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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深知战场上不能为儿女情长耽误决断,可是也从没想过自己的侄子能够做到无情至此。 他是为了讨好皇帝么? 卫子夫显然并不打算孤注一掷押在树敌颇多、还和自己不足够亲近的太子身上,而是想再培养一个独当一面、更像自己的女儿。 她把手上一切能够利用的都倾注在了鸿月的身上,朝上唯一的女官都算她半个老师,而今直接交给儿子的军部,也忽然想让女儿参与进来,平分秋色。 有勇有谋,有靠山,只要更改了性别。 * 唐老板是军营出身,又在外头精进了手艺,用营里的大火大火大油吃饭,整个军营都飘香,勾的人食指大开。 楚服在门外瞅准了时机,进门请卫青和太子殿下出门吃饭。 太子不肯吃这样的大锅饭,觉得有损自己身为皇储的体面,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饿着肚子继续看书。 他刚说完自己吃过了,肚子里就“咕噜”了一声,分外嘹亮。 真是太体面了。 卫青也不说什么,整理好衣服跟着走出门。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多打打闹闹,也不如切实的关怀来的动人。 在这样的烟火气息中,人很难不被感染。 因为被皇帝猜忌,卫青不敢再立功,已经多年没有打过仗了,而今再见到这样的场景,让他怀念起从前在边疆打了胜仗庆功的时候。 而今他被困在天子脚下,成了不能披挂上阵的空名将军。 京城的水草,不适合战场上自由自在的战马。 他被人连连敬酒,闷头喝了三碗酒,酒意上头,却有些意兴阑珊。 这样的情景要是霍去病也在就好了。 只可惜,恐怕永远也不能了。 天气回暖,燕子随春回到长安大地,不知道有没有把喧嚣带进将军府中。 * 楚服拜谢了唐老板,又把打了胜仗一般开心的鸿月公主送回了府上,安顿好回宫的路上,正巧遇到了愁眉苦脸不知道怎么把宫外的人带进宫的江大人下属。 “所以我就顺水人情,让他们去联系赵书菀了。”楚服终于把这一上午的事情都讲完了,长舒一口气,“一切都已经妥当了。他们找的‘巫师’是我亲姐姐。” “你们一家子分别多年,居然最后在宫里团聚,还真是稀奇,”阿娇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卫子夫,笑道:“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恭喜卫皇后。” 卫子夫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是鸿月自己努力,也要多谢楚服你的帮忙。” 楚服点头,转头看向阿娇。 众人立即跟着她把头一起转过来看着阿娇,凑热*闹的心思一览无余,有一个算一个都写在脸上。 阿娇:“……干什么?也谢谢我?” 她站起来,十分自然而然地对着卫子夫一拱手,大义禀然地说道:“不谢,这都是楚服应该做的。” 楚服:“……” 她看着阿娇,目光沉沉。 阿娇:“还有事吗?” 楚服伸手比了个二:“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觉得那张画像应该换成你的更合适。” 阿娇装聋作哑:“那第二件事呢?” “接你回家。” 楚服当着众人说完这话就已经红了脸,偏偏阿娇因为她这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了晃神。 夹这个词对曾经的楚服而言,意味着支离破碎和抛弃。 曾经的长公主府只是给了她第一个落脚和吃饱穿暖的地方,阿娇知道楚服也没有真正的当过家。 离开长公主府后,参军后在漠北辗转多地,回了长安城,尽管有了好居多,也并不被她当一个定居的地方。 楚服无拘无束,也无处可去。 阿娇束手束脚,尚有方寸之地。 而今,她居然也会能说出“回家”两个字了。 尽管并不是什么无比动人的情话。 夏书禾还要赶着回去处理事务,看着阿娇还在愣神,走上前把她们两人的手拉到一起,然后一手勾起一个人的肩膀:“我还有事先不坐了,就一起走了,回见!” 她醒酒汤没喝完,走路都还在打漂,很难不怀疑她的真正意图。 她就是想找一对冤大头送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 前期伏笔回收完毕(应该吧?
