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的沉默,墨拂歌终于将放在自己膝上的书册拾起,放到了一旁的书案上。 “伤心台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可见春水四十年来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墨拂歌缓缓开口,“花或有重开之日,但一些人错过了就是永远。叶晨晚,我不会容许自己再将你放在险境了。你没有音信的那几日,我很担忧。在那时我明白了,所谓封王拜相,所谓四海靖平,所谓荣华利禄,在我眼里都不若你安康喜乐分毫。” 她很少会这样表达自己的心绪,当初那几日所有的煎熬与惶恐在此刻也不过被寥寥几字轻巧地带过。即使在这样诉说时,她的神色也始终是平静的,只有最后抬眸时,叶晨晚才看见她眼底泛开的波光。 话刚说完,周身便陷入白檀木香的包裹,叶晨晚环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肩廓,“我也是这样想的,阿拂,不会有什么比你的眼睛更重要了。” 她听见墨拂歌的叹息,而后亦回抱住了她。 倏然风动,吹落窗外杏花如雨。 许久后墨拂歌才放开她,听得瓷器叮咚作响的声音,一碗弥漫着苦涩气味的汤药就端在了她的面前。“殿下,病还没好全,还是先喝药吧?” 但叶晨晚只是怔怔望着墨拂歌端着白瓷碗的手,墨拂歌诧异,用勺子舀了一点药汁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现在温度刚好,也不烫,再放就凉了。” 谁知对方偏着头瞧她,“我前两日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喝的药?” 墨拂歌这才发现她打的是什么主意,眉头微沉,直接便将药碗放在了她的手上,“既然醒了,还是自己喝药吧,殿下。莫像个三岁小孩一般还要磨磨蹭蹭了。” 叶晨晚终于磨磨蹭蹭地喝完了一碗药,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闻弦前辈呢?今日怎么不见她?” 墨拂歌接过空空的药盏,“闻弦前辈今日去看继位的典礼去了。” “嗯。”叶晨晚含混地应了一声,“闻鸢既然已经顺利继位,我们来苗疆的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我们这次离京已有两个多月,不便再耽搁更多时间,接下来回清河替闻弦前辈完成复生之事,就准备回京吧。” 一想到这次回京要给在京城翘首以盼的玄昭和玄明漪一点可以称得上惊吓的惊喜,叶晨晚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也好,应该有不少人很期待再见我吧。还有一件事,”她说着,仔细观察着墨拂歌的神色,“洛祁殊要怎么处理?” “他活着也是个祸患,趁早处理了吧。”先前在京城时漏算一着让他逃回朔方,就生出了如此的事端,墨拂歌一直对他有所忌惮。 叶晨晚斜靠在床栏上,继续把玩着一缕墨拂歌的发梢,“此人狼子野心,背后翻出如此多的风浪,只这样杀了,不是太便宜他了?” “殿下打算如何?”墨拂歌平静地问。 “带回京城,在西市凌迟处死,也好杀鸡儆猴,免得那些有异心的人还在痴心妄想。再言之,七皇子现在还被他藏在朔方,若不将他定性为反贼,七皇子与反贼同流合污,到时候七皇子也是玄朝血脉,还很难处理。”叶晨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墨拂歌的神色。 洛祁殊是总会死的,只是不一定要选择凌迟这样的手段。她要把洛祁殊凌迟,更多是因为他竟然敢觊觎墨拂歌,那她就一定会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在听见凌迟时,墨拂歌的眉梢略挑,终究没有多做异议,只问,“那岂不是还要让他再多活一段时间?万一又生出什么意外来怎么办?” “把他手筋脚筋都挑了,不就生不了事了?”叶晨晚一手撑着颌骨,偏头看她。 “也好,如此也不用担心他还有祸心了,那便依殿下的吧。” 二人正在交谈时,叮咚珠帘拂动,有人缓缓步入房间。 “容小姐已经醒了么?看来是已无大碍。” 来人正是已经结束了继位典礼的闻鸢,她连典礼上繁复的礼服都未来得及换去,身上银饰叮当作响。在看见叶晨晚已经醒来时,面露喜色。 “仪典已经结束了么?看来闻教主一切顺利。”墨拂歌难得面露笑意,示意闻鸢随便找位置坐下。 “能继任教主之位,二位的恩情,闻鸢没齿难忘。”闻鸢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这才坐下,“容小姐也是为了帮助圣教落下的伤,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亦心中难安。” “闻教主不必如此客气,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只可惜《万蛊录》一书被毁掉了。” “无妨的,此事我在很早前就做了决定,圣教已经不再需要这本禁书了。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愿苗疆能与中原重归于好,永结棠棣。”闻鸢神色诚恳,能看出她是真的感激二人的帮助。 叶晨晚回以一笑,“闻教主能有此愿再好不过,等回京后自会亲派大臣来贵教商议此事。” “好,不知道二位接下来有何安排?如有什么需要,二位尽管开口便是。” “她的身体没有大碍的话,明日便要准备启程先回清河,准备闻前辈的复生一事。”墨拂歌说着,亦看向闻鸢身后,“闻前辈在何处?” “我在。”闻弦恹恹地应了一声,身形浮现。 “闻前辈在就好,您已经遵守承诺帮晚辈复明,我们也如约帮助闻鸢长老继位,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就是您的*复生一事了。”墨拂歌一如平日有礼的模样,温和道,“我们预计明日启程,要劳您同我们一同去清河了。” “此事我知晓,不必弯来绕去地说这么多。”