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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半面颊沐浴在光线中,更显出眉眼精致,而另一半面容笼罩在阴影里,似扬非扬的唇角更透出危险的美感。 比起说出一个问句,她更像是好整以暇地宣布决定。和她漫不经心的目光对上,舌尖却像是千斤重般说不出一个反驳的词句。 而会见风使舵的人已经连连点头,高夸叶晨晚决策英明,二皇子弘毅宽厚,知人待士,是可继承大统的人选。 毕竟没人想去和手握兵权的摄政王以卵击石。这些日子京城西市刑场上的血,兴许都还没有干透。 “既然诸位也这样想,那事情便也可以安排下来了。”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她颇为心满意足地颔首,拂了衣摆起身,“陈王已经在往京城来的路上,再过几日想必也该到了。礼部把事情做得妥帖些。” 说完,竟直接拂袖离开大厅,只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其中几人面色可以说得上是难看至极,毕竟在这里争论了一下午都是白费精力,事关皇位,叶晨晚却只是来这里简单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独自一人做了这件大事的主。 至于为什么要挑平平无奇的二皇子玄昭,也是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墨临城,终究是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打错的人名。 、 回收一下十三章就介绍二皇子性格背景的伏笔。 这么早就介绍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143怨憎会 ◎这两巴掌,一是因你对祭司不敬,二是让你学会审时度势。◎ 转眼间国丧已经过了近一月,人死如灯灭,无人会再想起曾经坐在龙椅上的人。自礼部定下由二皇子玄昭继承皇位后,众人都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新帝登基的仪典,只等他从封地赶到京城,皇宫就将迎来新的主人。 只不过现在皇宫真正的主人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在这场被导演的戏码中,还缺少关键的一幕,便是还需要天下最尊贵的太后点头,在奏疏上盖上印玺。 景和宫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案上饭菜被尽数掀倒在地面。四周服侍的宫女司空见惯,眉眼不动地安静蹲身清理打翻的饭菜,任由华服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拉扯她们的衣摆。 “本宫说了,少拿这些东西糊弄我!昳儿呢?让昳儿来见本宫!!!” 她不顾形象地拉扯宫女的衣袍,身上华服金钗都因此散落凌乱。但宫女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没有回应,也任凭她嘶吼,各自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尽管现在还没有册封仪式,宫中人都已开始称她为太后,唯有她自己既不肯接受玄若清的死讯,更接受不了玄昳的死亡,总沉浸在自己还是皇后的错觉之中。 “这是怎么了?”大红衣裙迤逦,一扫殿中肃杀的丧景,连日光也被步入殿内的女子逼得逊色三分。 她像是这素白国丧中格格不入生出的明艳繁花,散发着几近蓬勃的生机。眉眼间的雍容风情惊动经年死水的深宫,让人不敢直视。 在她步入的那一刻,殿内宫人尽数跪下行礼。二十七日国丧刚过,就敢穿上如此艳色衣裙的人,除了现在如日中天的宁王殿下,也不会再有他人。 叶晨晚唇角含笑缓步走入,看见殿内满地狼藉,不止是被掀翻的饭菜,地面还尽数散落着撕碎的衣帛纸张。见此,她神色仍是平静,只轻声问身侧侍女,“何事惹得太后娘娘如此动怒?” “回宁王殿下,太后娘娘执意说要见太子殿下。” 她的目光终于看向案前目光怨毒的楚媛,流露出悲恸遗憾的神色,“太后娘娘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叶晨晚此刻这幅悲痛的模样落在楚媛眼里,只剩下惺惺作态的虚伪。 “节哀?你说的轻巧?你还有脸说?”楚媛全然不顾平日端庄的形象,径直冲向叶晨晚拽住她的衣领,“我的昳儿是怎么死的?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我连他的尸体都没看见!还有……还有陛下!”她的嗓音陡然拔高,几近凄厉,“你敢和人说,陛下的死因吗?” 此语一出,满殿寂静。 在压抑的沉默里,风波中心的人仍旧从容,不急不缓地拨开楚媛的手,垂眸慢条斯理地将领口理好。 她享受着这样的从容如刀刃般一刀一刀凌迟人的神经,所有人都因为她的沉默惴惴不安。楚媛被她无动于衷的神色灼出一阵无名火,又被上前的宫女被迫拉开与叶晨晚的距离。 “你说啊?你敢说吗?”她歇斯底里,神色凄厉更胜恶鬼。 “陛下因玄旸遗党叛乱不幸崩逝,现已入殓下葬阳陵。太子玄昳为乱军所困,宁死不屈,自缢东宫,为感念其忠义,追封昭德太子,陪葬阳陵。”浓密的眼睫轻掩住琥珀色的眼眸,阴影下只能看见她眼底透出的一点微光,“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还是说娘娘不相信,一定要开棺验尸?” /:。 “开棺”一词终于威慑住了楚媛,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担不起开棺惊扰逝者的骂名。何况她并不怀疑,这个女人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见楚媛神色收敛,叶晨晚便知这女人的确如墨拂歌所说,色厉内荏,不过徒会虚张声势,算不上棘手的刺头。她径直走到殿内的桌案处旋身坐下,轻靠椅背,身姿慵懒。 “皇后娘娘爱子心切,关心则乱,本王可以理解。