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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来宫里养伤,想来也是要在后宫小住一阵子的。不知可否择日天晴,教鸿月骑马。” “过几日入了秋,就不热了,刚好可以教。”楚服点头,眼睛却又落回阿娇的脸上,像是看不够。 童谣牵着鸿月走出门的时候,夏书禾刚好也进来。 陈阿娇终于躲开了楚服那直勾勾的注目礼,冲过去一把把鸿月抱起来,在手上颠了颠:“让我抱抱,乖乖,你怎么又重了,是不是你阿娘私藏什么好东西,全都给你吃了?” 小鸿月咂摸了一下手指,就往里屋指:“有啊,童娘娘给我买了——唔!干哈啊你。” 她刚在阿娇的怀里待了几分钟,就被童谣捂着嘴无情地抱走:“说了可就要分给皇后娘娘,你就没了。” 鸿月摇头晃脑,一副小夫子的模样:“童娘娘,你还说要做大官呢,怎么能这么不体面。宰相肚里能乘船,分她一块保平安。” 阿娇:“?” 童谣:“你都哪儿学的打油诗啊!” 鸿月拍着自己能“撑小船”的肚皮,小手一指,毫不留情地出卖:“夏大人!” 夏书禾大骇,立马转头对着卫子夫,对天发誓道:“娘娘饶命,她只是在内务府看了几页纸,我哪知道她都背下来了。” 卫子夫扑哧一声笑了:“鸿月现在正是记性好的时候,不过过两日也就忘了。” 又让宫女去拿点心来,让鸿月一个人一个人地分发。 夏书禾而今已经是名震京城的女官。 尚书局到会计司,再到内务府,夏书禾借着处理那起贪污案受到重视。 陈阿娇和刘嫖帮她扫清朝中障碍,推动她去参与朝政。 在夏书禾参与百官集议第二个月,逼捐了一批地方豪绅,还提出盐铁官营,在胶东率先试点。 朝官起初看不上这小丫头片子,也并没把她的提议放在心上。 夏夫人对女儿的议案自然是全力支持,胶东的官商合营大货成功。 为了宣传,夏夫人还和许诵办了个学费很低的学堂,请来孔孟后人教书,每日还免费供给两个馍馍。 穷书生们不知如何感激,很快给两人编了很多时候脍炙人口的打油诗,给两人歌功颂德。 百官叹服,盐铁官营紧接着推去江南,刘嫖亲自带着江南都护回侯国去,以棠邑侯国为起点向北方推行。 夏书禾也终于靠着实绩,成了真正的朝官,甚至可以被称为是“权臣”。 虽然陈皇后仍然是不受前朝待见、还不能生育“关系户”,可毕竟全力托举这样一位女官;在卫子夫生产期间,她又一直保驾护航,使后宫和睦。 前朝也就由着她继续做这个“贤后”,请刘彻废后的声音也渐渐少了。 阿娇终于一步步从蛮横小姐走到金屋藏娇,至而今成了“虽不完美,也不够体面,倒也称职”的陈皇后。 夏书禾不敢在宫里多待。嫉妒她的眼睛太多,她怕有人参她勾结前朝后宫,让妃子乱政。 她只吃了茶饼,又咕咚咕咚喝了几杯好茶,抱着鸿月坐了一坐,就拎着童谣走了,说是内务府有公务要她处理。 河西之战加上漠北之战,俘虏的贵族和女眷众多,刘彻善待俘虏,这些人需要安置。 最重要的就是绵阳公主,虽然被楚服以普通俘虏的身份带回来,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个汉人,还是当年去和亲的汉人,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鸿月听完夏书禾讲书,像是获益甚多,背着手,摇摇晃晃就念书去了。 有几个晃神的瞬间,陈阿娇几乎回到了还是四五岁的年纪,曾经在栗姬宫里吃西瓜的时候那般热闹。 可当年的繁华易逝,眼看她楼塌了,热闹的粉蛾全都帖死屏风上。 阿娇骨子里喜欢热闹,不想让这种热闹再被断绝一次。 * 从卫子夫处走出来,楚服亦步亦趋跟着阿娇回到了甘泉宫。 她身边热闹非常,可与我无关。 陈阿娇不理楚服,只是坐在炕上低头给娃娃缝衣服,像是楚服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给她准备的椅子放在窗户边,要看阿娇,就要用那只幸存的胳膊撑着头转过来,以一个十分难受的姿势看着她。 可楚服果然是习武之人,很耐得起性子,就靠在椅背上,撑着头看她缝衣服,眼睛眨也不眨,像是入了迷。 最后还是阿娇先忍不住了:“要我说,您毕竟是将军,总在我这皇后宫里待着不好。” “我们同为女子,有什么不好的?”楚服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动作,像是把阿娇当成个耐看的画一样。 阿娇不知道她今天一天盯了自己多长时间,居然也习惯了,理了理线:“您在宫外有宅子,要什么装潢没有。我这皇后宫里奉行节俭,连衣服都要自己缝,您住不惯的。” “我是苦行军,习惯了,不碍事。” 楚服像是终于忍不了这疏离又无聊的对话,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到门口,撑着门框看了看。 她要走了吗? 阿娇的手心出了薄汗,就听到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巫女而今臂膀坚实,存在感太过强烈,倾身压过来的时候,阿娇几乎说不出关于赶她走的一个字。 唇齿在贪恋和渴求,已然顾不得她灵魂的求饶,挤不出一点狠话。 “你怎么给娃娃做衣服也这么细致。” 她像是忘了自己应有的称呼,凑得太近,气息擦着手背而过,从那一堆碎布料里准确无误地捡出她用旧的帕子。 楚服盯着她的眼睛,把那帕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香。” 阿娇手里的针应声而断。 她几乎像恼羞成怒,把手里没缝好的衣服就砸到她脸上:“疯了?” 楚服一手抓住这些柔软的布料,另一手抓住陈阿娇空出来的手,用力把人扯进了自己的怀中,靠身高压迫着她,轻吻她的手心。 呼吸战栗又甜蜜。 “多留我几日吧,阿娇……我想你想的快疯了。” “放开!别忘了你是被我逐出去的。我说过不要回来。” 陈阿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狼狈不堪,只能拼尽全力挣脱。 这挣脱却意料之外的轻易。
