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浅褐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更有着形似琥珀的色泽,可远不如琥珀温润,相反,却更像能将琥珀焚烧殆尽的火焰。 墨拂歌有片刻的走神,她想,叶晨晚有着一双同书中所言一样,和叶照临分外相似的眼眸。 念及此,她又在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可又有谁真的见过两百年前的叶照临呢,况且就算像叶照临,也并不见得是一件幸事。 这样的思绪只在须臾间就被她压回心底,她只是平静地任由叶晨晚捏着她的颌骨,将她眼底的每一寸情绪都看得清楚。 “如果你所言为真,那么你从多早起,就开始关注我了?” “从你出生时,看见你的天象,我的父亲就开始关注你了。”墨拂歌如实回答,“比郡主预想的时间要早很多。” 叶晨晚心中的情绪飞速翻涌着,如果从自己出生开始,前任祭司墨衍就已经关注了自己,那只能说明墨氏从很早开始就在谋划着什么。是不是在幼时同在太学读书之时,墨拂歌就知道了自己的命卦,却还是若无其事地与自己当着同窗?甚至往后分别五年,也毫无表示,让自己几乎以为自己与祭司,不过是幼时有过一段同窗之缘又分道扬镳的陌生人?一直到今年年初,她才若无其事,状若巧合地在宫宴上坐在自己面前——却是布局的开始。 叶晨晚又想起前些时日自己在扶风楼问她的问题,她暧昧不清的回答。 她从很早开始,就在墨拂歌的棋局中。 念及此,她唇角扯出一抹可以称得上勉强的笑容,手上也不自觉地用力了些许,“若是如此,我理应感谢祭司如此大恩,若不是你们帮忙隐瞒,叶氏九族可能都已经人头落地。想来墨氏也不是做慈善的,如此大的恩情,祭司又想我如何回报呢?” 墨拂歌刚想要开口回答,就听到一阵惊呼,二人同时面色凛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就看见身披外袍的折棠一手捂唇,面色震惊。 折棠一向浅眠,虽然先前外面的打斗并没有惊醒她,但二人的交谈还是让她在自梦中转醒,批衣起身出门查看。 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息,以及院中横陈的尸体。再转头,看见的便是墙角贴合几近纠缠不清,可氛围着实称得上剑拔弩张的二人。 大半夜能在自家的宅院内见到尸体以及昭平郡主和当朝祭司,怎么也可以称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怪事。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折棠还是将先前白玉楼里两人都拜访自己一事和这一幕联系在了一起。 她知晓今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明显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当即自觉地想要回避,“我先回避,二位继续聊。” 叶晨晚知晓折棠头一次见到院内满地的血迹和尸体,定然是受了惊,还是开口安抚道,“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先回去睡吧。” “郡主倒是怜香惜玉。”墨拂歌极轻的笑意隔着夜色传来,她也看向折棠,“你先回去睡吧,有时间我会来找你,包括你好奇的事也会一并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祭司,好美的精神状态。 墨拂歌笑起来的确没有好事,要么是假笑——详情参考折棠看见她笑的时候;要么是黑色幽默,不是每个人都会觉得好笑。 郡主,生日七月七。【那种语气】 她的本名的确是叶宸晚哦,详情看第六章麻麻给她写的家书上她的名字。 43与共 ◎墨拂歌,你真是个十成十的疯子。◎ 将折棠哄去歇息后,叶晨晚拉着墨拂歌拐进了宅院内无人居住的偏房。火折子点燃烛火,倏然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叶晨晚回头看着已经从容在桌边坐下的墨拂歌,“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费尽心思为我做这么多,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墨拂歌以手支颐,微抬起眼眸看她,“郡主,先前做的那些,都算不上什么,只不过是我的一点诚意而已。我说过,我没有任何害你的立场,替你保守这点秘密,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我,只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那就说说,我有什么值得你交易的吧。”她拉开椅子,坐到了墨拂歌的对面,左右对坐,有如对弈。 “我可以帮你回到北地。”甫一开口,她就说出了叶晨晚最心动的条件,“郡主,这件事情,宣王不可能帮你,太子就算想帮你,也要等到他登基才行。而你,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除了我,你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沉默良久后,叶晨晚终于溢出一声轻笑,“听起来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但是墨拂歌,我在意的只是,这么丰厚的条件,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知道,昭平郡主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你又想从宁王手上得到什么?” 墨拂歌仍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向房间里书柜中堆放的书籍,忽然问出一个问题,“叶照临从未留下过什么记载当年事的东西么?” 