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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蔡!你喝醉了。”眼见场面越来越混乱,卫青终于沉着声音呵斥道,“别在皇上面前失态。” 原本垂眸斟酒的卫子夫神情骤变,猛然抬头看向卫青,险些失手把酒盏打翻在地。 从阿娇这里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刘彻的嘴角居然微微勾起来,像是跟卫子夫说了句什么。 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不好多作关心,转过头来继续盯着李蔡。 李蔡有半个身子对着阿娇,她能清楚地看清李蔡眼神里的火越来越旺,也越来越阴郁,像是终于的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卫青笑了笑:“我亲弟弟死在战场上,我难道不配哭吗!” 李蔡似醉非醉,手腕一翻,那就被直直地冲着卫青飞了过去:“我弟弟没能活着回来,都是因为你!!!你明知他会误入歧途却不救他!你才是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他!” 卫青像是没料到他疯到了这个地步。 加上他看着李广长大,心里有愧,居然也没站起来,像是准备硬挨这一杯,就听“铛”一声响,酒杯被霍去病的剑鞘拦住。 醉酒的人难道还会有这样厉害的手劲吗? “卫将军,李广之死,你敢说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吗!” “他是我亲弟弟!也算你的半个弟弟!你和我一起,把他从小养大!”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送死去吗!” 李蔡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居然也和刘笙几年前在那场告别宴上情真意切的发言如出一辙。 楚服下意识想跟着场上和卫青霍去病相好的几个将士一起站起来,却被阿娇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眼神是说不出的阴鸷,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的手腕,护着里面一条短鞭子,按在刘嫖的腿上,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场闹剧。 朝着楚服摇摇头,做了个切莫意气用事的口型。 楚服其实并没看懂,只是听从了那个熟悉无比的眼神,抬起了一半的身子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 平阳公主安排的那几位歌女惊叫着逃离,李敢已经冲上来抓住了卫青的领子,像是准备扭打在一起。 劝解的、上手把两人分开的、趁乱补一脚的。 好好一场宫宴,成了闹剧。 混乱中,陈阿娇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你们要打出去打呀!” 如果有人静下心来仔细听,几乎还能听出几分愉悦。 最后,李敢终于不知道听了谁的哪一句话,终于松开了卫青的领子,重新坐回了位置。 刘彻咳了两声,说道:“酒足饭饱,谁都有三分醉意。李蔡将军是义气中人,难免犯糊涂。小德子,扶几位将军去歇息吧。” 卫子夫说自己离开太久,小皇子要闹了,也摆驾回宫。 她始终垂着头,露出来的半张脸显得苍白极了。 可惜刘彻没让她多看,转过头来,挡住她探究的视线,沉声说了句:“皇后,你在看什么。” 刘彻大约没想到宴席尾声,陪着自己的居然是她。 陈阿娇不想给他斟酒,赶紧拍了拍手,把后方几个献唱的妃子喊回来,轮流给皇上倒酒,推说自己去帮卫贵妃照顾孩子,也离席去了。 几个妃子小主见能接触到皇上了,个顶个的积极,眨眼就把刘彻的视线挡住。 * 大概还想着要打出去打这一件事,李敢出了门就在和卫青打架。 陈阿娇无心多看,可又不知道去哪儿,随便捡了一条路往前走着。
第62章 灯俱灭 ◎昏暗中要怎么找回前路◎ 夜色中,长长的青石板路看不到尽头,来往的宫人们行色匆匆,只有灯影随着阿娇的步伐摇晃。 她低下头想寻找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额前被几滴雨水沾湿。 耳边风声大作,宫灯摇晃几下,全都不声不响地灭了。 路过的宫人们惊叫,拔腿跑了起来,只听见几个模糊的“打起来”“将军和将军”,不成句的词语。 影子模糊在黑夜里,像是被一个巨大的身影吞没了。 是谁在宫里搞鬼,又或者只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黑夜中听力变得敏锐,她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听见耳边忽然出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 “啪!” 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鞭子利落地甩出,她转身就甩出一鞭,看到楚服的眼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楚服毫不躲闪,把阿娇揽进自己怀里,痛呼全都闷在了她的脖颈处。 她泄愤似得轻咬了一下阿娇脖颈,低声说道:“别叫,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这里距离宫宴算不上远,尽管灯已经尽数熄灭,可走近了还是能看到一对纠缠的身影。 这宫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冒着这么大的险? 阿娇的确不敢喧哗,怕引来人围观,可是更怕楚服真的不顾随时都可能路过的宫人—— 她吻了上来。 