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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晚召她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她拿出桌面上已经写好的诏书递给燕矜,“已经盖好章了,你直接拿着去兵部接取虎符,准备领兵前往吧。” “陛下,此事不在早朝上再商议一下么?”座下有位大臣轻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有什么好再议的?不领兵迎敌,难道是想和魏人何谈,谈割城让地,年年朝贡,自此蜗居沧江以南苟延残喘?”叶晨晚只扫了一眼发声的人,目光寒冷得像腊月凝结的霜,表情不耐。 座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显然叶晨晚的话激起了他们的恐惧,毕竟放弃广袤北方,只能龟缩在南方的后果,史书中的前朝早已说明了代价。 这样的千古骂名,不是每个人担得起的。 叶晨晚是亲自下座,将这封诏书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手中。 借着灯火看去,叶晨晚的神色疲惫,却又格外坚定,她用很轻的语调在燕矜耳畔低语,“我将这江山社稷与万民,都交到你手中了。” “定不辱命。”她郑重地向叶晨晚行礼,转身离开含元殿走入了苍茫的夜色中。 天地偌大,她离开的背影像沧海一粟,很快就被暗色吞没殆尽。 出兵的决定已经做下,众臣也纷纷行礼,离开了殿内。 偌大的含元殿内,一时间只有墨拂歌与叶晨晚二人。 灯烛通明,却照不亮殿外茫茫夜色。 叶晨晚回眸看,墨拂歌只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幽深地看着所有人离开的方向。 “阿拂,你如何看呢?”叶晨晚缓步走到她身边,“从始至终你没说一句话。” 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习惯了做所有决定都要过问一次墨拂歌的看法,墨拂歌思维缜密,千算无漏,凡事有她在,都会轻松许多。 “燕矜出征,是最好的选择玄朝积弊,国无良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陛下。”墨拂歌这才开口,显然对此事的选择早有预料。燕矜的出征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她也并无异议。 玄朝积弊腐朽,自然也影响到了刚开国的新朝。良将或许有,但是能当统帅的,却只有燕矜一人。 “现在这件事太蹊跷,先等她去焘阳了解了情况,再做之后的打算。”叶晨晚对选将这件事也并无他想,“我只是好奇你对这次魏国出兵的想法,为什么明明几个月前才派使节和谈过,连基本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也要撕破脸皮攻城?还要做出屠城这样残忍的行径”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着种种蹊跷之处,“北魏寒冷,常年缺少人丁,以往都是来我们这里掳走青壮年的,这次却选择了屠城而且元诩登基的时间也没多久,北魏的国库真的撑得起这场征战?” “如果,上一次他们派使节来京,本就只是打着和谈的幌子入京刺探情况呢?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和平。”墨拂歌给出另一种设想。 她站起身,走向墙面上挂着的地图上,指尖轻点着已经的沦陷的燕州,凌云城,怀远城,均州四州。 “陛下还记得宁山么?”她开口问。 墨拂歌这句话一瞬间激起了叶晨晚的许多回忆,她快步来到墨拂歌身边,同她一起看向墙面上地图的北边,宁山正位于四州位置的中心。 “之前他们在宁山也选择了屠城,只是还留下了些许活口。你是想说,这次他们屠城的原因,和宁山是一样的?” “按照你之前所说,宁山的阵法,也选择了用活人祭祀。那么他们这次,也可能是同样的缘由。北境防卫严密,不可能就在一夜之间尽数沦陷。定然是用了什么残忍的手段,才会让这几座城市变为死城。”墨拂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面色阴沉,“所以我很担心燕矜。” “她虽骁勇,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若是遇上什么人力所不能敌之事” 叶晨晚的神色也变得阴沉,“你之前一言不发,是因为这些推测么?” “是。”良久后,她终于极轻地颔首,“秘术一事,于现在的人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在多数人心中与鬼神无异。这些推测说给他们,也不过是徒让人心惶惶。” 叶晨晚叹气,坐回了座椅中,重新翻看着桌面上信息寥寥的军报。 窗外夜色仍是深沉,黑夜沉沉笼罩在金碧辉煌的宫阙间。 墨拂歌轻声劝道,“离凌晨还有些时间,陛下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叶晨晚摇头,“早就清醒了,如何睡得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儿吧,阿拂。” 墨拂歌无言,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叶晨晚靠在她肩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 清晨的早朝,北境四州沦陷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 朝野人心惶惶,都在担心魏人会不会做出更为残忍之事。 好在燕矜出征的消息安抚了众人些许,这些年的征战中,燕矜对上魏人无往不利,定然不会再让这样的惨剧发生。 墨拂歌负手站在朝堂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 朝臣纷纷讨论着魏国人突然发难的缘由,但她自然能轻易猜到背后的因果。 慕容珩的影子无处不在,魏国的龙脉只能勉强维持她的长生,而自己又拒绝了她的合作,那么她自然要统一南北,让龙脉复而归一。 