第85章 鸿月公主 ◎倒计时③◎ 夏书禾很快厘清了思路,重新恢复了原先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把两只手都松开,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二位,我就送到这儿了。” 阿娇跑出来太久,也不敢多耽搁,朝她挥了挥手,就拉着楚服往回走。 夏书禾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眼神温柔:“母神保佑。” 母神保佑。 陈阿娇回宫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句话。 童谣说自己是继承了吕氏女子所残存的恨意,因而能眼观六道耳听八方,知道楚服是重生归来,也能帮陈阿娇恢复前世的记忆。 既然都能讲给她听了,夏书禾和她如此熟悉,应该也或多或少听说过她的事情。 母神难道是称呼童谣“曾外祖母”的名讳么? “女娲、西王母、九天玄女……这些都是母神。”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母神,为什么还要让这世间的女儿们承受这么多的苦痛折磨呢? ——要是我当神仙,肯定不会当得这么窝囊。 要是真的当了神仙,应该也不用喝这些巫药了。 陈阿娇捏着鼻子,幽怨地想。 药还在炉子上煎着,整个屋子飘着那巫药的腥气,熬过很多药的秋枣也忍不住用两团棉花塞在鼻子里,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不断咕嘟着的黑色药汤:“俺娘嘞,小姐,真的能喝吗这?” 阿娇在旁边捏着鼻子扎马步,宛如老僧入定,一脸“天机不可泄露”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秋枣期待的目光里,陈阿娇转身夺门而出:“我觉得不能喝!” 楚服正巧把后院的杏树修剪好走回来,顺手捞住她的腰,半拖半抱把人又带回了屋里:“这副药是最后一天了,你得喝。” 阿娇看着那药罐旁边小山似得药包:“明天可以不喝了?” “不,明天要换一副。”楚服目光躲闪,取出一张卷成细卷的纸。 陈阿娇接过来,还以为是药方,接过去就垒在桌上,敷衍道:“我不看。”就又要往外面逃。 楚服急忙去追。 不想喝药的陈阿娇比过年的年鸡还难抓,上房揭瓦,无所不用其极。 幸好新房子够结实,楚服在院里跑了几圈,终于成功追上笑得快要岔气的阿娇。 “到底是什么东西非要我看。” 车哪家拿着那大红色的细卷,迟迟不敢打开。 这是婚书么? 那是曾经阿娇心心念念期盼、可念而不可求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轻飘飘一张纸,落在她掌心里,脆弱带一击即碎。 她没有细看,而是又塞回了楚服的手里:“害怕我出不去,现在就急着娶我了?” 分明语带调笑,可是她的脸上却没多少笑意:“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给我多不吉利。大战当前,你就给我这个?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盾用。” 楚服蹙眉,握着她的手,慢慢把那细卷打开,是一封印了官印的地契。 阿娇愣住:“这是什么?” “布庄为了扩大规模,把我的卧房从原先的地方搬出来了。我在京城里的繁华地界又选了一块地给做宅子,已经让工人去建了。”楚服的手带着阿娇指尖,摩挲着角落里的落款,“这是地契。” 阿娇双手接过那地契,十分庄重的捧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从前我还在漠北的时候就总有人跟我说,有个挂念的人才好从战场上回来。不然容易杀红了眼,回不去。” 楚服从后面一点点环住阿娇的腰,终于把人彻彻底底地抱在怀里。 陈阿娇感觉自己把人误会了个彻底。 眼见着无路可逃,她想要颠三倒四地把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酸胀掩盖过去,油嘴滑舌起来:“我不需要,你已经在我心里了。” 楚服自己年轻的时候说够了这些荒唐话,不想再听,于是低下头吻她,舔开了唇瓣就后退,示意她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那些装模作样的话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阿娇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慢慢说道:“楚服,谢谢你。” 她的眼睛重新又变得亮闪闪起来,像是盛着琉璃般的光。 少女时代的陈阿娇,像是忽然又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我会杀穿这里,全须全尾地回去,像十六岁那年一样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 楚服又低下头来想亲她,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了,秋枣探出头来:“小姐,药煎好了!” 阿娇“嗷”一声跳起来,从放松警惕的楚服怀里钻出去,迅速地又一次消失在房顶上,留下她空荡荡的怀抱和风中凌乱的一页地契。 “……陈阿娇!!!” * 后来大约是有人对皇上上书,说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能够积攒福报,让霍将军的身体早日康复。 因此江充消停了很长的一段日子。 可休养生息就要缩减税赋,必定就要缩减军费。 将军们都被派去驻守边疆,文官们更不可能为这几万人的军队说话。 就连鸿月公主那天的犒劳,也被他们当成了皇帝的“断头饭”暗示,军中怨声载道。 太子一早就知道这些事。 她虽然平日里和将士们称兄道弟,关键时候却不敢触皇帝的霉头。 上表的奏折已经写好多日,在他东宫自己的书房存放着,一直没敢在早朝时当庭呈上,就拖到了钩弋夫人那小皇子百日宴当天。 皇帝没想到不但不和自己亲近,甚至就连上奏都畏手畏脚,实在是难成大业。 日理万机的天子头上生出白发,看着自己的嫡长子仍然不成器,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也渐渐老了,显现出来些中年人的喜好,譬如喜欢热闹——于是钩弋夫人的小皇子百日宴当天,宫中所有皇子公主一并到齐。 太子早早出了门,不多时又折返回来,做贼似得把那封书随身带着了。 殊不知东宫的宫女也都是童谣安排的,他前脚刚走,消息后脚就送到了皇后宫里。 鸿月正帮卫子夫篦头发,听闻后,对母后笑道:“他肯定等着父皇今儿个心情好才敢说。” “太子殿下从小受‘天子威严’的熏陶,知道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谨慎些也是有的。”卫子夫笑道,“我们都不如他熟悉。” “天子的想法,哪是我们胆敢揣测的”鸿月笑着,扯住卫子夫的一根头发,“呀,母后,你也有白头发了。” “本宫老了。”卫子夫摇摇头,并不在意,“倒是你,东西可都准备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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