像是猜透了阿娇心中所想,楚服吻她的时候没有合上眼。 她的眼神刻意地勾她,引诱她,配合着舌尖的试探,双手也紧紧握住了她的腰,要把她钉在自己的身上,拖向万劫不复。 远处就是觥筹盛宴,坐着她有名无实的“丈夫”。 而她却在灯灭的瞬间,彻底抛却不曾坚守过的礼义廉耻,和爱人拥吻到忘我。 阿娇害怕被发现,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雨水越来越密集地打在她们的身上,衣服被浸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呼吸不太畅快。 所以她们大口喘息,像是大旱之年,鱼相濡以沫。却不相忘于江湖。 阿娇想起来她的伤,急忙伸手去摸她被打湿的绷带,却被她捉着手更用力地按在心口,被捏到疼痛。 它在为你跳动,如此剧烈地跳动 动作中可能又牵扯到了哪个伤口,血腥味混合着一点草药的气息弥漫,阿娇想要挣扎,却很快被她的舌头舔的七荤八素。 时不时有惊雷劈过,把宫里每个角落都映照得惨白,像是走至世界尽头。 楚服的皮肤冰凉,阿娇抚上她的脸,却摸到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无声地淌。 就这样在无人知晓,无人过问的地方。 拥吻。 * 真是感谢楚服,不然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么些适合暗卫趴着的树。 夏夜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阿娇蹲在树上,拧着自己身上的水,又泄愤似得去拧楚服的胳膊:“都怪你!不知道找个避雨的地方再亲!” 楚服却断章取义:“嗯,等会儿换个没有雨的地方继续亲。” 阿娇拿她的油盐不进没办法,只好专心看戏。 刚刚那一场雨并没影响空地上那两人“比武”。 不知李敢到底用着什么武器和卫青比武,阿娇只能看见月色映照下的刀光剑影,劈过空中的时候,发出呼呼的风声。 李敢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练成了某某刀法,要和哥哥比试,现在哥哥死了,非拉着卫青和自己比划比划。 卫青对着个孩子当然不可能下死手,不是喂招,就是让着他,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可李敢到底是年轻,体力比卫青强太多,冒着雨也要和他较劲,几次都差点伤到卫青的要害。 阿娇看的悬起心来。 她知道,黑夜中并不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看这场角逐。 皇上,卫子夫,甚至千千万万的朝官,都等着那个最后的赢家。 现在李家权势再大,大的过和霍去病一起掌管军政的大司马大将军吗? 明显的武力差距,卫青赢了是理,却差了一点“人情世故”,显得冷血。 可要是卫青输了,就代表着卫家主动让了李家三分,意思可就是整个军部都支持李家。 李家可就能借卫家的势,离丞相之位更进一步了。 “贪心不足……当权臣不够,还要做丞相。” 两人沉默一阵,楚服忽然说道:“当丞相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个打拼上来的朝官都想做。”陈阿娇苦笑。 楚服的声音缓缓:“可本朝至今,已经换过多少丞相?自古伴君如伴虎,权势他有命挣,可不一定有命花。” 阿娇看着卫青落到下风,俨然是一副越来越谦让的模样,拧起眉头:“要让李蔡这么轻松地当上了丞相,我们捧得这‘第一女官’可就要朝不保夕了。六宫难有第二个夏书禾。前朝人妒忌她的才华,女官也妒忌她*的时运。可对于刘彻来说,没了夏书禾,照样有人帮他理财。” 一群女孩子需要多大的天时地利人和,需要集中多少聪明才智和财力,才能帮一个女官铺路? 夏书禾没有势力庞大的家族,更没有一个名门望族的姻亲,尽管在朝中也有支持者,说到底后盾是六宫的这些姐妹们。 一旦在前朝被恶意针对,六宫和内务府的妃子们、女官们能帮她说多少话? 说话有军部和丞相那样有分量吗? 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嫉妒她来踩一脚? 只需要一个“女子本不该为官,抛头露面”,就可以把她打回最初的起点,逼她马上嫁为人妇,相夫教子。 等她的孩子为官为相,他们会指着她说:“你看,这就是你给大汉的贡献!一个聪明伶俐的官!” “我们不能输。” 楚服叹口气:“卫子夫和卫青都是低调的人,更何况卫青军功在身树大招风,要考虑的肯定更多,把李蔡推出去做出头鸟对他们有利而无害。” 说白了,夏书禾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卫子夫的刚需,可能并不在卫家所考虑的范围之内。 楚服虽然算是军部的一份子,可也不过是个彰显大汉就连女子都“武德充沛”的标志,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今军部还有挤破头想进宫的秀女,可要是适龄的、皇上能看上的女子没有了,她的太医妹妹就要首当其冲,平衡后宫的势力。 两人忽然听见李敢忽然像头失了母狼的狼一样,仰天嘶吼了一句:“哥哥——我为你报仇——” 一剑刺了过去。 地上溅起水花。 这一招就连陈阿娇都能看出破绽颇多,可就是那绝望的嘶吼声让卫青有片刻愣神,躲避地稍迟,也没有立刻防御。 剑锋擦着他的胳膊而过,雪亮的刀锋上沾上热血。 远处的走廊传来走动的声响,楚服急忙回头,看见后面一群人乌泱泱走过来。 她抬手握住阿娇的腰,两人赶紧翻下树去,闪身找了间黑着灯的偏殿就躲了进去。 阿娇按着心口,没想到自己现在二十多了,居然比十六岁的时候还要疯狂。 这里甚至不知是什么地方,就敢藏进来。 这偏殿不大,却有些眼熟。 陈设十分朴素,书架上摆满了书,却积满了灰,大概很久没人居住。桌椅打扫得十分干净,箱子里纸墨笔砚一应俱全,却连一个灯台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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