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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对方只轻轻摇头。 方法自然是有的,不过为叶珣服丧这个法子,显然是不说为妙。 “害取其轻,最稳妥的法子当然是先选择一个便于控制的人结亲,假意答应玄若清,先回到北地。”墨拂歌重新伏在膝盖上,偏头看她,“等到回到北地,天高皇帝远,自然有的是办法让那个人消失。” 叶晨晚却仍是蹙着眉,唇瓣抿成了一条线,显然并不赞同墨拂歌的提议,“如若并无真心,又何必强牵红线,最后杀害枕边人?” 她的眼眸微光流转,如若琥珀。 闻言,不知想起什么,墨拂歌只垂下眼眸,唇瓣倏无血色,最后溢出一声轻笑,“郡主不忍心?可世家姻缘,真心是最无关轻重的。” 要知道即使是叶晨晚的母父天作眷侣,鹣鲽情深,也不妨碍起初皇帝赐婚的目的是将容应淮作为监视叶珣的眼线,容应淮出身,自幼读圣贤之书,自然以皇室正统为重。 叶晨晚不知为何,并不想在此刻回答墨拂歌,而是忽然提起,“我记得前些日子是祭司的生辰。” “嗯不过估计很多人觉得我活不过几年,所以大约有所顾忌。”墨拂歌面色平淡地说道,“可惜家父去世早,服丧的借口已经没有了,不然随便再拖两年,也足够谋事了。” 叶晨晚瞪大了眼——爹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不过墨拂歌神色平静,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她也不清楚对方和父亲的恩怨,自然也不好多做评判。 她记得墨拂歌是比她小了一岁,按年龄来算,也差不多到了指亲的年纪。只是她提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谈结亲之事,“不,只是遗憾前些日子不在墨临,错过了你的生辰。” 这下轮到墨拂歌诧异了,她的生辰都耽搁在了往返清河的路上,连自己都没有在意,没想到叶晨晚居然记得。 对方从衣袖中缓缓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剥开锁扣,露出安静躺在丝绸缎上的琥珀。色泽温润,透彻无瑕,在丝绸的映衬下流淌着橙红色的光芒。 而属于松树的清冽松香弥漫在床帏间,置身其中仿佛漫步于广袤林海,云雾散漫,万籁俱寂。 “这是北地特产的血珀,这次回北方的时间匆忙,只来得及挑选了此物。无论如何,是我的一份心意。” 墨拂歌凝视着叶晨晚手中的琥珀,最后缓缓抬眸,与她对视。 那双眼眸清明透彻,眸色温润,仿佛日光流淌凝结而成。 她好像要沉浸于这片温柔目光之中。 墨拂歌很慢很慢地,展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有春雪消融,万籁皆寂。 “它很像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墨拂歌的生日是六月十三,叶晨晚是七月七,两个人生日还离得挺近。【目移】 比起叶晨晚稳定的精神状态,墨拂歌的确是疯疯的。 68流言 ◎如此,也算朝夕相见。◎ 床帏间一片素白天地,无疑将氛围烘托得更加暧昧,连呼吸声都咫尺可闻。 叶晨晚承认,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在期待对方的回答,所以注视着墨拂歌神色变化。在听见对方评价这枚琥珀与自己的眼眸相似时,浅淡的笑意自她眼中蔓延到眼尾。 “若是如此,希望阿拂看见它时,也能想起我。” 见字如面,见物如面,天生的花言巧语,让人难以招架。墨拂歌却也没有反驳,只任由叶晨晚将这枚琥珀放入她的掌心,“那应当容我想一想,这琥珀应当去打一件什么首饰随身佩戴,如此便也算朝夕相见。” 叶晨晚只觉得自己心门被蜻蜓点水般轻叩,怦然漏了一瞬。垂眸再看,墨拂歌神色淡淡,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语。 她想,京城中常说祭司生性冷淡,不爱与人交谈。但现今看来她并非不善言辞,只是取决于有没有那个兴致罢了。 琥珀被轻放到墨拂歌白皙的掌心,肌肤相接残存了些许温度,“那是它的荣幸。” 、 等到白琚送叶晨晚离开后,墨拂歌披了件单衣缓步下床,喝了药之后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也没有先前那样头疼了。 她伸出手重新拿出叶晨晚留在她这里的那枚诡异矿石,在手中细细把玩,其中流淌的诡异红光在漆黑的眼瞳里忽明忽暗,如若鬼火。 冰冷的,诡异的。 不过她面对这枚矿石,似乎并没有叶晨晚感到的那种不适,只是神色冰冷地摩挲着,感受着矿石冷硬的质感。 她从前以为,因为前几年魏国的内乱,魏人多少显得自顾不暇,没想到现在已经把手都伸到了北境。 宁山的龙脉都能被发现,可见他们的眼线已经渗入了玄朝。只好在宁山只是龙脉的一道分支,宁山那道阵法,应该也是他们进行的一次尝试。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是有何人在背后指导他们? 预想之外的变数让墨拂歌有些烦躁,除了与自己的身体抢时间,现在她还要与更多人争抢。 魏国已经成为了她不得不防的一道变数。 墨拂歌伸手,手中的矿石就被随意抛入了桌面一处收纳用的木匣中,一声轻响。 当年若不是容应淮非要横插那一脚,自己现在何必如此束手束脚。 墨拂歌哑然,虽然当时年幼,她对昔年这位文章扬名天下的才子并无深刻的记忆,却也觉得叶晨晚显然与她的母亲更加相似,除了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之外,确实很难想象她有这样一位父亲。 