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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转身要走,又听她轻声问道:“不来抱抱么?” 于是她又转过身来,同一种保护的姿态保住阿娇,用力到像是想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 风雨飘摇中,卫子夫被架在了“贤后”的位子上,只许进不许退。 只许规规矩矩地接受皇帝的决定,不能求情,也不能违抗。 鸿月公主反倒没有畏畏缩缩,日日在皇帝上下朝的必经之路上高声背书,想尽办法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就跑过去陪着皇上走一段路。 宫里刚死了两个公主,但鸿月公主神色如常,还十分游刃有余地引经据典,既能乖巧得讨人开心,也能对着皇上侃侃而谈。 天天在军营里,和将士们一起舞枪弄棒的的太子就更像是个莽夫,大概更适合征战四方,不能吃透帝王心术。 鸿月公主这方面实在是更像刘彻一点。 她更机灵,会说俏皮话哄人开心,即便是常常无法达到目的,也始终笑意盈盈,从没和人翻过脸。 尤其那张脸——虽然只有刘彻自己觉得——有些像年轻时候的卫子夫。 刘彻心情好了,偶尔也把她带回书房,教她读书。 童谣被封为内务府监那天,鸿月恰巧正在未央宫内读书。 她看着童谣当日在殿前长跪,说后宫不能没有女主人,各嫔妃惶恐,求放出卫子夫来继续主持后宫大局。 一个刚刚上任的府监并不能博得皇帝的心疼,却正巧被太子看到了。 那天飘着初春的最后一场雪,落在童谣身上就化成了冰水,让她半个身子都失了知觉。 太子幼年也拿童谣当半个奶娘,又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联想到自己被禁足的母后,哭着向皇帝求情。 他走后,童谣被皇帝叫进殿门,却不盘问,只是一双眼睛鹰似得盯着她。 童谣整个人像是个大冰块,身上的冰水化的越来越快,鸿月赶紧拿了外袍给她裹着。 皇上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听太子说,你从前照看过他?” 童谣哆嗦着回答道:“是。”顿了一顿,她又很轻地补充了一句:“太子还是个孩子。” 皇帝皱了下眉。 他自己像太子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在争抢皇位了,自然是不会满意太子像卫子夫那样“慈悲为怀、不争不抢”。 前朝后宫这么大的动静,太子党被江充追着打压, 如果阿娇在场,大概能一眼断定那就是个和他自己的盼望相去甚远,远到他会觉得眼前人愚笨到不可用,也不会有什么威胁的神情。 这种人必然不会被重用或者久留,但一般也不会立马在无功无过的情况下罢免。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童谣朝着鸿月点了下头。 公主在旁边眼睛一转,说道:“父皇,童才人这说道孩子。儿臣虽然愚笨,却有一句不得不提。后宫不太平,偶有杀生,钩弋夫人见了血,腹中胎儿也不安稳,病中之人见尸气,也难痊愈。” 她说这些话也都是“妇人之道”,但最后一句还是让皇帝缓缓地叹了口气。 霍将军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呢? 他名字里分明就有“去病”两个字,却二十几岁就患病不起。 * 卫子夫宫里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天过后自然也就解了禁足。 太子的势力被削弱大半,前朝的风波也渐渐平息。 鸿月公主没有理由继续待在宫里,却也并没有赶走,但也没有被允许上朝。 她自由自在,却也好像微不足道,因而无人在意。 除了卫子夫。 开春后的早晨还是冷的。 卫子夫抱着鸿月,不是很想起床。 她看丫头们把已经冷的了的炭灰倒到外面,又端了新的热炭回来放在盆里。 鸿月跪到地上,趴在卫子夫的膝上,让她梳辫子。 这一个月虽然被关的烦闷,可是能和女儿过着像她小时候那样,同吃同住的生活,卫子夫甚至有些欢喜。 她比谁都想要这一切结束,却也比谁都要害怕鸿月离开。 卫皇后的手颤着,给鸿月簪上步摇,说道:“你也该回去了。” 铜镜里照着鸿月天真无邪的眼神:“娘亲赶我走么?” 她太机灵,把这残忍的话头递了回去。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怕你成了第二个阳石公主。” “亲生女儿被诬告通奸,父皇明明都看在眼里,反而始终沉默,始终默许,还让一个外人来欺负咱们。”鸿月愤愤不平,勉强压着嗓子,声音在破音的边缘徘徊,“要是我当皇帝,肯定不会允许前朝后宫如此混乱。” 这里咬牙切齿,带着血性。 卫子夫本能像伸手去捂她的嘴,可看到那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神,还是悻悻把手放下了:“我还是不想你去冒什么险。” “政斗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更何况有人比我还要危险。”看卫子夫犹豫,公主得寸进尺,“娘,别把我赶走。就算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我要是能在前朝有所建树,也能和弟弟相互扶持。万一前朝的人再要数落他的不是,也有人帮忙,像馆陶公主和景帝那样,是不是?” * 于是当天下午,卫子夫就直闯长门宫来,身边带着鸿月公主并一群宫女。 这一大帮子人实在是来势汹汹,让门口的守卫以为皇后娘娘是来寻仇的,不敢拦,就让她畅通无阻地闯进去了。 