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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娇的眼泪反倒止不住地留下来。 她还像原来那样爱哭，但幸好这次是因为足够高兴。 “是啊，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我再也不会害怕从这里走出去……”阿娇念叨着，“等鸿月真的成功当上皇太女……继位那天，我肯定还要回来。那时候我就是大功臣了！” 从今往后，史书工笔，要怎么写陈皇后的故事？ 想来夏书禾培养的女史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 一切放松的谈心都是夜里的，到了白天，鸿月还要绷紧了弦，去和朝堂上的人斗智斗勇。 她实在太积极太热情，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人人都忍不住的喜爱她。 不久，甚至多地传出看到了“凤凰伴月”“玄鸟背日”的景象，说这是要出女帝的征兆。 太子终于回过味来，开始处处针对鸿月。 鸿月以皇姐的身份“进谏”，把自己辅佐未来天子的样子做足，倒显得太子有些草木皆兵。 江充和太子有隙，趁他被鸿月压过风头，跑到皇帝面前告发太子为了“排解苦闷”，在长安城里喝花酒，醉酒后在花魁的怀中放声大哭，很是失态，有辱皇家颜面。 皇帝于是把太子叫到宫中问责，骂了一顿。 太子却心有不服，说皇帝自己后宫佳丽三千，还不允许自己喝口花酒不成？ 于是被关进东宫，禁足反省。 皇帝也因此气得肝气郁结，普普通通的风寒久病不愈。 江充趁机上书，说霍将军大病不起，是因为“后宫大有蛊气，定还有贼人作祟，不得不彻底除之。” 他写的言之凿凿，皇帝又是头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果然信了，居然还问他应该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 那当然是再掀起一次混乱了。 东宫太子因不满父皇关他禁闭，在宫中暗使蛊术，诅咒皇帝早死，继承皇位。 楚服的姐姐被江充安排在未央宫，已经照着皇帝的容貌做出巫蛊娃娃，送去东宫埋好了，就等着今天。 他原本想着事情一办妥就就解决掉了她，但姐姐身手了得，又是巫女，交了巫蛊娃娃后，就在楚服的帮助下逃之夭夭，并没有给他下手的机会。 江充并不是十分担心——这印证了后宫一定是有巫女存在，他找来的人也并不是跳大神吃闲饭的。 只要搜查之后能证明后宫里有巫女的存在，他的提醒、他的谨慎就都是立功。
第86章 终局（上）杀出后宫 ◎陈阿娇孤身一人，静静立在后宫大焰前◎ 史书记载,时年江充用事，与太子及卫氏有隙，遂借巫蛊事至太子宫掘蛊,声称得桐木人。 太子无以自明，发宾客士卒与丞相刘屈氂等战长安市内。 虽然刘据的宾客多为将士出身，但能调动的兵力有限,派人前往中宫寻卫皇后,求皇后放出中宫的兵马,为其增援。 与此同时，楚服重新穿上了白马将军的甲胄,最后一次前去长门宫，送了一匹战马和火折子到陈阿娇的手上。 “我要护送鸿月公主在长安城里周旋。” 楚服拿出最后两粒药丸：“这药能暂时让你的内力大涨，即便是力竭也能撑一阵子……” 她的声音哽住,有些说不出来话。 陈阿娇神色如常,接过来就吞,甚至还对楚服安抚地笑了笑：“我等你。” 再多的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反而让人徒生犹豫。 楚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最后抬起一只手放在肩上，微微欠身,对她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白马将军，”陈阿娇伸出手，轻轻抚过她高高束起的长发,“该回到你自己的战场了。” * 东宫而今是回不去了，太子殿下现在只能在宫外养小妾的宅子里暂且落脚。 这宅子的正中央原本有个洗笔池,连着宅子内的水渠,养了几尾漂亮的锦鲤,曲水流觞，很是附庸风雅。 而今血水正从外面一点点倒灌进来，把这洗笔池也染透了。 刘据没见过这样多的死伤。 他听着外面真刀实枪的喊杀声，脸色也慢慢白了下来。 小妾想要逃跑，从墙上翻出去，被刘据的人捉住，扭送到眼前。 刘据怒骂道：“你是不是江充派来的眼线！就是为了这时候把我赶尽杀绝！” 他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倾泻而出。 但被人拦住。 他派去的人并没有回来。 那亲信身上的符正淌着血，像是一颗还在跳跃的心脏，被一个女人攥在手。 “皇姐来做什么？”刘据的手慢慢松开了。 “刚刚来的路上，他为了保护本宫，已经牺牲了。”鸿月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但仍然字字清晰，句句泣血，“已经传到宫里了！你杀了朝廷重臣、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帝、还扰乱京城安宁……父皇不会留你。” 鸿月的身后是一支禁卫军，人手并不多。 领队甚至是一个女人，身上虽然披着将军的甲胄，到底也只是一群勉强能保护公主的队伍，身上甚至毫无血迹，想来也不足帮助他杀出重围。 “我是你胞姐，难道会害你不成？” 眼下只有鸿月一个人告诉他宫里的内情，他只能相信。 见刘据仍然有些犹豫，鸿月怒斥道：“所有人都说你是反贼！叛乱！说你谋权篡位。你现在不杀出去，要以谋反罪论处！你要害了我和母后吗？” 门外的喊杀声震天，刘据被推到风口浪尖，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在他的身上，逼这懦弱的人做出一个判断来。 “好，我杀。”