墨拂歌又不禁叩问自己,如果自己答应了她的邀请,是否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但慕容珩是一个疯子,对她的第一次妥协,只会有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只是她本该对一切胸有成竹的。 此刻却觉得有什么正摇摇欲坠。 抬眼看时,龙椅上的君王神色严肃,隔着冕旒珠玉看不清她的眼眸。但她却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一般,微微勾起唇角。 恰如春风拂面。 、 燕矜无心去关注自己此次出征承载了多少人的期冀。 等不及大军调度,她先率领一队轻骑快马赶向焘阳。 等她快马赶到焘阳时,这座北方重镇已是全民皆兵,天色灰蒙,细碎的雪花落在全副武装的士兵盔甲上。广阔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只能看见灰白的白桦树枝隐没在雪色里。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座记忆中的繁华城邦如此萧索了。 柳问春清晨时就在城门口等候迎接燕矜,两人刚一见面,燕矜就追问她,“四州的情况如何了?” 柳问春却面露难色,显然室外并不适合谈论这样机密的问题,一直到了军营中,她才开口道,“四州,目前没有任何活口回来。我们的人曾偷偷去燕州城郊看过,魏军的守卫相当严密,很难突破进去。” “尸体呢?”燕矜不可置信,“按照他们的说法,如果屠城了,总不可能放任这些尸体在城里发烂吧?”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柳问春压低了声音道,“斥候在城外看见有些零星抛弃的尸体,但已经都是白骨,不见血肉。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不可能就腐朽得没有血肉了。而且看身上的衣着,这里面不止有景军和百姓,也有魏国的士兵。” “这”这下轮到燕矜迟疑了,她也听说过魏地的一些巫术作祟,“意思是,这些魏国人对自己的人也动手了吗?” “有没有办法搞一具尸体过来?”在这儿讨论也讨论不出个名堂,燕矜还是更注重落在实处的东西。“瞧不见尸体,连死因都不知道。” 以往按照她的性格,现在就会组织一支军队夜袭摸摸魏军的虚实,偏偏就是这蹊跷的事情让她不敢冒进,只能先去确定他们到底有什么奇怪的法门能够这么快攻下四州。 柳问春摇头,“城郊也有巡逻的魏军,而且那些白骨看上去太过诡异,斥候没敢接近细看。” 燕矜皱眉,显然是觉得这几个斥候太过胆小,也指望不上他们。她摆了摆手,“我自己去想办法搞一具尸体来。” “不可!”柳问春急忙阻止,“没人知道现在这四州是什么情况,您怎么能亲自冒险!” “有什么不可以的?既然这四州还驻扎着魏军,就不可能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她挥手时神色坚定,示意柳问春不必阻拦。 “再说了,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也要闯上一遭。” 【作者有话说】 [心碎][心碎][心碎]卡文卡文卡文 不过也确实要完结了。 215夜探敌 ◎弩箭飞射,没入夜色。◎ 燕矜用兵,一向秉持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兵贵神速,她当初不过十五日就能带军突袭至大晏城,现在也依然。 在作出决定后的当晚,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潜入燕州一探究竟。 潜入之事,人多反而是累赘,她只让两个亲信在城郊外接应,孤身一人在夜色的掩映下潜入燕州。 燕州城郊外的确如柳问春派出的斥候所言,时有军队手持火把巡逻。河岸边雾色未散,在朦胧间的确隐约可见零星白骨散乱在地面无人收敛。 这种程度的士兵巡逻自然是拦不住她,寻到巡逻的薄弱处,她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翻入了城中,连树枝上栖息的夜鸦也未曾惊动。 进入城内,她还是忍不住诧异。在之前的推测里,她不认为魏军能有这个能力快速屠城且处理尸体,但进入深夜的燕州,这座边防重城却寂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整座城市都隐没在漆黑的夜幕里,连一点灯火也无,城里唯一的亮色是士兵巡逻的火把。 她不敢相信,向着城内居民居住的街坊寻去,街巷内也是空空如也。 但她留了一个心眼,蹑手蹑脚地翻入一户民居内检查。 住所内的陈设依然完好,可以看见寻常百姓生活的痕迹,院内的支架上还晾着衣物,她去翻了翻民居的柜子内,甚至还找到了这户人家攒下的些许碎银与贯钱。 看着屋内一切正常的摆设,燕矜蹙起了眉,这反而是不正常的地方。 这户民居完全瞧不出任何暴力破坏与闯入的痕迹,代表着他们没有被劫掠,也没有反抗,整个一家人就凭空消失了。 而这些银钱都被留在住处,意思是魏军甚至没有来这些人家洗劫——这怎么可能?!以燕矜对魏人的了解,这些豺狼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她不可置信地又去检查了好几户民居,发现都是相似的状况。 这下她不得不相信,这些燕州城内的居民并没有抵抗就被屠城了。 在这座空空荡荡的城池里探查唯一的好处是,任何有人活动的痕迹都格外明显。 她很快就顺着城内巡逻士兵的轨迹寻到了安排这些士兵活动的中枢。 燕州城的官衙在夜晚也依然灯火通明,且有重兵把守,显然,魏军将领已经将此处改造成了主帅指挥的居所。 官衙外严密的守卫并没有让她退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魏军的将领一定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若能听见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对之后的作战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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