这个问题的确让叶晨晚诧异,回忆了好一阵子后才回答道,“先祖极少提起当年事,也不曾留下什么东西。最有价值的,就是这柄照雪庭光,其余不过一册手札,并未记录什么惊天秘密或是什么大事。” 那册手札她也见过,因为岁月的侵蚀早已泛黄,脆弱得不能翻看,她能翻阅的,只是后人保存的拓本。 “手札记录的,不过是先祖挚友的一二琐事,例如清元五年,叶府内百年银杏枯萎,先祖本以为此树回天乏术,而苏辞楹暂住府上,不知以何法救活,银杏繁茂,更胜当年。” “清元四年,萧遥得名剑复来归,与之比剑,互有胜负。然先祖评价,萧渡舟剑术已臻入极境,当世莫有人能与之一拼。” “开国祭司墨怀徵,尤爱桂花酿酒,每年入秋,必折丹桂酿酒,亲友小聚之时,皆会饮上一盅。” 她絮絮说着,连自己也没想到叶照临记录琐事的手札,也能记得如此清晰。 那本手札言辞淡雅,字迹清丽,却又详尽细致地记录下种种琐事。透过这本手札看见的,仿佛是一个极温柔又细腻的女子,全然不似后世史书中所言如何杀伐果断,荣光加身。 墨拂歌听着叶晨晚的讲述,眉眼也在浮动的烛光中温柔下来,她安静地听完后,才缓缓开口,“这些记载,都是事实。没想到,原来前辈一直都记得琐事。” “昔年玄朝开国时,共有七位元勋。因七人都是惊世之才,则以北杓七子誉之,对应北斗七星。天枢叶照临,天璇萧遥,天玑苏辞楹,天权闻弦,玉衡楚麟川,开阳游蔚然,摇光墨怀徵。”墨拂歌开口,嗓音清淡,将岁月彼岸的过去娓娓道来。“你难道不好奇吗,郡主,有道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为什么偏偏叶照临就是天枢?” “天枢为北斗第一星,天狼杀星,执权柄,靖山海。”衣料摩擦声簌簌,墨拂歌转瞬就来到叶晨晚面前,“她当年为晋相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晋愍帝蠢钝,不过是她手中的傀儡,晋国军政大权,皆握在她手。虽说是三国鼎立,而秦国式微,早早就依附于晋国,毫无野心,南方梁国内忧外患,在和晋国的交战中节节败退。内则无人不为之臣服,外则无人能为之敌手。” “明明所有都尽在手中,她本就是当初的天命所归,却为何变成现在的结果?”一只手轻搭在叶晨晚肩头,她的脸颊近在咫尺,“郡主,你难道,从来没有好奇过吗?” 叶晨晚咽喉干涩,心中诸多情绪翻涌而上,最后到嘴边却是良久的沉默。 是的,这个问题一直拷问着叶氏的后人,也包括着她,连她自己也会常常追问自己——如果当初叶照临没有仁慈,没有犹豫,种种如果之后,是否一切早已不同? 可做再多的假设,终究也是假设。 叶照临就像是一个虚幻完美的神像,让人憧憬,无数人都在后世寻找与她相似的轮廓。 就像有人称赞有她有昔年绛衣雪尘叶照临之姿——这又是福是祸? “无论多么接近,又多么遗憾,但绛衣雪尘叶照临,终究也是输家。”她最终阖眸,吐出长久又遗憾的郁气。 搭在她肩头的手用力了几分,“是,从结果上看,她终究也是输家。”墨拂歌漆黑的眼眸与她直视,“可是,叶晨晚,你要知道,这本该是属于她的东西,是玄靳这个无耻小人,篡改了天命,篡夺了皇位,恬不知耻地坐上了这个位置,最后恩将仇报屠戮功臣。他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也就可以被别人把他的后代从位置上拽下来。” “篡改天命?”史书中自然是从未有过记载,叶照临也从未说起过自己被篡改的命数。 “自然,强行逆改龙脉的阵法,现在还在墨临城的地底呢。不然你以为,玄朝为什么要建都墨临?”一声不屑的嗤笑,其中恨意流泻,不似作伪。 “郡主,你现在有千载难逢的机会修正被篡改的命数,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墨拂歌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而下,“回到北地——你所求仅仅只是如此吗?万里锦绣河山,本属于你的东西,没有半分心动?” 她嘴唇翕动,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你明明,可以索求更多。” 叶晨晚伸手,墨拂歌垂落下的发丝就缱绻地缠上她指尖,四目对视,映着烛光幢幢,向来浓如墨色的眼眸竟是在此刻显得眸光盈盈,似是有千万句欲说还休般满怀深情。 这双眼睛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危险。 她伸出手,替她别回长发,掌心顺势停留在她脸颊,“祭司如此心意,我要做什么才能回报一二呢?” “我要天下都知道玄靳是篡改天命的无耻之人,要玄若清挫骨扬灰不得超生,要玄朝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墨拂歌一字一顿道,“这些事,我相信郡主也一样想做。” 在此刻,她才终于在墨拂歌眼底看见燃烧的恨火,悄无声息地安静焚烧,裹挟着不曾掩盖的野心与愤怒。 “报复仇家,亲力亲为岂不更好?”修长指尖摩挲过墨拂歌弧线清瘦的颌骨,想要将她眼中诸多情绪都看真切。 墨拂歌当然能听出她言下之意,只淡淡一笑,“墨氏从来对皇位没有兴趣,否则当初上位的怎么会是玄靳呢?即使是当初,先祖入局也不过是” 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墨拂歌没再继续说下去。眉眼微垂,罕见地露出了悲伤神色,却也只是一瞬就很快收敛好了情绪,缓声道,“历代单传子嗣单薄的家族,又如何能坐稳皇位呢,郡主多虑了。” 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她又重新露出眸光盈盈的神色,“如果实在担心,那就不要背叛我。” “这可是”她本想说这是诛九族的大事,又忽然意识到和对面这样孑然一身的人着实没有讨论九族的意义。稍一思索,叶晨晚换了个问题,“抛开所谓命运所谓过去,为什么是我呢,墨拂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7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