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是自己犯下的罪孽,也理应会有偿还代价的一日。 不过是自己贪念作祟,妄想这一日来得更晚一些,或者不会来临。 倘若她步步算无遗漏,倘若她的抉择足够迅速,倘若她能让这些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先一步去黄泉路,那这个秘密也会随着他们被埋在地底。 但取慕容珩的性命谈何容易,她能活上三百余年,连最无情岁月都未能取走她的性命,又何况自己? 这样一个人,没有亲眷,也没有软肋,有的只是纯粹的野心和欲望,并不是能轻易妥协或被自己说动的存在。 最近这些时日能不引起叶晨晚怀疑地回墨府一趟并不容易,在推开后山那座尘封已久阁楼的大门时,她还是叹息了一声。 星光透过特制的窗面投射入阁楼,照亮地面巨幅的星图,阁楼内尽数是占星起卦所用的精密仪器,她穿行其中,在朦胧光影的浮动间,白衣迤逦仿佛行于星海。 墨拂歌沉默地摆弄着素日里用来观星的仪器,最终拿出了柜中已经传承数百年的那副白玉卦盘。 她已有许久不曾再做占卜之事。 窥探天机有违天理,是折损寿数之事。她从前可以不在乎用性命去换天机,但也不愿多依赖于占卜的结果。 天命并非不可违逆,而这些年的多少算计谋划,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手笔,从接任祭司之位起,她只靠着自己让仇家血债血偿,让所爱执掌河山,若轻描淡写只说这都是天命所归,也未免辜负自己。 自大仇得报后,她已不再叩问天命,往事已然尘封,她也不必依靠所谓天谕行事。 未来的路在自己手中,迄今每一步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将来也亦如是。 但今时今日,慕容珩步步紧逼,叶晨晚执意亲征,她已是进退两难之境。 纵然千机算尽,也参不透命数无端。 她不得不去问天机与星辰,此一役究竟何去何从。 随着卦盘拨动,卦象显现,女子的面色却更加苍白。 伴随着清脆的玉碎之声,这枚传承百年,伴随着历任祭司占卜所用的卦盘,竟然由上至下碎裂了一道裂痕。 在她低头看清卦盘上的卦象时,不知是情绪一时刺激,还是窥探天机所受的反噬,墨拂歌只觉心慌神乱,随着心脏一阵被拉扯般的抽痛,胸腔内血气翻涌,咸腥的铜锈气息漫散,鲜血沿着唇角滴落染红了白玉卦盘。 像是在那素白的玉面上,开出的朵朵石蒜花。 而她手里那几枚伴随她多年用以起卦的镶金玉铜钱,也叮咚坠地。 坎上兑下,为泽水困。 水在泽下,中存巽离。泽中无水,泽无水为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颤抖着拿起了平日里记录卦辞所用的玉签,在执刀刻玉之时,她的手也是颤抖的。 卦辞被仔细雕刻上玉签,又再填以朱砂,浮现的殷红字迹恰如血痕写就。 “犹有煞星隐东北,未能遍唱太平歌。” 山泽无水以困龙。 此卦大凶。 【作者有话说】 [合十]时常写着写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嬷字。 218闻血引 ◎生死边缘,近在咫尺。◎ 四州沦陷已有一月有余,北境也迈入了漫长的冬季,大雪苍茫,落在北境连绵的旷野。 行军已至焘阳,在燕矜的护卫下,焘阳的防线严密,魏军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再前进一步。 但慕容珩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毕竟北方的冬季总是这样漫长又难熬,后方补给困难,那么燕矜总会比她更着急的。 她安心地去做那个垂钓的人,等待着收网的机会。 而夜深时焘阳的营帐里,燕矜正仔细清点着列队的部队,烛光照在银白的薄甲上,光芒夺目,像是在暗夜中燃烧的火焰。 列队的士兵虽然面色清减,但在深夜里都神采奕奕,整装待发。 如今的气温愈发冷寒,但供给的粮草物资不足,城内的环境困难。她知晓魏军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将焘阳变作一座孤城,瓮中捉鳖。 破局之法于她而言,不在如何突破封锁,而在于,魏军敢来抢她的粮草,那她就去抢魏军的。 “再说一次,轻装简行,去往魏军的粮仓,不在于要杀多少人,但一定要烧掉他们的粮草。”她再一次面色严肃地重复。 “将军,我们都知道了!出发吧!”士兵在此刻士气高涨,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燕矜瞥了一眼天色,今日夜雪风急,阴云密布遮住了月色,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那么,诸君,随我出征吧!” 她一挥刀刃,翻身跨上马背,策马奔袭入夜色之中。 呼啸的夜雪掩盖了行军的声音,偌大一支军队在雪原中只有马蹄没入积雪的声音。 这样一个寒冷的雪夜,看守粮仓的魏军也撑不住深夜的冷寒,三三两两坐在篝火堆边打起了瞌睡。只有被军队豢养的几条狼在军营内穿行,眼眸幽绿如鬼火。 景军远远来到魏军守卫的粮仓时,准备好了锅煮熟早已备好的牛肉,再用钩子勾着肉块伸入营地之中。 看门的狼被肉类吸引,走出了营帐的大门,就当它们咬上肉块时,就被一双手无声地扼住了咽喉,拧断了脖子,丢弃在了雪地中,尸体流淌出的血迹融化了积雪。 眼见被魏军豢养着用来看门的狼都被处理掉后,燕矜挥手,士兵纷纷上马,随着马蹄一声嘶鸣,冲入了魏军的营地! 魏军被喧闹声惊醒,就只看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景军挥舞着刀刃,冰冷的刀如一泓银月飞速割下了他的头颅! 