陈阿娇穿了件素白色的单衣,正站在料峭春风中运气凝神,准备练功。 看到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来,险些被吓得岔了气。 她眯起眼睛来仔细看了看,才游移不定地行了个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比阿娇还要年轻一岁的卫子夫就已经容貌尽改。 她穿着青灰色的衣衫,一头青丝居然大半都成了白发,挽在步摇里,黑白金交错着,像是落满了未化的旧雪,整个人都掉了色。 走近了才看到,卫子夫眼底布满血丝。 阿娇“嘶”了一声,可是殿里门板都拆了去做棺材板了,能看的过眼的地方实在站不下这么多人,只带着卫子夫和鸿月公主进了门。 多日未见,阿娇还没想好寒暄的措辞,卫子夫已经开门见山:“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吧。” 这话不仅陈阿娇吓了一跳,鸿月公主也有些错愕地抬头。 卫子夫带着些犹豫,却还是很坚定地笑道:“我难道不是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么?” 她看向鸿月的时候,眼神有些不解,又有些心疼。 像是第一次试着帮陈阿娇反抗的刘嫖那样。 女儿和母亲终于又重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像是看到了母亲曾经的痛苦和挣扎。 刘嫖最后是怎么答应了她,做出那些真的“违背祖宗”的事情呢? 尤其她还是刘家人,死后要怎么去和列祖列宗交代呢? 陈阿娇忽然很感慨。 可惜还没把这“违背祖宗”的感慨说出口,卫子夫又坐立不安起来:“宫里死的这些人应该不是你们的手笔吧。听童谣说,往后还要有政变,死的人不会比现在少多少。而你们就要靠着那场政变——” “我以前也想过,我们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她苍白地笑了一下。 她们所做的这一切,为的不过是复仇二字。 为了这两个字,在欲.望和恐惧之中交锋,磋磨成现在的模样。 所谓的准备好要杀穿后宫,到底是送死而已,还是真的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为了拉快故事进度,所以把汉武时期的故事捏到一起讲了,这应该是后期才有的事情了。 但是架空,所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巫蛊之祸确有其事,但是具体流程不要被我误导[化了]我要继续敲键盘去了[化了]
第82章 难凉热血 ◎人从温顺的壳子里走出来,总要经历过一次痛苦的挣扎。◎ “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妥帖的办法了。”陈阿娇把一个长条形状的盒子放到了卫子夫的手边,“做不做在你自己。要是你不做,出了门,你还是贤后,是太子的良母。” “我们不过是要你打探太子党内的景况,为的是随机应变,让鸿月能从中找到机会而已,并不连累你。” 卫子夫抚摸着盒子,神色难辨:“报仇……阿娇,仇是报不完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人从温顺的壳子里走出来,总要经历过一次痛苦的挣扎。 陈阿娇慢慢地等,像是在煎一味老成的药。 鸿月公主的神情有些紧张,但更多的似乎是期待。 现在其实也并不是在等,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逼着卫子夫做决定。 上了这条贼船,就意味着要抛弃有“大好前程”的儿子,离经叛道,追求一个前所未有的“皇太女”,寻常妃子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打开这盒子,意味着她不得不卷入成者为王败者寇的泥潭之中。 拒绝她们,也不过就是在这深宫里熬下去,熬到灯尽油枯,四五十岁后一条白绫了结此生。 出乎她意料的是,卫子夫甚至没有多犹豫,就把那盒子打开了,端详着其中静静躺着的那柄不长不短的刀。 这是童谣一早准备好放在她这儿的。 她掂了掂,并没有什么不习惯似得,平静地拿起来攥在手上。 “这是童谣给你的吧?她居然能从卫青那儿讨到这个。”她喃喃着,不太流利地挥了挥,起了一阵小小的剑风,“和他从前给我做的样式一样。” 她原本还有两个姐姐,靠着卫青和卫子夫也飞黄腾达了一阵子,一个前些日子在前朝祸事中被殃及,跟着夫家的家族被斩。 一转眼,卫家从显赫变成众矢之的,卫子夫只觉得自己离“家破人亡”这几个字并不远了。 卫子夫这一生都被推着走。 卷进这宫里,就要不住的互相杀戮,直到角逐出最后的成王败寇。 她已经准备好了。 阿娇准备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有点干巴巴的:“你放心,我们做事不会昧着良心的。” 说着却越来越心虚,觉得自己像是在劝良家妇女落草为寇。 卫子夫的回复更加坚定些:“下棋的没有正邪,只有胜负。” 她整个人被这世道阉割过了,善良也是被人雕琢出来讨人开心的玩意儿。 不想就连发自内心的愤怒都是被精心打磨过,给人观赏的,只好伪装成良善。 “刘彻不会急着把你废掉。他对你还有真心。”阿娇玩笑道,“不过童谣恨不得你们连这点真心都没有,怕你到时候对他狠不下心。” 卫子夫把刀收到自己的身上,面容平静,又拿起盒子里一支软鞭:“需要我狠下心做什么?不还是继续演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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