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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允’?”墨拂歌偏着头,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么?” 叶晨晚的回答也依旧温柔,却不容置喙,“没有。” 她原本就颜色浅淡的唇瓣迅速苍白下去。从叶晨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叶晨晚可以放任她的势力在皇宫毫无阻碍地进出,也从不阻止甚至鼓励她了解插手朝堂事务,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放任她,但她却没有办法再离开皇宫,离开叶晨晚身边。 如今的叶晨晚,早已羽翼丰满。 墨拂歌摇头,最后却一言不发,陷入长久的缄默。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她从第一眼开始就知道,叶晨晚会是浴火的凤凰,会是终将翱翔的飞鸟,她是潜龙入海,非池中物。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千机算尽的,最满意的一步落子。 她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要走向这至高无上的位置。 直到她落下的这一枚棋子,成为束缚她自己的囚网。 “阿拂,回避可不在选择范围内。”叶晨晚放在她领口处的手指充满暗示性地拨了一下,“虽说我有足够的时间,不代表我有足够的耐心。” 墨拂歌伸手将她的手拂开,“殿下,这件事不是你想或者我想这么简单就可以完成的。你有你的路要走,你的前路光明坦荡,为什么要将一切都赌在我的身上?” “确实。”叶晨晚反握住她的手,“但对你而言,只用做到相信我就好。其他的,可以交给我。” 墨拂歌的掌心却一直是冰凉的,“殿下,你说的对。你不是叶照临,我也不是苏辞楹。”她唇角勾了一下,笑意浅薄,语调苍凉,“如果我是苏辞楹,也许便应允了。” 叶晨晚并没有听懂这句话,只能任由墨拂歌清冷的声音飘散在无边夜色中。 灯火摇曳,在墨拂歌如雪白衣上晕开一片浮动光影。她轻声叹气,泄了力般睡入了床面上,“放我走吧。” 叶晨晚只是用力与她十指相扣,“阿拂,我说过,你只有一个选择。”她俯下身凑到墨拂歌耳畔,恶意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贴在她耳边缓声道,“我诚然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但你应该最清楚,我是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叶晨晚,这样对盲人不好吧?【那种语气】 哈哈,嬷得好爽。 156困樊笼 ◎为笼中鸟,为俎上鱼肉而已。◎ 墨拂歌苏醒的消息被隐瞒得很好,知晓已经是叶晨晚的笼中鸟,她的反应也格外平静,除去偶尔练剑之外,每日只会让苏暮卿或是白琚念书给她听。 只这样安静地度日,皇宫外汹涌的风波似乎也全然不曾听闻。 燕矜也是隔了许久才得知墨拂歌的消息,她同叶晨晚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见墨拂歌一面,顺便问她为什么墨拂歌苏醒了这么久也不告诉自己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晨晚的神色露出一种微妙的警觉,最后才终于点了头,准许了她入宫去看望墨拂歌。 等到她急匆匆往皇宫赶去时,连秋日也走到了尾声,木樨花簌簌摇落,在地面如碎金铺陈,满庭香气扑面而来。 回廊口随意依靠的少女身披宽大的外袍,衣袖领口处金线细密地绣出银杏纹样,有不少桂花都落在她怀袖中。 燕矜脚步匆匆,墨拂歌自然很容易从脚步声辨认出来人的身份。 只是她虽然气势汹汹,但疾步走到墨拂歌面前后,又是面面相觑,两相无言。 她本来是想质问墨拂歌的,但面对面时又顿觉无话可说,先前憋在心中许多质问的话语,在对上墨拂歌蒙在眼上的纱布时,最后也变作粗粝的砂石哽在咽喉。 大概是看墨拂歌这副寂寞模样,自己的质问也会显得咄咄逼人。 沉默良久,反而是墨拂歌先开口,“最近过得怎么样?算一算我们应该有半年时间没见过了。” 因为与叶晨晚相熟的关系,以及在宁昭之变中的汗马功劳,燕矜无疑是一步登天,炙手可热,也成为叶晨晚在朝中最信任的人。 “还能怎么样?”燕矜一开口,说话也颇为呛人,“替她杀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事,自然也是上了贼船走不掉了。” 墨拂歌眉眼微垂,淡淡道,“无法,以世人的角度来看,这的确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她自然也知道燕矜生性桀骜,不喜欢被他人指手画脚,更不喜欢被他人安排命运。但燕矜从小与她和叶晨晚亲厚,这是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的事,她和叶晨晚反叛,必然会拖累燕矜受到猜忌。她不得不替燕矜准备好后路,权衡再三,这也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方法。 只是昔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墨临城破的那一日,是以用的手段未免激进了些,却没想到反倒是侥幸活了下来,现在再见时,难免分外尴尬。 “墨拂歌,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燕矜却回以嗤笑,“自作主张地去掌控别人的命运。” “那我又当如何呢?”墨拂歌的嗓音很轻,并未有何恼怒,只是轻声反问,“命运多数时候,并不会给人选择的机会。” 燕矜看着她双眼被轻纱蒙住,早不复当年眸色清明,心中诸多情绪翻涌,最终还是收回了怨怼的话语。毕竟在这件事上,墨拂歌显然也算不上赢家。 “你总是大道理一堆,我是辩不过你的。”