刘据咬紧牙关，吩咐身边的人，“你带着人先顶一阵子，我去京郊调兵来。” 说完，掠过鸿月手里的符，冲了出去。 鸿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妾，温柔笑了下：“跟我出去啊，还愣着干什么。往后我可要给太子殿下留个贞洁的好名声啊。” 出门后，鸿月吩咐禁卫军护送这小妾回自己的府上躲着，而后和楚服策马回宫。 * 太子刘据调动京郊军营的军队，杀入宫城，意为谋权篡位。 皇帝原本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真的对自己血刃相对，立即遣禁卫军抵抗，并让人捉拿卫子夫。 文官在未央宫的大殿上面面相觑，童谣立即站出来，带着圣旨和总领太监前往中宫。 童谣握着圣旨，不疾不徐地走着：“公公，太子究竟和皇上是父子，怎会刀剑相向呢？” 总领太监心里头也大鼓，但面上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架势，冷声道：“童大人真是被吓糊涂了，都赶在背地里嚼舌根了。” 童谣听见他这话，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幽深的墨色眼瞳居然染上笑意。 “公公，我好害怕啊，”童谣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似乎已经怕得不能自抑了，“公公，你害怕吗，叛军会杀进来的。” 总领太监心道童谣果然不过是个女人，现在居然就露怯了，于是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童谣又问道：“你听过荆轲刺秦王吗？” 太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转过头来，正想说什么，听见自己的头上响起隼凄厉的叫声。 宫里怎么会有隼这种凶鸟？ 太监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感受到自己的后背传来剧痛。 他一低头，一把长长的弯刀从自己的左胸口直直地穿出来，刀尖上的血热气腾腾地，而后狠狠一旋—— 童谣灵活地躲开总领太监轰然倒塌的尸体，转过身以一个诡异的速度追上了身后正要逃跑的两个小太监。 空中盘旋的隼立刻俯冲下来，拦住那两个小太监。 童谣抖开圣旨，里面掉出来两把精致的小刀，分别刺入他们的后心。 她刁钻地避开了一切血迹，冷漠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三滩烂肉。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童谣已经默不作声解决了所有能传信的人，这是最后的三个。 现在圣旨在手，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现在这样有点假。 童谣拔出一把刀，毫不留情扎进了自己的一条腿上，而后重新卷好圣旨，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表情，一步步走向了禁苑。 隼也并没有留恋，而是再次振翅高飞，直冲向了后宫深处。 它的叫声像是角声，在后宫上方盘盘旋、盘旋。 * 宫中兵马并没有搞明白情况，只听明白了太子叛乱，在宫里安排了刺客，杀了总领太监，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现在太子带了京郊大营的兵，要杀进宫里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各位要做好流血的准备。 她一个带着圣旨的女官都受了重伤，众人深信不疑，乱作一团。 童谣其实并不知道太子到底调了多少兵马来，一个劲的危言耸听，胡乱指挥，拖延他们的时间。 就在群龙无首之时，在所有人都已经遗忘了的后宫角落，忽然杀出来一个女人。 有人尖叫起来：“走水了！” * 热浪袭在每个人的脸上。 滔天的大火从深宫开始蔓延，风卷着火，席卷了后宫的每一处幽暗的院落。 火苗像是一条条艳红的舌头、一具具不见了皮囊的血肉，拉长了身子，尽力地伸向了天空。 陈阿娇孤身一人，穿着件柔软而孱弱的单衣，高举着一把长鞭，骑一匹白马，静静立在火焰前。 身后枯叶飞卷，飘在空中，转眼成空。 什么金屋银屋，琉璃砖瓦……一切都在消失，一切又在火光中重现。 察觉到禁卫军的目光，她忽然一夹马肚子，以极快的速度俯冲到了通往宫外的路上，自上而下地看着禁卫军的领队，还有他身后几百个装备齐全的士兵。 “这是……”那禁卫军的领队认识后宫每个妃子，看着陈阿娇却叫不出名字，“你是金屋藏娇的那个……？” 风情、柔弱、骄横在这个陈阿娇的身上全看不见，好像只剩一具只剩下恨意的皮囊。 唯有眼神冷硬，燃着跃动的火，令人胆寒。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除了童谣。 她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才感觉到自己的腿传来剧痛，热血正在往下淌，已经血肉模糊了。 没人知道她是哪一边的，现在四面都燃着大火，只有面前一条出路可走，却被一个废妃拦住。 禁卫军保护皇帝的安全才是第一要义，领队只得抽刀，装作不知道面前的女人究竟来自何方，大喝一声：“事态紧急，你若不自报上姓名，我就只能得罪了！” 陈阿娇转了转手腕，冷笑一声。 逆风中举着火把的人，最容易反烧自身。 但陈阿娇还是一直期待着这样一场大火，像梦里那样再次燃烧，把这宫门、红墙，全都烧它个干干净净，把她也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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