第59章 令智昏 ◎多奇怪,明明想要把我推走,又想让我给她一点甜头◎ 阿娇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忽而想起曾经没有说开的话题。 我想你成功,我想你做人上人,站在我身边。 可而今你功成名就,却已经是我高攀不起的了。 “将军,是您当年不肯在宫里当女官的。是您当年说过,难道这辈子就只配和我偷情吗?我不挡您的前路,好端端的,您也不能断了我的生计啊。” 她的声音苦涩到自己都陌生。 似乎这时候阿娇似乎才真切地感受到七年时光碾过灵魂。 每说一个冠冕堂皇的字,都像是雕琢骨肉,把她雕琢得形销骨立,成一具红粉骷髅。 ——别为了我色令智昏下去。 “您要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我病好了就出宫去。但是求你……别甩开我。” 楚服站在一个很礼貌的的距离之外,看着阿娇要回自己的手帕,仔细叠好了放回盒子里。 又拿回那小衣服,三两下穿在娃娃的身上,神情认真。 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分别多年,她是个情到浓时抽身离去,却又多年后苦苦哀求重修旧好的负心汉。 ——理应不该再纠葛的,可楚服只是看阿娇一眼,理智就会决堤,呼吸都会发颤。 “这娃娃娘娘应该没有用到极致,还是我来……”她伸手想把娃娃拿过来,却被躲开。 “我都会,不需要你来教。” “当时走得急,有些步骤说得简陋,娘娘也都会吗?这娃娃现在的巫术够用吗?” 陈阿娇反问:“为什么不够?我现在过得很顺心如意。难道将军是打算让我夜夜承宠,生个一儿半女吗?那我还真的想试试呢,将、军。” 演的太像。 要不是楚服偷偷摸过这娃娃,恐怕要信了她的鬼话。 这个娃娃的身上流着阿娇的血,却跳着楚服的心脏。 和前世明明一模一样。 + 上一世,阿娇也曾经求她帮自己争宠,楚服才给了她一个巫蛊娃娃。 是楚服揽着腰,把阿娇整个圈进怀里她,一步一步教着阿娇做:“就这样,用血和头发,对……然后你亲手把它放进傀儡里就可以。用血喂养一段时间,头发会帮你锁住它的主人。” “放哪里?” “放进胸口,这是它的心跳动的地方。”楚服牵起阿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胸膛的位置。 陈阿娇觉得有点好笑,傀儡也有心吗? 她低头把那颗“心”安在了胸膛里,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傀儡好像真的有了一颗澎湃的心。 她激动地拉着楚服的手贴上去,让她一同感受。 “万物有灵,所以万物也都有心。”楚服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正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着,“人是这样,巫是这样,妖也是这样,哪怕是倾注了感情的娃娃,也会这样。” “比干无心而亡,”阿娇的手指点着她的胸口,“那你说,‘它’哪天要是不爱我了,会不会死呢?” “也许吧。没了所爱之事,就等同于灵魂也死去。”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娃娃真的是给刘彻准备的,缝的丑丑的,想着阿娇觉得丑可能就不喜欢用了。 楚服难过了足足三天,傀儡就起效。 + 巫蛊娃娃有个特色,爱的越深,娃娃的对她的操纵程度就越高。 于是三天后,她被阿娇操控得神魂颠倒,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她。 可惜这次阿娇没有要她帮忙,她摸不出这娃娃究竟是否已经被催动。 被下咒的人自己不会有所察觉,又或者是她把那细微的感觉忽略了。 楚服紧张又期待,像是即将过年却犯了错的小孩,不知道惩罚和奖励哪一个先来。 但是她今晚哪个都没等到,因为晚膳先来了,还是卫子夫特意让人安排的,满桌好肉好菜,中间还拥着一瓶已经温好的酒。 楚服弯下腰去深吸了一口,是宫里上好的佳酿,而且年数不少,浓郁扑鼻。 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就见阿娇把酒瓶和就被全都端走了,放在柜子里落了锁。 “你受伤了,不能喝酒。” “太医没说!” 阿娇转过头来看着她,几个呼吸后,楚服举手投降,偃旗息鼓。 吃过了饭,阿娇又拿了棋盘来放在小炕上和她下棋,像是想要把她乱摸的手、乱看的眼全都捉到一个地方。 楚服现在果*然用不得脑子,盘着腿琢磨半天,还是棋差一招,下了一半就昏昏欲睡,简直是在被阿娇按着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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