叶晨晚与她的母亲叶珣,都是变通之人,施以足够的利害相劝,都能让她们做出当下正确的抉择。只有容应淮,读圣贤之书满腔理想,想的尽是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以开万世太平。 可惜,在这个腐朽的王朝末路,他的光亮不过星火,照不亮深沉夜色,反而会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就像扑火的飞蛾,最明亮的光是将自己燃烧的时刻。 她无意再去评判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只拉开椅子在桌案前坐下,翻出一张白纸,铺纸研墨,在白纸上细细勾画起来。 叶晨晚送的这枚琥珀质地透彻温润,色泽橙红,是北地特产的血珀,在南方极为罕见,确实是她用心挑选过的礼物。这样罕见的琥珀原石,她需要仔细思索一下去打造成何种样式的首饰,才不算浪费了这枚琥珀的品质。 灯烛摇曳,正当她在纸面上勾画自己构思的纹样时,白琚推开屋门,“小姐,郡主回去之后,差人送了请帖来,说是七月初七的宁王府上生辰宴有请。” 墨拂歌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白琚放在桌案上的,龙飞凤舞亲手写着自己名姓的请帖,并未多做表态,只淡淡应了一声。 纸张上的芙蕖刚绘至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停下笔,开口道,“白琚,去喊几个府上的劳力,替我做一件事。” “您请吩咐。” “后山墨衍的坟刨了,连带着当时下葬的棺椁和陪葬都尽数烧了。”狼毫笔尖信手在砚台中蘸点,再漫不经心地刮去多余的墨汁,她执笔点墨,动作优雅从容,眉眼间的淡然仿佛全然不知晓自己在说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话语,“还有祠堂里他的灵牌,也一道砸了扔出去。烧了留下的东西,随便你们怎么处理,但总归别让我看见,也不准背着我偷偷找个地方埋了。” 墨氏世代都将身后事看得平淡,多数人都是薄葬,现在处理起来倒也是省心许多。 “小姐!”听她所言,白琚吓得当场跪在她身边,声音颤抖,“那是您父亲呀!” “现在或许是,等到灵牌扔出去,我再去族谱上划了他的名字,那就不是了。”墨拂歌面无表情地继续在纸张上勾画。 白琚听她说话,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她能猜到前些时日墨拂歌在府上怒气冲冲凌迟处死了何纪然后就匆忙赶往清河,多少是与自己的父亲相关。 当年墨衍还在世时,父女间的关系就算不上融洽,更多时候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但她不敢触墨拂歌的霉头,更不敢多问。 可刨祖坟这种事,她也实在没那个胆量去做。 “让你去做,你便去,也没让你刨你自家的坟,你紧张什么。”墨拂歌不以为意。 白琚眼泪汪汪地看了墨拂歌好一阵子,可自家小姐显然没有半分松口的模样。 坟冢中的人早已作古,犯不着为了已死之人冒犯现在自己的主子——这个道理白琚显然还是能拎得清的。眼见劝不动墨拂歌,她只能应下这份让人抓狂的差事。 “还有一件事。”墨拂歌将笔搁置回笔架,折叠好手中纸张递给白琚,“将这卷图纸和桌上盒中那枚琥珀带上,一并拿去带给常给我做首饰那家于成玉坊,托他们按照图纸给我做好。” 、 扶风楼 浮歌切切,唱尽繁华,台上女子水袖红衣,素手拨弦,清越音色便如珠玉落盘,泠泠回响。 台下仍是宾客满堂,喝彩声阵阵,只是不同于往日几近狂热的追捧,此刻台下的喧闹声中,总伴随着窃窃私语,如同汹涌的暗流,在纸醉金迷的表象下涌动。 台下的异常都在折棠眼中。 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拨动琵琶弦,眼眸微垂,掩住眸中思绪。 觥筹交错,酒杯碰撞发出清越声响。那些复杂鬼祟的眼神掩藏在热切的狂热目光下,连同着低声的私语在暗中滋长。 一曲弹毕,无人察觉弦音最后生涩的颤动,只都鼓掌喝彩,喧闹阵阵。 毕竟台下这些人,并不是来欣赏她的乐曲的。 今日的演奏已经完毕,折棠怀抱琵琶盈盈一拜,在喧闹声中安静退场。 正当她走在楼道中时,一个小厮突然叫住了她,“折棠姑娘,崔公子想见您一面。” 折棠停住脚步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可是崔羡公子?” “是。” 折棠知晓崔羡此人,他在扶风楼内时常一掷千金,是出手阔绰的贵客。至于他为何如此挥金如土,是因为家里疏通关系,给他寻了个湖州转运使的差事,虽只是个五品的差事,但掌管漕粮,自然是富得流油。 就像他明明得了官职,一年到头却只在湖州待上两月,别的时候都回了京城继续享乐,所有人也对此都睁只眼闭只眼。 折棠对朝堂中事向来不想多做评价,但也并不想与崔羡这样的二世祖多有牵扯,只道,“折棠私下是不见客的,多谢崔公子抬爱,还是请崔公子回吧。” 不知这小厮是不是收了崔羡的钱,透露了自己的行踪,折棠远远就看见崔羡穿过人潮向自己走来,唇角带着让自己不适的笑容。 “折棠姑娘,幸会。”崔羡面上仍是端得彬彬有礼对自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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