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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不必介怀,他们都是看菜下碟,推三阻四也是常态。我们再做打算就是。”同她一路出行议事的贺兰霜安慰她。 “他们推拒也在意料之中,我只是怕错失良机。”眉睫轻垂,叶晨晚叹息一声。 贺兰霜戎旅多年,看惯了军中各种乱事,“郡主此次出征,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现在的战果已属不易。不过仔细布局,收复宁山也不算难事,宁山再一收复,剩下两城也是不攻自溃,如此也足够向圣上复命。万事不必求得完美,毕竟太完美也容易被人盯上。” 听她说完,叶晨晚难得看她良久,最后浅淡一笑,“你到底看得透彻。” “在这军中待的久了,自然很多事就看明白了。”贺兰霜只如此答,并不多言。 “贺前辈对宁山了解多少?” “宁山正如其名,是座山中的偏僻小镇。若是要出兵宁山,一定要先派斥候打探清楚情况,不然最易遭遇伏击。”贺兰霜嘱咐道,“但确实也想不通为什么魏军会看上这么个地方。”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行走在凌云城的街道上。凌云城也是北方仅次于焘阳的繁华城市,街道鳞次栉比。只是因为魏人来袭一事,搞得城中人心惶惶,行人稀少。 叶晨晚仔细观察,发现街道上的人脚步匆匆,如果有卖屯粮的商贩,很快就被一扫而尽。 门庭寥落的当下,街边一个还开着门的古董铺便格外显眼,眼见这店中还有客人,叶晨晚心中诧异,便带着贺兰霜拐进了这家铺子。 刚走入店中,店主在看见叶晨晚时,观此女气度非凡,知道她非富即贵。奈何自己正在招待客人,腾不出身,只能吩咐了自己信任的店员先去把她招待着。 叶晨晚只在店内扫了一眼,毕竟在皇城内看惯了奇珍异宝,北地城内这么一座普通的店内,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精品。不过她是来探这家店的虚实的,自然也不会多言,不动声色地装作对店内古玩颇有兴趣的模样。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店员介绍,眼角余光却已经瞟向了一旁店主悉心招待的顾客,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穿着考究,看他腰间纹犀玉带钩,白玉质地无瑕,的确是难得的上品——可见是颇有资产的贵客。 他此刻正饶有兴趣地听着店主给他介绍一卷书画,在听见店主说这是当朝祭司的书画时,也让叶晨晚来了兴趣。 凑近一看,原是一幅夏荷清池飞白鹭,右下角题了一首前朝柳兆禹的七言绝句。再细看去,笔触虽精致却少神韵,白鹭动作颇显僵硬。叶晨晚虽然并不精于书画,但细看下也能判断出这是赝品——更重要的是,墨拂歌本就不喜柳兆禹此人,更遑论在画卷上题他的诗。 不过那男人看得颇有兴趣,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幅画卷的蹊跷。叶晨晚也乐得不戳破,也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在旁边看着这副赝品。 男人被店主唬得一愣一愣,在店主鼓吹一番祭司的书画如何千金难求,开出黑心的价码后,也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准备买下这卷赝品。 而叶晨晚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突然开口加价了一百两。 男人却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毫不眨眼地连着同叶晨晚加价了好几次。 她当然没有花这么多钱买一幅赝品回去的愚蠢想法,在确认这男人的确财大气粗后,悠悠一笑道,“今日出门没带够银两,看来还是公子要将这幅佳作收入囊中了,恭喜。” 男人轻哼一声,毫不在意地要同店家前去结账。 叶晨晚在店中注视着两人到了后面的柜台结账,当她瞥见男人付钱,却是从袖中掏出一枚枚的金锭,在古玩店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夺目光泽时,她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 待到男人离开后,店主终于腾出精力来招待这位贵客,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谄媚道,“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的那卷画被另一位公子买走了。不过这店里的东西您随便挑随便选。” 叶晨晚状若无意地问,“那位公子出手阔绰,不知是何许人也?” 店主面露难色,“这这店里客人的身份,都是隐私,希望姑娘理解。” 琥珀色的眸子轻轻扫过一道眸光,叶晨晚表情轻松,“无妨,我现在追出去也还来得及,只要告诉他那卷清池白鹭图是不入流的赝品,想来也能同他搭上话,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是难事。” 没想到常在河边走终究是湿了鞋,这次遇到了懂货的行家,店主急忙关上了店门,笑意更胜,“小店不过是做些小买卖,可经不得姑娘这样说。您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还算是识时务。 “他是什么人?” “是城里九记商行的掌柜的,出手向来阔绰,这城中人都是知道的。” “他与你交易,都是用的金子?” “基本上都是。” 叶晨晚轻嗤一声,“你到也不觉得蹊跷。” 