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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黑暗中依偎着,像是十五六岁时候从没分开过的那样。 阿娇转过身来:“这应该是东宫,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回去。” “你怎么知道?” “我当过几天的太子妃,也是在这里住过的。那条小路是栗姬当年——” 楚服的脸色一沉。 陈阿娇忽然感觉到不妙,很小声地“喂”了一下,就听见一墙之隔的路上响起脚步声。 一群人由远及近,正从这殿外经过。 楚服的五感比平常人要敏锐,捕捉到刘彻的声音:“李敢年岁虽然小,青出于蓝胜于蓝,汉军也算后继有人。” 阿娇下意识屏息凝神,只能分辨出身后过去的一群人对李敢赞不绝口,声音里满是恭维。 她卸了力气,手握成拳紧紧按在胸口。 脸上的妆已经被大雨冲花,已经斑驳的脂粉下,皮肤显得更加苍白,却衬得眼睛更加明亮。 “不能让夏书禾现在就出来。”她低喃,唇角却扯出一点诡异的弧度来,“现在就出来,她不能官复原职。那些人肯定会把她逐出朝廷的。” “你之前说,举报她私自安置和亲公主的,是什么人?” “军里的一个小士兵,卫子夫说卫青看着面圣,跑去卫青那里告状,说看见你那一批官兵里夹带了好几个女人,有个人像是和亲公主,相貌不凡。当时李蔡也在场谈论军务,他直接带着那小士兵去面圣。皇帝那时候正好还在批折子,传了口谕让他把人抓了。” “既然如此,第一个该处罚的人是我才对。” “他们要灭的是夏书禾,又不是你。你的用途还不在这儿呢。要是夏书禾被指婚,难道你能逃得过么?”她说着就口齿不清起来。 楚服闻到了血腥味,低下头,她咬着自己的手腕,在流泪。 “就连,我也,要……”没有任何选择的,做这个皇后。 愤怒和痛到了极点,可她不能发声,不能嘶吼。 前路和这间屋子一样黑暗,一样让人迷茫。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自己在宫里的起点,关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谋划自己所谓的前程。 楚服把她的手从牙齿中解救出来,手心像是抓了点什么,按在她的胸口处,低声念咒。 阿娇.喘了两口气,才觉得胸口没原先那么闷了。 【作者有话说】 期末周真的太遭了啊,小作业大作业小组作业实践作业能把人压垮,每天都在昏天暗地中抽时间疯狂写,感觉盯电脑盯得要瞎掉了…(;)
第63章 好想你 ◎我喜欢你,所以要赶你走◎ 巫女让阿娇靠在自己胸口,慢慢松开了手,指尖忽然燃起一朵幽幽的蓝火。 那火苗不像是这世间本该存在的事物,焰心的颜色并不明亮,像水一样淌进每一个暗角。 可楚服的上半张脸几乎还隐匿在阴影里,像是光源害怕把她的容貌描摹出形状:“有办法的,别害怕。这次不是你自己一个人。” 陈阿娇舔着自己舌尖残留的血味,直到那点血味被楚服掠夺,像是安抚,又像是逼迫她冷静。 五年绝望的煎熬,六天混乱的梦和第六天绝望的幻觉,长达二十多年的众人的指摘,早就把她的灵魂煎得孱弱。 她一会儿冷得发抖,又热的冒汗,在寒暑煎熬中,牙关不自觉地打颤,把楚服的舌头咬破,吮吸着巫女的血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力里时而清晰,时而又像是灌了水那样模糊。 “我没事……这宫里你不能多待,你要赶紧出去。你要去找我娘亲。你们两个在宫外比我自由,肯定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我有办法的,”楚服突兀地打断她,伸出一支胳膊,把她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让阿娇找到一个借力点,“我们先出去。你不是知道路吗?” 阿娇回过头,被身后那一副巨大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书法吓了一跳。 最下角有落款,这是景帝的亲笔。 她看着这勉强还算苍劲有力的书法,歪着头打量起来,像是在回想起历经栗姬失势和太子废立的曾经。 楚服不言语,怕扰了她的回忆。 阿娇拍了拍她的手:“别看了,暗门在这副书法后面,我们从这里出去。” * 宫宴散尽,灯火阑珊,满地雨痕。 她们走在没有灯的小路上,靠着楚服手心一点蓝色的光照亮。 这条路边上不知道是哪个殿,墙筑得出奇的高。 月亮都这堵墙被封死了,没什么光亮,影子并不清晰。 天上的星河和楚服手里的光连成一片,影子也混作一团。 “我今天听到平阳公主请求皇上把绵阳公主放出宫去,算她戴罪立功做个平民女子,也能把自己的父母手足从宗人府救出来,不过还有几个人活着就不好说了。”楚服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长安城附近的将士的家眷基本都知道刘笙,她在漠北大营和布厂都不是吃闲饭的人,做过很多事。若谁有需要,可以去我那儿落个脚,包吃住,也发月银,也算有个生计。” “夏书禾为了打压商户,从我这儿买了不少布匹。京中其他的布商对此颇有微词,恐怕那检举的人也是他们贿赂的,和李蔡沆瀣一气,我回去查查。只要他们能被抓住,夏书禾就是以身入局的功臣。” “你刚回来,对这儿不熟悉。和我娘商量着。唔,她是买,买布匹丝绸的大户,应该认识不少人。” 酒劲上涌,阿娇抓着楚服的手腕,走路都打晃。 她执拗地踩着楚服的影子往前走,像是月亮也认可她们本是一体。 酒醉中,她展现出年少时候的性格,顽皮得有点过了头。 楚服居然也找回一点时光的感觉。 “我以前在东宫住,总是从这儿跑出去玩。”阿娇胡乱和楚服十指相扣着,忽然抬起手,勉强辨认着旁边已经有些荒败的亭子,“还好没住上几天,可憋坏我了。” 那一点幽蓝色忽然熄灭了。 