今日来找娘娘,也与此事有关。” “何事?”楚媛恨恨瞪她,恐惧与不甘厌恨在瞳中发酵成怨毒的视线。 叶晨晚缓慢地从袖口拿出一卷懿旨,在桌案上铺开。“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崩殂,太子薨逝,本王无奈下临危代为摄政,现今一月丧期已过,皇位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 “经礼部与诸位大臣商议,拟定二皇子玄昭为新君,继任大统。” 短短两句话,楚媛面上神色飞速变换。异姓王带兵入京,如此狼子野心,是个人都能猜到她想干什么。但现今居然主动提起要让二皇子登基,难免让人诧异。不过再仔细一想玄昭那个唯唯诺诺的性格,也能预料到他不过是叶晨晚拥立的傀儡。这个女人素来做事谨慎,拥立傀儡也不过是给她的下一步准备铺路,提前试探朝中人的态度罢了。 “礼部同意?呵,卓文远这棵墙头草倒是倒得挺快。”楚媛讥笑,“玄昭不就是你手中的傀儡?” 叶晨晚眉头上挑,流露出近乎无辜的困惑,“娘娘何出此言?二皇子殿下恭敏孝悌,性情淳厚,是最合适的人选。并且无嫡则立长子,也该是他。”她的声音转而轻了两分,刚好只够她们二人听见,“还是说,您觉得性格乖戾的三殿下,或者是背倚淮南甄氏的寄荷公主更合适?会安分尊您为皇太后?” 楚媛一抬眼,叶晨晚仍是那副从容平淡的模样,唇角吊了抹极浅的笑,仿佛刚刚的轻语并非是她所说。 她面上的血色很快褪去,苍白肆意攀附。叶晨晚这点所说的确不错,拥立一个不好控制的新君,对自己也并没有好处,毕竟玄昳死后,现存的皇子皇女,皆非她所出。 一想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再看见始作俑者此刻就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对面,楚媛心中怨恨又盛三分。 “那本宫还得谢谢你的好意?既然你都拍了板,还来找本宫作甚。”鼻腔溢出愤懑的哼声,她再不能忍受地别过头。 但那只手只是若无其事地将懿旨推到楚媛面前,“还请娘娘过目。” 楚媛不情愿地瞥向面前的懿旨,这份懿旨像一把火般点燃了她本就濒临爆发的怒火。她不顾自己素来高贵的形象,嘶吼起来,“玄昭登基,尊本宫为母后皇太后,顺妃为圣母皇太后,顺妃入主慈宁宫?” 黄绸的懿旨被一掌掀到地面,宫人只得小心捡起。“凭什么是顺妃那个贱人入主慈宁宫?本宫只能入主西边的建章宫?本宫才是名正言顺的嫡母!” “娘娘息怒。”她重新将这卷懿旨在楚媛面前铺平,仔细地捋平每一处褶皱,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此举,也是因为二皇子殿下感念顺妃娘娘的生养之恩。再言之,慈宁宫与建章宫平起平坐,并无高低之别。” 她眉梢眼角倏然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似新月更似刀锋。“生养之恩,相信您也一定能理解,对不对?” 叶晨晚轻巧地将锅甩到了玄昭身上,楚媛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玄昭那唯唯诺诺的性子,能做出这种事来?不过是叶晨晚的制衡之术罢了。 与之相对的,楚媛已经再难遏制住自己的怒火,表情都被愤怒灼烧得扭曲,“呵,你应当早就知晓,本宫与顺妃那贱蹄不共戴天,当初若不是她……本宫腹中那个孩儿也不会离本宫而去!把她接回皇城入主慈宁宫,不就是想拿人牵制本宫?” 叶晨晚已不想再与这歇斯底里的女人争论,“娘娘看清楚这懿旨,没有异议的话,就劳您拿出印玺盖章了。” 理智早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的楚媛显然不会在此刻买账,她一声冷笑,“叶晨晚,你想做什么,还要本宫的印玺?你当你一手遮天了吗?把顺妃这档子陈年旧事故意拿出来膈应本宫,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知道……我知道……本宫早该知道……”她来来回回地在桌案前奔走踱步,“这些事,也只会是那个野种告诉你的对不对?之前你与她勾连的事就传得满城风雨,听说连墨临城的城门都是她给你打开的。现在你一步登天,怎么不见她的人影?倒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人模狗样?” 尖锐的笑声阵阵刺激着耳膜,在提起墨拂歌后,楚媛终于看见这个气质雍容的女人假面上浮开一道裂痕,她就知道自己戳中了痛点,“整整一个月了,没有她的半点消息,她是死了,还是疯了,还是残废了出不了门?还是这个带回来的野种干出弑君叛国的大罪,终于遭报应又被你杀了?叶晨晚,你藏着掖着,定然是因为她见不了人吧?” “她的报应……报应!她不是自诩祭司最懂因果轮回吗?她有没有算到这是她的报应?她这种被偷偷带回来的野种,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啪——!” 癫疯含笑的声音戛然而止,闷声倒地的沉重音色伴随着珠珞坠地的清脆碎裂声,久久回响。 钗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妇人狼狈趴在地面,她能感受到脸颊当即灼烧起来的肿痛,巨大的冲击让她的视线隔了许久才能恢复,但耳鸣头痛不止,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血迹从嘴角滚落,又干涸成一道血痕。 而面前的始作俑者一步步行来,漫不经心地用袖口擦拭着掌心,颀长身影投射下浓重的阴影,如有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她唇角那点礼貌性的弧度亦不复存在,逆光看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余下沉沉暗色。在提起墨拂歌时,楚媛觉得自己终于成功撕开了叶晨晚那层伪装的虚伪面具,让她流露出原本的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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