这场夜袭突如其来,在梦中被惊醒的魏军顿时陷入了恐慌,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就四散逃窜。 军营中的混乱惊动了并未入睡,还在擦拭短刀的斛律孤。 他这些日子都不敢在深夜陷入沉睡,便是因为知晓燕矜爱夜袭的习惯,提防着她的到来。 听见外面喧闹的人声与刀剑撞击之声,他意识到了燕矜的到来,当即披甲执刀走出了营帐,看见的就是军营内仓惶逃窜的士兵,目光简单地搜索了一番后,他伸手拽住了其中一个下属的衣领,“都像个老鼠一样跑什么!还不快组织士兵迎敌?!” 下属面色仓惶,慌乱中瞧见是斛律孤时,才稍稍稳住了心神,“将军这但是现在他们都忙着逃命!” “逃什么!燕矜夜袭,不可能带大军出征,这只是一支夜袭的先锋队而已!”斛律孤近乎咆哮起来,“立刻滚去组织士兵,本将亲自督战!” 他随手挥刀,就砍下了路过逃命士兵的头颅,“后退者斩,军法处置!” 在看见斛律孤亲自执刀督战,军营内蔓延的恐慌终于被扼制,士兵陆陆续续拿起武器迎敌。 景军夜袭本就是为了毁坏魏军的后方军备,很快营地内就火光冲天,舞动的火舌舔舐着夜幕。 在熊熊火光间,领头那人的身姿总是格外显眼的,她手中执剑,身边围攻之人就如草芥般尽数跌落,而剑光如雪映衬着火焰与血色,在雪夜中凄艳又夺目。 即使是只带着远少于魏军大营士兵的兵力,燕矜依旧无人可挡,在魏军的营地里如若出入无人之境。 直到斛律孤执刀挡住她的剑刃,才终于让燕矜垂眸看他一眼。 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剑刃翻转狠狠敲在刀柄上,虎口处传来阵阵痛感,“刀太慢了啊,斛律孤。” 斛律孤心中怒火焚烧,手中刀刃挥舞,两人转眼间已经过了数招。 燕矜手上沾了无数魏人的血,是与魏国不共戴天的仇人。 剑刃相撞擦出激烈火花,出手时招招都是要致对方于死地。虽然燕矜并没有把斛律孤放在眼里,但看着他身边严密的防备,心中也知晓并没有机会拿下他的性命。 况且,她只是来夜袭粮仓的,见好就收才是正道。 耳畔响起巨大的爆炸声,裹挟着层层热浪袭来,远处爆炸的火光照得夜色通明,整个粮仓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眼见粮仓着火,许多人心中更加焦急,甚至不顾眼前的战况想要前去救火。 目的达成,燕矜便打算趁着此刻的混乱撤退。 撤退的号角吹响,燕矜并不恋战,当即准备离开,斛律孤却横刀阻拦,“想逃?” “我想走,你凭什么拦得住?”燕矜冷笑,执剑格开他的刀锋。 但斛律孤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反而有些近乎不顾一切地出招阻挡燕矜的退路。 燕矜被他缠得无奈,出招间终于察觉到了他那些细微的蹊跷小动作——明明他们二人正在交锋,斛律孤的目光却总是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想明白了斛律孤不顾一切也要阻拦自己的缘由。 明明周围都陷入了火海的混乱,但身后却感觉如芒在背,冰冷的视线像是刀锋般钉在自己身后。 征战多年的本能让她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 来不及细想,燕矜本能地转身,正看见远处一座山坡上,有人手持一把弩箭,在夜色下悄无声息地瞄准了自己。 在阴影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弩箭的箭头却泛着冰冷的银光,虽然并不知晓此人是何身份,但只看见这把弩机,燕矜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立刻攥紧,只能听到自己如若擂鼓般的急促心跳。 她很少能这样仔细地品味到恐惧的滋味——但此刻她的感受的确是真切的。 这就是那个差点将自己射杀的人! 对方持弩的手稳若磐石,这样的对视只在分秒之间,她已然准确地瞄准了燕矜的心脏,扣动了悬刀。 弩箭呼啸而出,划破夜风携着穿山碎石的千钧力道飞射而来。 燕矜当即用剑格挡冲她而来的弩箭,剑刃撞上箭矢的那一刻,她本来松了一口气,心想好歹是挡下了这一击。但是感受到弩箭身上的力道时,她心中大骇——这弩箭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蛮力! 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格挡开了箭矢,但只这样让箭矢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些许,这弩箭竟然就诡异地重新转向继续向她射来! 冰冷的金属撕裂衣衫,穿透了她护身用的软甲,没入血肉。 刺痛钻心,腹腔内的五脏都像是要被这根箭矢搅碎。燕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根射入了自己腹部的箭矢——怎么可能,她明明格开了这根箭,为什么它还是能射中自己?! 她一咬牙直接拔出了这根弩箭,还来不及细看清楚箭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身边的敌军见她受伤,就纷纷像饿狼一般向她扑来。 一直在她附近的赵明玓在看见这一幕时,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燕矜身边,用刀剑护卫出了一条让她撤离的路途,“快走,将军!快走!” 燕矜忍痛翻身上马,在亲卫的护卫下飞速撤离了此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7 首页 上一页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