店家赔笑,“瞧您说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给的金子都是货真价实,我们做生意的自然也不多问。” “可惜他的钱货真价实,可货不是。”叶晨晚粗略一扫店内古玩,良莠不齐,还混了不少赝品次品。 “祭司大人一字千金也难求,她的真品字画,哪里是我们这穷乡僻壤能求得的。”面对叶晨晚的讥讽,店家倒也不恼,不过也没为自己卖赝品感到羞愧。 叶晨晚也懒得同这样没脸没皮的人多讲,又问,“九记商行是做什么生意的?” 店家思索了一阵,仍然面有疑惑,“这我也不了解,只知他家生意颇大,似乎常从北地收购货物倒卖到别处去。” 叶晨晚又问了些细节,眼见从店家处再问不出什么东西,这才带着贺兰霜离开了店面。 “郡主觉得他交易用的黄金有蹊跷?”刚走出店门,贺兰霜便询问叶晨晚。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怀疑这些黄金与那日我们在泉阳搜剿到的黄金有关。”叶晨晚分析,毕竟北地能有这么多黄金流通,本就奇怪。 := “那郡主打算怎么办?” 叶晨晚抬眸看了一眼渐沉的暮色,“既然都知道了是九记商行,不若就夜探一番,看看这么多黄金究竟如何而来。” 、 墨临墨府 蒸汽顶起药盖又落下,发出清脆声响。苦涩药香弥散在房间中,久久挥之不去。 汤匙缓慢地搅动着瓷碗中深褐色的液体,端着白瓷碗的左手骨节分明,折出清瘦的弧线。墨拂歌面无表情地搅动尚还滚烫的药汁,眼睫微垂遮住漆黑的双瞳,这两日她面色更显病态的苍白,宽大衣袍下的骨架单薄,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那日她下令将何纪凌迟处死后,墨府内难得见了血,一具森森白骨被丢去了乱葬岗喂狗,也无人会关心荒郊野岭多出的一具尸骸。 但那日后墨拂歌虽然仍然神色平静,却比素日更频繁地咳起血来。 就如此刻,素白手绢上洇开刺目的鲜红,如若雪中红梅,她苍白的唇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更显妖异。 墨拂歌细细擦去唇角残留的血迹,不耐阖眼,“有话便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做什么。” 在外面犹犹豫豫许久的江离终于走进房间,他这几日又担心墨拂歌的身体,却也不敢触她的霉头,“清河那边,有消息了。” 墨拂歌终于坐直了身子,“什么消息?” 他知晓这个消息一定会牵动墨拂歌精神,她此刻是最需静养的时间,江离在心中并不愿禀报这个消息,但他也知道若是被墨拂歌知晓自己瞒着她,那就不是人头落地的问题了,“清河那具一直被您用血供养的傀儡,前些日子刚苏醒过来。” 哐当一声,墨拂歌手中的瓷盏摔落,碎片飞溅,她难得失态,却又露出惊喜神色,眼中都泛开了星点光芒,“立刻备车马,我要去清河一趟。” “小姐清河路远,您的身体”江离嘴唇翕动,也知晓自己的劝告对她没有什么作用。 “我无事。”墨拂歌脚步匆匆,“这些时日,无论谁问起,都对外声称我病了,不见客。” 窗外紫藤摇曳,牵动她的思绪。 她终于,又将回到她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本文里会有一些比较超自然的东西,但不会是文章剧情的重点,都只是一些必要的设定情节。 有时候觉得墨拂歌和叶晨晚这两个人都挺天选事业批的,两个人分别之后竟然没一个人主动想起对方。 一直到五十章最亲密的事情是终于喊过一句对方的昵称,平时压根想不起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迷茫】【对不起】,再整整事业之后再谈感情吧。 马上要开启新地图了,是最漂亮的清河城。 56还乡 ◎春见飞花,秋问清商,清河云乐,不知还乡。◎ 夜黑风高,月色在乌云掩映下并不清朗。借着夜色的掩护,身着黑衣的身影轻盈,翻过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入高门大户的宅院中。 九记商行在城中颇有名望,稍一打探,很轻易就知道了地址。门口那些家丁守卫并无什么威胁,叶晨晚轻易地绕过他们潜入了商行内。夜深时间,屋内却仍是灯火通明,窗牗上映出觥筹交错的身影。侧耳一听,尽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伴随着嘈杂笑声。 看来她的调查很难遇见什么阻碍了。 她从容地在回廊掩映中穿行,很快就绕过前面的房屋绕到了后方的库房。 库房门口也是空空荡荡,无人看守,想必守门的人也在刚刚的屋内喝酒。叶晨晚端详了一阵大门上的门锁,对她来说并不算复杂,手上动作变换,小半烛香的时间后就轻松撬开了库房的门锁。 推门而入,叶晨晚艺高人胆大,干脆地点了火折子点亮了库房的灯烛,借着灯火翻看库房内的货物。 粗略看去,库房内的货物倒是平平无奇,多是一些北地特产的药材皮草,看来这家商行做的多是用北地的药材皮草卖到中原和南方,再采购当地特产来回倒卖的生意。 只不过这商行的眼光看上去不怎么样,就像从南方采购回来的这批粉彩瓷瓶,最近的市场可算不上好。 这眼光如此平平,真的不会亏本吗?到底哪来的那些金子给他挥霍。 叶晨晚腹诽,很快地就将库房内的货物都检查了一番——都是一些普通的商品,并无蹊跷之处。她一路摸索着来到库房深处,在几个靠墙的货架处停下了脚步。 借着灯烛的火光,端详片刻后,她指节轻扣柜面,听着略显沉闷的回音,她不由得扬起嘴角,笑意略显轻蔑。比起墨临城里那群人个顶个的心眼,这样隐藏的手段多少显得太过粗制滥造的拙劣。 伸出手在货架深处摸索了一番后,叶晨晚便顺利找到了货柜里隐藏的暗门,用力推动,传来机栝运转的声音,墙面暗门显现,露出通往地下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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