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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没有任何阻拦便被猛然推开,一抹明黄色泽脚步匆匆地走入房中。卧在床榻上的少女在听见这嘈杂的声响时,最终还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起身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玄若清面色阴鸷,只将一本奏折直接甩到了她身上。 墨拂歌拾起这本奏折,粗略翻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是关于宁王叛乱,北地沦陷的奏章。 “似乎是军政要务,臣不该看。”她合上奏折,重新递回给玄若清。 玄若清冷笑着没有接过,“你当然不用看,也是知晓的。” “臣不知晓。”墨拂歌轻声回答。 “你不知晓?”玄若清被她这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火冒三丈,“北地兵变,天生异象,你说你不知道?” “臣自然是不知晓的。”她的语气很轻,而后是一阵急促的咳嗽,伴随着血沫从唇角溢出,“臣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住占卜的消耗。” 她的语气恭敬,落在玄若清耳中时却带着嘲弄的意味,“您若是要问这场战争的走向和最后的结果,请恕臣无力。” “朕曾问你和墨衍这逆贼的命辞,你说她是定国安邦的命相。”事已至此,玄若清也算是明白了,自己被蒙骗了十余年。 “那是家父的上书,不是臣的。”墨拂歌轻飘飘地把锅甩在了墨衍这个已死之人身上,“况且,陛下,定国安邦有许多种方式,卦象的启示生涩,只能做指点方向之用,不能全听全信。” 墨拂歌狡猾地玩着文字游戏,面色仍然恭顺。玄若清被她气得气血上涌,却又拿她无法,最后只能面色阴冷地警告道,“墨拂歌,你知道国祚有危,对你没有好处。你承受不起这个反噬。” “陛下,你可以说,龙脉与墨氏同命同承,墨氏不亡,则龙脉长存。同理,国家太平,也一样对臣的身体有好处。”她从容跪在地面,依旧脊背笔直,自有风骨。 玄若清看不见她低垂的眼眸中胜券在握的神色,最后只丢下一句“叫个御医来”,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很快一个医女就神色紧张地来到了墨拂歌身边为她诊脉。 她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墨拂歌那意味深长的神色时,感觉已经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明明面前的少女身形单薄,肌肤苍白,在病榻上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琉璃瓷器,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一片会将人吞噬的夜色。 这虚弱至极的脉象自然是命不久矣的象征,可这显然不是君王希望听见的结果。 医女沉思许久,最终收回把脉的手,向着墨拂歌行礼,“祭司大人,您希望我如何向陛下禀报?” 墨拂歌对她的识趣很满意,淡色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我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知道陛下想听见什么,又不想听见什么?” “臣会给陛下回禀,说您身体病重,需要静修调养,不宜神思忧虑,或有康复的可能。”在心中斟酌许久,她一边说,一边瞥着墨拂歌的神色。 轻薄的颌骨微微一点,如同一片碎雪飘落。“不错,此事完结后,会有人安排你平安出宫。” 医女如蒙大赦,再对墨拂歌行礼,离开了此地。 、 临危受命对章槐来说显然不算一件好事,燕云铁骑是玄朝最为精锐的军队,一直在边境与魏人作战。相比而言南方的军队不知多久没有上过战场,在宁王军队的冲击下如同一盘散沙。 等到章槐领军前往前线时,北方的疆土早已多数沦陷,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尽数溃逃。楚州已经直面叶晨晚的进攻。 不仅如此,逃回来的士兵还要在军队中大肆鼓吹叛军的强大,自他们口中说出的叶晨晚活像妖神转世,杀人如割草,还未见剑光头颅就已被斩下。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弄得军中人心惶惶,章槐无法,只能将几个最爱鼓吹的逃兵拉出去斩首,军中才算消停了些许。 楚州是中原最重要的门户之地,连通南北,卧倚沧江,沃野万里,固若金城。一旦楚州失守,再沿沧江南下,将无人可阻。 章槐来到楚州后,当即整备军屯,加强城防。 他也曾带兵与楚州城外驻扎的燕云军交手,多年不曾历经战火的军队在看见奔袭的骑兵时,就被吓得四散奔逃,直往楚州城内逃窜,只有他亲自持刀督战才稍微减轻了溃逃的程度。 在纷乱的战场中,有一人红衣白马,在兵戈中如若出入无人之境。 只这样对视一眼,章槐却发现对方也准确地看向他,动作更快,拉弓上箭,于数百丈外箭矢飞驰而出。 他只来得及匆忙拉起缰绳拽动马匹闪避,这箭虽然没有命中他,却也射中了他的坐骑。马匹受痛嘶鸣,把他甩下了马。 好在身边的副将急忙拉起他护着他撤退,这才免于一难。 自此一箭让章槐心有余悸,也不再敢领兵与叶晨晚交手。在意识到正面不是对手后,他于城中日日加固城防,只据城死守楚州。 几次攻城无果后,叶晨晚也不恋战,当即夜袭临近楚州的几座城池。因为兵力不足,这几座缺少士兵防守的城池当即沦陷,自此形成合围之势,将楚州围作了一座孤城。 、 燕云军议事的府邸中,护卫严密,兵戈刀刃泛着清冷银光。