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在这件事上同墨拂歌争个输赢,“那你又如何?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求得的结果?” 燕矜斜睨着眼瞳,唇角勾着三分微妙的戏谑。 可惜墨拂歌看不清她的神情,手中折扇一张,绘着泼墨桃花的扇面接住飘落桂花,“如你所见,求死不得,求自由亦不得,为笼中鸟,为俎上鱼肉而已。” 燕矜在听她如此说时,还是皱起了眉头,“墨拂歌,不要这样说,没有什么会比性命更重要。死后万事皆空,无论爱恨都不会再有。” 墨拂歌轻笑,扇面一覆,倏然抖落满扇碎花,飘零着如同纷纭命数。 “那是世人如此想,于我,凡尘事了,自然也了无牵挂。” “瞧你这说得,跟要出家了一样,要出家可以现在就去,没人拦着你”她这样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叶晨晚不准你走的?” 墨拂歌难得露出怅然神色,并未回答。 她虽未回答,但一想皇宫城破那一日,叶晨晚甚至不顾局势汹涌,满脑子都是去寻找墨拂歌的下落,等她抱着浑身是血的墨拂歌出现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燕矜也不至于迟钝到还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三个人好歹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怎么就 以前似乎也没见这两人这么熟。 “你若想走,她还能强迫你,用绳子把你拴起来不成?”燕矜一拂衣摆,在她面前坐下。 墨拂歌听她所言,难免有些想笑,“你知不知道,这殿外到处都是她的眼线昼夜轮岗,声音再大一些,你所言就能立刻传到她耳朵里去?再言之,我虽了无牵挂,但也非孑然一身,她若拿我的母族做要挟,我又当如何?” “墨拂歌,她没有捆住你的手脚,也没摘了你的脑子,只是这种程度的牢笼是关不住人的。”燕矜眸光熠熠,目光几近审视,“说到底,你就说你一定要走,她不放你走你就不活了,她还能拿你有什么办法?玄朝拿你的命做要挟的时候,也不见你是这副模样。” 淡色唇瓣翕动,她似有诸多言语想说出口,最后只是轻垂下头。 “困住你的,只是你自己。” 燕矜的言语似有着滚烫的温度,星点火光灼烧在心头,传来细密的刺痛。 墨拂歌手中的折扇轻敲着颌骨,她在思索或是困扰时总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我心中有担忧。” “先前因为算漏一着,让洛祁殊逃出了京城,他如今拥立了七皇子玄昀登基,整个朔方都听他号令。朔方毕竟地处西北,是连通西域的桥梁,朔方要是长久失守,对中原隐患无穷,这样的千古骂名不能落在她身上。” “还有元诩,眼线传回消息说,他已经逃回了魏国。密信来报,魏皇的身体已经病重,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元诩挑这个时间逃回魏国,定然也有自己的谋划” 她微蹙着眉头,“朝中局势也不太平,并非是所有人都支持叶晨晚,外地还有许多蠢蠢欲动的玄朝贵族,害怕屠刀落到自己身上。死了个玄昳玄旸,玄昀是洛祁殊手上的傀儡,最近的日子连玄明漪都算不上安分,在四处走动” 燕矜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墨拂歌这是全然的眼盲心不盲,知晓消息的速度怕是不输于叶晨晚,该操的心也是一样没落下。 “好了,那是叶晨晚该操心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眼见墨拂歌还有说下去的趋势,燕矜终于开口打断了她,“洛祁殊本来就包藏祸心,叛乱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叶晨晚如果要坐上那个位置,那么收复河山就是她必须要去承担的责任,你去替她思虑再多,谋划再多,这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元诩也一样,魏国与中原不对付也不是这两年的事情,在云朝他们尚还在关外游牧的时候,就常有战乱。就算元诩没逃回去,去魏国随便抓个人做皇帝,也不可能就从此与中原交好。这些都是她要做贤明君王要去解决的问题。你凡事都去替她思虑周全了,想替她解决得尽善尽美,那就不该她来坐这个位置,该由你去坐。” 她开口便是掷地有声。 燕矜从来是那个冷眼旁观,又看得最透彻的人。 墨拂歌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只是用扇骨抵住了自己的额头,面露疲惫。 “墨拂歌,你若是真的想走,你该考虑的是怎么走,如何走,何时走,往何处去。”燕矜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至于旁的,都不是你应当去操心的事。” “你还在替她担心,怕千古骂名落在她身上,那你永远也走不掉。” 燕矜握在她肩头的手指用了几分力道,隐约传来刺痛。“你说得对,能困住自我的,也只有自己。” “可我总想为她多做些什么,是我将她强行带上了这条路,但又无法陪她走到结局,只能尽我所能在我力所能及之处替她铺平道路。” “至高之处光芒万丈,亦是高处不胜寒。” 倏然风动,金桂的香味扑面而来,而她白衣浮动,却如一缕随时会消散的云烟。 “况且我对她有所亏欠,只不过是尽力去补偿一二。” 叮咚铜钱声响,她素日里用来占卜的那三枚镶金嵌玉的铜钱随意抛起,又被张开的扇面接住。 燕矜并不懂卦象,只能看着墨拂歌望着卦象,神色复杂。 “或许千机算尽,也会自投罗网。” “墨拂歌,不要以愧疚的心态去衡量感情。”她一枚一枚拾起铜钱,重新放入墨拂歌的掌心,“你要想的只是,你的感情,和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留下。不要用弥补的想法去迁就,这是饮鸩止渴,直至其中一方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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