但闻弦的心情显然称不上好,只这样回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看向窗外。 春日的杏花开得正好,或白或粉吹落成荼蘼。这样开得浓烈的花景总会让她想起清河城的景色,花叶恍若焚烧的火焰般不知疲倦地盛开着,永远盛放永远繁茂,永远不知何为凋零。 【作者有话说】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出自陆游《沈园二首其一》 终于复明了,太难得了【合手祈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某些发疯赛道上,墨拂歌是不如叶晨晚的。 但是论发疯一事,最厉害的永远是我的下一本书的女主。【越写越疯】 186意所钟 ◎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我预想都要早上许多。◎ 两百年间风物,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在与闻鸢道别后,墨拂歌的车队往清河行去。一路上闻弦看着外界风物已经截然不同,终生出寂寥之感。转眼百年光阴,她已然对许多事物感到陌生。 注意到闻弦怅然的神色,墨拂歌柔声问,“闻弦前辈可是关心教内了?” 复明后墨拂歌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连眉眼都带了几分笑意。 笑起来的时候更像苏辞楹了。 看着那双截然不同的墨色眼睛,闻弦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淡淡道,“闻鸢凡事思虑成熟,她能接任教主之位我自然是再欣慰不过的。再言之如今这天下终究是属于你们晚辈的,我担忧再多,又有何用?” “前辈心性豁达,再好不过。”墨拂歌手中的扇骨轻挑起车帘,倏然有花香飘入车厢内。 她怡然用扇面接住落花,仔细端详,“清河城要到了。” 闻弦也随着一起看向车窗外,草叶长青,花落如雨。 她终究又回到了这个久远又熟悉的地方。 、 苏暮卿已经在苏府的大门口等候了许久。 墨拂歌的车驾归来时,她还未来得及下车站稳,苏暮卿就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眼瞧了个仔细。 眼见这双眼黑白分明,清澈一如从前,还含笑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她才终于放下心来,“我在收到你的书信时就在等了,还好,你的眼睛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 “我一切都好。”墨拂歌任由她将自己仔细瞧好了才轻声道。“有闻前辈在,出不了差错。” “那就好。”苏暮卿这才放下心来收回手,看向墨拂歌身后身形悬浮的闻弦,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行了一礼,“见过闻前辈。” 以闻弦的眼力,自然是一眼就能瞧出苏暮卿的玄机,“用创生之术做的木偶?” 苏暮卿眉头微挑,没想到对方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就看出了她的来历,最后还是平静地回应道,“是,闻前辈好眼力。” 谁知苏暮卿这丰富的表情落在闻弦眼中却是别样的意味,“情绪这么丰富,看来你们这些晚辈在她的研究上又增添了许多后续。” “暮卿在我眼中与常人无异,也是我的亲人。”墨拂歌不愿见闻弦为难苏暮卿,轻声在一旁道。 “与常人无异?”闻弦勾起唇角,只看着苏暮卿,目光却几近审视,“可一个木偶,就一定想懂喜怒哀乐懂得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么?” 几人伫立在苏府的大门口前,这座古老的府邸早已在多年前的大火中被焚烧成灰烬,现在的不过是一座复刻的仿品。而当初那些鲜活的生命,也不过成为他人口舌中与笔下书页里的寥寥字句。 而苏暮卿的神色由悲怆到最后的怅然若失,许多旧事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最终都归于虚无。 “前辈是这样想的么?可我觉得既然来这人间走这一遭,总要去尝遍爱恨辛酸的。” 闻弦只深深地看了眼苏暮卿,不再言语,转而看向墨拂歌,“带我去见她吧。” 又补充道,“就你一个人,人多了吵得我难受。” “是。”墨拂歌伸手示意闻弦往后山方向去,“闻前辈请。” 、 二人同行过宅院回廊,闻弦环顾四周,景致与记忆中已经大有不同,“这整座府邸,是都重新修过吗?” “十四年前清河城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座府邸都是在废墟中重建的。” 尽管墨拂歌这样说时神色平淡,闻弦还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触及她的伤心事。 “这片桃林倒是没被大火波及,还是和从前一样。” 闻弦看着山林间桃花依旧盛开,远望去绵延成或白或粉的灼灼烟海,一如她记忆中的旖旎盛景。 那个人也曾牵着她的手走过花落如雨,在落桃片片间弹一首相思曲。 倏忽桃花纷然,吹落她白衣如雪。 可草木依然,却早已物是人非。 闻弦收回那些久远的思绪,跟随墨拂歌步入桃林,走入湖底封存着闻弦与苏辞楹身体的冰室。 厚重石门开合,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闻弦却已经无心去看整座冰室里凝结的万年玄冰与那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她只是怔怔地望向冰室中央玄冰雕刻的冰床间那刺目的艳红。她一步步走进山洞,明明只是灵魂体,脚步却都在发颤。她踉跄走到冰床前,整个人顿时僵住,扑通跪倒在冰床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7 首页 上一页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