即使是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殿下,火器已经自后方运到了,可以用于攻城。”禀报军情的士兵跪地行礼,看向屋中主位上的红衣女子。 屋中的其余将领目光也都看向叶晨晚,期待着她的反应,“殿下,楚州城池坚固,久攻不下的话,确实要考虑别的手段了。” 叶晨晚只垂眸,一手撑着颌骨俯视着桌面沙盘,沙盘上士兵合围,楚州已然是一座孤城。 楚州是中原重城,平心而论,叶晨晚并不想选择用大炮轰城这样粗暴*的方式,一是对这座古城的伤害过大,容易误伤百姓,二则是如此重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彰显仁爱胸怀,更为上策。 故而她将这座城合围起来,在她看来,围城逼降是最优的方式。 可她也很清楚,她和章槐比起来,最大的劣势就是没有时间。 无论如何粉饰,她终究也是叛军,只能兵贵神速直取京城,和玄朝打持久战被拖垮的只是自己。 楚州土地肥沃,盛产米粮,现在是春末夏初,合围并不能立刻见效。 面对下属殷切的目光,叶晨晚心中纠结,一时间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案。正当她犹豫着答应用火器攻城的请求时,忽然有士兵入帐禀报,“报,有人求见。她只说,是自家小姐派来求见殿下的。” 叶晨晚自然听得懂其中暗示,遂颔首,“让她进来吧。” 身着玄衣的暗卫走入营帐之中,领口处的烫金暗纹暗示着她的身份。“见过宁王殿下。” 叶晨晚瞧她衣着,问道,“你是从墨临来的?” 暗卫但笑摇头,“不,殿下,属下是自楚州来。” 营帐中的人纷纷诧异,“如今楚州严防死守,你如何能进入楚州,又从楚州逃出?” 暗卫并未回答他人的疑问,只是再向叶晨晚行礼。叶晨晚明白她的意思,挥了挥手示意下属离开,“你们先退下吧。”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暗卫才从袖中掏出一卷密信呈给叶晨晚。叶晨晚接过密信撕开,却发现这是详尽无比的楚州地图,地图上布防的兵力,将领的信息一应俱全。 此物实在是太过机密,不是寻常人能够拿到的信息。 “你如何能有如此机密之物?”叶晨晚不可置信地追问。 “楚州刺史荀永贞,是小姐的人。”暗卫回答,她很明显知晓叶晨晚心中还有疑问,又补充道,“去年春狩,前任楚州刺史李越因罪斩首,是小姐用了些手段让他接任了楚州刺史的位置。” 叶晨晚重新将这封密信折好,烛火摇曳映得她眸中波光明灭不定,“她,从那时就料到了这一天?” “很早,比殿下您想的还要早许多。”暗卫目光悠长,良久注视着叶晨晚,似是想要借着烛火看清墨拂歌为之心思竭虑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灿若骄阳,明若春朝。 她在墨拂歌身边见过许多勋贵王侯,无一人能有这样的风姿气度。 “小姐从许多年前,就在为您谋划这一片河山。”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剧透,后面的剧情里会有北杓七子中的一个人出场。 可以猜猜是谁~ 135将渡南 ◎这天下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你既说荀永贞是我们的人,那他又能为我们做些什么?” “殿下,楚州城并非铁板一片。”暗卫缓缓道,“章槐毕竟才来到楚州,根基不稳。况且围城一事,城中将领或许知道您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围城僵持,但城中百姓并不知晓,是以人心惶惶。” “楚州被围城后,无论是粮食,还是壮丁劳力,都只能自城内征取,若这当中有人浑水摸鱼,趁机捞上两笔,自然也是会让人不满的。荀刺史虽然不曾掌管兵权,但让城中百姓对章槐不满,而心中偏向于您,还是能做到的。楚州城,攻心为上。” 叶晨晚了然,只派人合围楚州城,也并不攻打,只日日坚持在城外劝降。 城上士兵起先并不理会,但久而久之,还是忍不住拆开了他们射入城中劝降的书信。 在未有攻城的压力后,城内人也难免松弛下来,此时诸多问题也在城内暗潮中渐渐滋生。 无休止的劳役,繁重的赋税征收,是楚州城下无声燃烧的火焰,叶晨晚耐心等待着温水煮至沸腾。 在一次前来运送粮草物资的玄军部队被叶晨晚的兵马尽数拦截后,城中的矛盾终于在忍无可忍下爆发。 在楚州城内的混乱中,宁王的士兵于守卫薄弱的城门突袭攻城,这座看似坚固的城池轰然自内部瓦解,只在转瞬之间。 章槐没再恋战,当即整理兵马,退守后城。而楚州刺史荀永贞带领官员百姓尽数投降,这座历朝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的楚州就这样轻巧地落入了叶晨晚手中。 玄朝朝廷内笼罩着压抑的阴云,面对帝王的呵斥,朝臣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楚州失守,中原再无屏障,京城墨临将直面北方的军队南下。这古老的王朝面对北境的燎原之火,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四散而溃。 朝中一片风雨欲来之势,早已有人做好了另寻明主的打算。偏偏大臣想再找个饭碗容易,皇帝总是不行的。 期间玄若清去寻过墨拂歌数次,对方都是那副在病榻上昏睡不醒的模样,大有哪管它洪水滔天的姿态。 、 外界如何风波不止,终究是没有吹入清河的草木之间。 燕矜坐在回廊之外,瞧着窗外摇曳的紫藤飘落。这座城池其实与记忆中并无多少差别,她早已记不清当初这座府邸是如何楼阁错落,碧瓦朱甍,只是这永不凋零的紫藤花,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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