甚至就连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月光都散开了,骤然陷入黑暗。 陈阿娇仰起头,茫然地瞪大了双眼。 一点夜风把她凌乱的头发吹拂起来。阿娇伸手去理,手腕被人紧紧握住。 “楚服?” 昏黑一片中,楚服抓住了阿娇的胳膊,把用力拉近自己的怀里。 这次她用了力气,阿娇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瑟缩,却换来巫女火热的身体更用力的贴紧、磨蹭。 阿娇好像突然很怕黑,却盯着她的眼睛里微弱的蓝色光芒,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腰,以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她的怀里。 她抓着楚服的领口,尽量平复下声音:“前面就是甘泉宫,我们该回去了。” “你跟她在东宫住过?”她的声音是哑的。 “废话,我是太子妃啊……你怎么不叫我皇后了?你叫啊,之前不是叫得很开心吗?”阿娇笑着拍了拍她的脸,却被她脸上不正常的温度冰了一下,“不过是我自己住的。你怎么了?” 楚服摇了摇头:“阿娇,这七年过得好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楚服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陈阿娇这才觉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异常,像是刚重逢那时候的状态。 甚至比那时候还疯狂。 “我那会儿和他分房睡,就在这里住的。后来我搬去甘泉宫了,这里就被人重新布置了一遍。” 她不断地拍打着楚服的脊背和后颈,想要让她稍微松开自己一点。 最起码不能在这里疯狂—— “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明明重逢了,还要赶我走?”她呼出来的气滚烫,贴在阿娇的脖处,“为什么我不在,你要自己用巫蛊娃娃?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阿娇醉醺醺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她这长长的逼问,只能挑自己能听懂的几个词语做延伸:“什么娃娃——那个娃娃和我好像啊,楚服,谢谢你。我喜欢。” 楚服挣脱了这个醉鬼的手,把她抵到墙边,闻到从她嘴里呵出来浓重的酒气。 “为什么不回答别的?”楚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些怒气。 阿娇后背贴着冰凉湿润的墙,感觉不舒服,不知死活地挣扎起来:“回答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摸过娃娃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楚服握着她的腰,正在思考的时候,唇上被阿娇舔了一口,像是被上好的酒润了润嘴唇,一触即分。 她低下头去索吻,阿娇却嬉笑着躲开了,趴在她肩膀上喘息,又在她的耳朵边吹气。 像是耳鬓厮磨,陈阿娇的手却掐在了她脆弱的喉咙处,声音又像笑,又像在哭,含着一汪水一样含混不清地:“我喜欢你,所以才要赶你走啊——” “你就不怕我真的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吗?” 明明是你说的,我们已经分别七年了。 还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磋磨? 为什么现在还能用这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赶她走? 陈阿娇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干嘛,你说得好像生死离别。” 月亮偶尔被轻云遮盖,明明灭灭,灭灭明明,照不清楚楚服的脸。后来阿娇才发现是自己的脸上有泪水在滚。 楚服任人她遏制自己的呼吸,又像是半胁迫着循循善诱:“谁说不是呢,阿娇?” 七年前她是仆,阿娇是主。 她把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喊,终于喊得熟稔。 现在她是臣,阿娇是君。 每个字都被楚服咬的很重,可是语调却缱绻地过了头。 “阿娇,”她再次这样唤她,饱含了潮意的,“今晚就要把我赶走么?” 楚服好像突然变了个人,每个字都缱绻起来,像是唇齿间曾经夹着一朵,被雨水冲刷的可怜兮兮的花。 那是多年前第一次喊起“阿娇”这个两个字时候的语调,模模糊糊隔着越不过的岁月。 生年不详,缘起不详。 莽莽岁月里,被反复惦念无数次。 阿娇不知道小姐这个陌生的称呼,现在被人提起,仍然可以被叫的这么非比寻常。 像是经年干枯的花遇到了一场渴望多年的雨,迷蒙中,已经顾不得下雨的神是不是居心叵测,只想再多讨要一点。 ——她清楚的知道,那是种食髓知味的快乐。 “为什么又不说话?”楚服摩挲着她的手腕,“阿娇,我好想你。这七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想你。” 下颌被人摩挲,不由自主地张开。 阿娇的眼睛被翻涌的酒意熏红,探出一点舌尖,任由那场雨灌满了胸膛:“阿楚……你为什么才回来。” * 夏书禾还没救出来,刘笙的将来还没来得及安排,刘彻对她的杀心还不知道何时起又何时散。 在这宫里或者如同刀尖舔血,悬空走丝,惶惶不可终日,放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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