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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形制精巧的银铃坠入尘土,在晨光下闪烁着银白光芒。她收在腰间的,安夏留给她的铃铛似有感应一般,亦叮当作响。 闻鸢自尘土中拾起这枚铃铛拢入掌心,沉默地摸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目光被水光模糊,最后滴落在铃铛上。 、 等到整顿好人马终于回到圣教时,已经有了许多人围观。这两日的刀光剑影弄得人心惶惶,在看见完好归来的闻鸢与被重重包围,身后跟的是身带镣铐的迦叶时,众人都知晓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教中内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有安夏在人群中努力地垫着脚,目光丝毫不肯错过归来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然而从开头看到末尾,都没有看到她期待的那个身影。 “另外几位长老呢,速速召来去议事堂,我倒要让全教都知道我们教中出了怎样一个败类。” 此语一出,满场哗然,都纷纷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迦叶,窃窃私语。 闻鸢看向他的目光阴冷,怨恨与憎恶如刀刃般狠狠剜在他身上,“迦叶,我曾想过很多次要将你如何千刀万剐,但到现在,我改了主意。”她低下头对上对方怨恨的目光,“活着吧,你该活着慢慢承受你的报应。” 墨拂歌与叶晨晚急于复明一事,带着乌穆阁道别后便匆匆离开,围观的弟子也被纷纷遣散。偌大的广场上一时间空空荡荡,只有安夏还在原地等待着闻鸢。 她用恳切的目光看向闻鸢,期待对方不要说出那个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但闻鸢只是拖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将两枚银铃都放入了安夏手中。 精巧的银铃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女孩小小的掌心,倏然有风吹过,叮咚声声。 似同心永结。 “对不起。” 她听见闻鸢向自己道歉。 从前自己的父亲去世的早,闻鸢就像自己的第二个母亲,或者是自己的姐姐。当母亲忙于各种事务时,就会把自己交给闻鸢帮忙照顾。 其实闻鸢是教中长老,并无多少闲暇的时间,但在处理教内事务时,也会腾出精力照看,教导自己。 记忆中她很少道歉,她总是告诉自己,与其去道歉,不如去弥补,多去想自己能做什么。 她如是教导自己,也将这句话贯彻始终,所以闻鸢一直是教内最勤恳的那个人。 而那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前的姐姐,此刻却是最无措的那一个人,只能不断地向自己重复抱歉。 安夏伸出手,替闻鸢拭去眼泪。在对方婆娑的泪眼间,将一枚铃铛放入闻鸢的掌心。 “不要哭,姐姐。娘会难过的。” 、 纵然是再愚蠢的蠢货,也会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 乌穆阁被五花大绑着扔在房间角落,意识到自己就是那只案板前待宰的牲畜。“宁王,你究竟想要什么东西,可以同本王直说,但凡是本王有的,都可以给你。” 叶晨晚旋身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撑着颌骨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陛下放心,本王要的一定是你有的东西,不会让你上天揽月,下海捉鳖。” 叶晨晚五官生得本就明艳,笑起来时更是勾人心魄,日光落在她浅色眼瞳里,更勾勒出她眼底一点珀色。 可偏偏却看得乌穆阁冷汗直冒,果不其然对方接着就道,“不过是要你的一双眼睛而已。” “什么叫而已?!”乌穆阁急得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眼睛乃五感之首,岂能说给就给?” “是么?可本王瞧你脸上那对招子活像个摆设,留着也没什么作用。南诏百姓疾苦,苗疆蛊术残忍,你都视而不见,那就不如给本王,本王另有用处,你说呢?”她仍是笑吟吟地反问,似乎瞧着乌穆阁这惊恐的模样也饶有趣味。 “何必与他多言,不过浪费口舌。”知晓乌穆阁必死无疑,闻弦也懒得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身形,直接出现在房间内对叶晨晚道,“我马上把阵法需要的材料都整理给你,等到闻鸢回来之后,就可以立刻准备为她复明一事。” 乌穆阁本就受了刺激,再一看见闻弦这半透明的躯体甚至是以为见到了鬼,一瞬间就晕了过去。 “你真准备只取他的眼睛?”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墨拂歌终于开口。 叶晨晚只笑着替她将鬓边碎发别好,“怎么,祭司大人有什么高见?” “你将他这双眼睛弄废了,再大张旗鼓送回去,岂不是给了南诏国许多人发难的借口?有心人要是在南疆宣扬说宁王残暴,也对殿下日后管理南疆无益。”墨拂歌将她放在自己鬓边的手笼在掌心,轻声道。 白檀木香忽然浓郁,很显然是叶晨晚坐在了自己身边,“噢,所以阿拂的高见是?” “苗疆多瘴气蛊毒,山林之间出了什么意外也是情有可原。他们之前不就打算用这种方法对付殿下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好。”她向来是步步无漏,比他人都会多算几着的人。 “我明白了,到头来还是要我去做这个恶人。”叶晨晚看似惋叹,心中也知晓墨拂歌说得不错。将乌穆阁一事做得太绝也不利于日后收拢对于南疆的控制。 “殿下功勋赫赫,悯怀天下,将来功绩也将彪炳史册,何来恶人一说?”她微偏着头,轻声反问,却被叶晨晚一伸指尖点在额头上打断了话语。 这女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奉承的漂亮话,倒是差点要把人唬到了。 “抱歉,各位,处理教中事务来得晚了一些。”就在此刻闻鸢面带倦色推门而入,但仍向着屋内众人温柔一笑。“我依约而来,诸位帮了仙教内这么大的忙,我也当为苏小姐复明一事出力。” “迦叶的事贵教打算怎么处理?”她虽没有明说,但教中事务显然是迦叶一事。 背光处闻鸢的眼中恨意汹涌成暗潮,但仍用平静的语气道,“四位长老讨论后,都同意将他关入万蛊血池中永世拘禁,受尽万蛊噬心之痛,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一旁的闻弦在听见“万蛊血池”时,不动声色地挑眉。万蛊噬心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够承受,多数人被丢进血池中就会当场毙命,于他们来说,死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可迦叶一直追求至高蛊术,为此不惜服用禁药使用禁术,他在服下那枚百年罗睺蟒的内丹后反而身体异常强健,受尽万蛊噬心之苦也不能死去,只能在血池内忍受日夜不息的折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自作孽,自有报。 “阵法所需的材料我都列好了,小鸢你去准备一下。”闻弦向着桌面上的纸张一扬下颌,“只是一个对墨临城阵法的仿造,用不了多少材料。” 闻鸢应了一声,当即拿过纸张外出准备材料。 闻弦目光落在墨拂歌身上,“你同我去隔壁屋子准备施术。” “去吧。”叶晨晚拍了拍墨拂歌的手,示意她跟上闻弦。 在那瞬间墨拂歌似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收敛好了神情,跟上闻弦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二人离开后,偌大的房间终于空空荡荡只余下她一人。 叶晨晚将身体陷入椅中,疲惫裹挟着隐痛浪潮般汹涌而来。这几日身上留下的旧伤的隐痛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意识的最后,是她感觉咽喉一阵甜腥,地面溅开艳色血迹如梅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能复明啦。 预估大概这本书还有七八十章左右完结吧,虽然看着也挺多【确实很多】不过总的来说已经步入故事后期了。 我的剧情把控是真的有点拖沓,下一本书会努力改正。 下一本书是先开龙女还是青山霁后我要再做权衡,不过估计就这两天青山霁后约的封面就要画好啦。 185复如初 ◎所谓封王拜相,四海靖平,于我都不如你平安分毫。◎ 三月春,东风转绿苹。 她好像沉睡了许久的时间,醒来时周身都陷在柔软的床榻中,日光朦胧而柔和,如一段纤薄丝绸流淌。 目光环顾,床边坐着的人正翻看着一本书册,一头乌发垂落,在床榻上散开有如流瀑,她清瘦的身躯都笼罩在日光里,恍若身披鎏金。 叶晨晚笑了笑,伸手握住一缕她垂下的长发,感受到发丝被人拨弄,那人将书反扣在膝上,终于转过身来。 “殿下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冬日的碎雪拂过面颊。 却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日光失色,光阴停滞,唯有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光影浮动似星河流淌。 四目相对,双方都没有立刻说话,叶晨晚只是伸出手将她的面颊带得离自己近了几分,以方便更清晰地看清她的眉眼。 日光将纤长而浓密的眼睫点染出金黄,墨拂歌只是温驯地低着头,任由她良久抚摸自己的眉眼。她的目光难得温柔,连往日里不散的冷色也尽数融化成脉脉眼波。 “能看见了吗?”她好像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墨拂歌伸手,带着她的手抚摸过自己的眼睛,“闻弦前辈亲自指导的阵法,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眼见她目视与常人无异,叶晨晚才放下心来。“我昏迷了多久?” “两日。”墨拂歌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闻鸢已经替你看过了,好在只是一些瘴气的余毒和留下的内伤,暂无大碍,多休养几日就好。” 言罢还是补充道,“但是身体若有不适,本就该早说,而不是忍着的,殿下。” “当时只是有些隐痛,想着你复明一事,也没有放在心上”瞧着墨拂歌越来越无奈的眼神,还是决定不与她争论,转移了话题,目光瞧向窗外,“外面好生热闹,是有什么事吗?” 窗外隐约传来人声熙攘,还伴随着鼓乐声响,似乎的确正在进行什么大型的仪典。 墨拂歌只淡淡扫了眼窗外,“今日是新任教主的继位大典,自然是教中一等一的大事。” 迦叶犯下如此大孽,自然是再无缘教主之位,如此闻鸢在接任一事上再无阻碍。教主一位空置已久,也不会再耽搁此事。 “原来是闻长老的喜事。”叶晨晚笑着半坐起身,拿着软枕垫在自己腰后,“教内难得的仪典,怎么也不去看看?” 墨拂歌仍将视线放在她身上,外界喧闹的锣鼓仿佛也寂静下来。她从来是这样,世上繁华万千,自有三重堆雪。“我并非教中人,新任教主的大典自然也对我无甚多余意义,看与不看都无妨。但是若我不在,殿下又该由谁照顾呢?” “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留给下人照看就好。这难得的仪典,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叶晨晚仍然良久地注视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柔——墨拂歌能留下,她自然是开心的,刚刚所说的,不过也是些违心的客套话,她只是在期待,期待墨拂歌能给出更愿意在自己身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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