封国大兴土木,宫殿越来越气派。 太子殿下的婚礼在即,全宫上下欢腾一片。 可掖庭依旧冷寂,失去了最后一个伴儿的薄废后也合上了眼,总算在后宫磋磨完这一生。 那日也有如同栗姬死前一般的炎炎夏日,蝉鸣声不绝。这个像冬天一片干枯的叶子一样,不声不响地死了。 薄皇后的遗物实在是少得可怜,不过就是几件洗的发白的衣服,几本书,一把破琴。 甚至就连洒扫第一遍遗体的宫女太监们,都没从她这儿捞到什么油水。 夏书禾自告奋勇,带着一群宫女前去为她收尸。 她带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却意外在栗姬当年住处的门口地下,发现了一包被埋起来、已经发了霉的精米,还有一小罐自酿的清酒。 也许,这是薄皇后自己对她朋友的祭奠。 她的一生被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将随着原主一同下葬。 —— 王皇后一口气解决了两个一生之敌,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大好,派了宫女来给她量体裁衣做喜服,而后就放她回家。 阿娇也终于能享受下这重金打造的纳凉小院,只留下楚服一个人服侍。 楚服像是闲不住,先是接水煮茶,又给阿娇拿了个蒲团,最后把煮沸的茶壶拿了起来,泡上了茶。 也不把茶壶放下,就攥在手里举着,一动不动,像是泥捏的人。 更不会主动过来亲近阿娇。 “茶壶会长腿跑吗?” “会啊,”楚服又一本正经起来,“你面前那桌子放不了滚水壶,会烫坏。这可是个仔细活。教习嬷嬷可说过了,这只有仔细的人能做——比如我。” 阿娇沉默良久,质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在皇宫过得比我还要滋润。” 楚服理所应当的一摊手,唉声叹气起来:“怎么会呢太子妃殿日理万机好辛苦,奴婢看的好心痛,日日想要给太子妃殿下端茶倒水、捶腰捶背。” 她说的情真,脸上的表情也意切。 端着茶壶的手却更加诚实,往前递了递让阿娇看清楚,满脸坦然:“殿下看,奴婢的诚意。” 陈阿娇想不出那茶壶里到底有什么灵丹妙药,要宝贝似的护着。 “过来给我捶背,”她眯起眼,“你要是不愿意,我来给你捶背也可以。”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巫女握着茶壶的手抖了抖,热茶晃出来,险些滴在手背上。 楚服整个人板板正正站好,装起茶壶架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往后少让别人给你泡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里面加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