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万两——”女子一敲拍卖用的木锤,便有浑厚之声漾开,“可还有人加价?” 就在此刻婢女从门外探进头来,询问的目光投在墨拂歌身上,“小姐还加价” “十万。”她眉眼间云淡风轻,这样一个数字在她眼中仿佛石子投入大海,泛不起一丝波澜。刚说完,便一拂袖示意婢女退下。 屋内红衣女子在听见这个数目时,也微有诧异地抬起眉梢,看着重新坐回的墨拂歌。 她虽不如墨拂歌精通于字画,但常年浸染于文玩古董,她对于字画古玩的市价,还是心中有数,“十万两,即使是初霁亲笔,也还是值不了这个价位。” 叶晨晚听着楼下的出价声,墨拂歌十万的出价也不过让楼内安静了片刻,很快就又有人开出了更高的价码,“十万的价格,咬咬牙也还能接受,但看现在这个架势,怕是再翻一倍也拿不下来。” 墨拂歌却并没有什么心痛的表情流露,“有几个人能在邀月楼中捡漏?况且初霁亲笔,其价值也不能如此衡量。既然进了拍卖场,价格只高不低,无非是千金买一个喜欢。” “你喜欢?”叶晨晚轻抿盏中茶,抬眼看她神态,又觉得墨拂歌似乎不是因为钟意才出价。 对方盯着面前的茶盏沉思许久,久到叶晨晚都以为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时,才终于开口,“这幅画,本在战乱中被苏辞楹求得,往后两百年都藏于苏府。后来又流落在外,直到现在才被邀月楼所得。” 她说得含混,叶晨晚从她的只言片语里,也算是猜出了她愿意在此出价的缘故。 这幅画曾是她母族清河苏氏的藏品,后面在苏氏覆灭后又流落在外,如今她想要买回这幅《江山行云图》。 听着她那点别扭的发言,叶晨晚也并没有点破,只颔首表示知晓,“你若是想要,价格确实不重要。” 况且,叶晨晚也明白,重光帝初霁的亲笔,并不能用所谓字画的价值来衡量。 那毕竟是重光帝初霁,是平定山海之乱,开辟云朝横跨南北,睥睨东西广袤疆域,创太平盛世的年轻君王。一生传奇,却又盛年忽然崩逝。 年少时从兄长手中夺权,在诸臣质疑的目光中坐上了龙椅,向所有人证明了以女子之身可以做得更好。但就在欣欣向荣的盛世中,她猝然长逝,未有后嗣,只留下这万里河山惹人觊觎,诸方混战,自此便是百年涂炭,万民流离。 就算百余年后玄朝终于一统三国,也已经不复当年繁华,剑门关外广袤的疆域在战乱中尽数沦为鲜卑人的国土。尽管叶照临执掌晋国时曾收回部分,但随着连云关一役战败逃亡后,晋愍帝昏庸,根本无力守卫疆土,又失去了北方的大片土地,直至玄朝统一,这两百余年也不曾收回。 而现今的玄朝,不仅没有收回北方的疆域,西南的崇山峻岭间,有着貌合神离,难以控制的清河,还有更南方少与中原接触的苗疆。看似庞大,实则散沙一片,一碰即碎。 现在内忧外患,世人总是忍不住憧憬曾经那个繁荣稳定的年代。 初霁的意义,便在于此。 叶晨晚回过神,听楼外加价的声音,此时已经到了十八万两,离刚刚的十万两已经接近快翻了一倍。 “十九万两。”墨拂歌仍然平淡地向着帘外守候的侍女开价,只是相比起之前的从容,她眉梢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现在,大浪淘沙后,只有墨拂歌与隔壁的雅间还在加价。 “隔壁间出价二十万两。”侍女轻声道,隔着帘幕小心观察着墨拂歌的神色。 良久的沉默,墨拂歌一手点着下颌,沉思许久后才道,“如此,那就恭喜隔壁喜得所爱了。” “二十万两”这个价位连叶晨晚也嗔目些许。 比起一定要拍下这个藏品,她到是更关注一些谁会愿意开出如此价码来拍下这么一件书画。 侍女明白墨拂歌的暗示,轻声道,“隔壁的那位,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只知道是一位姓慕容的姑娘。” 二人面面相觑,显然在京城中出得了这个价位的人中,并没有姓慕容的姑娘。 但这也并不奇怪,这世间总有人需要假名假面,以真面目示人有时未尝是一件好事。 、 隔壁的雅间内荼蘼花香奢靡,摆设装饰都极尽铺陈,正如桌边女子身上馥郁花香。 走入雅间的拍卖师被这样的花香熏染得有些飘飘然,只能强打起精神呈上装有卷轴的锦盒,“恭喜小姐,以二十万两的价格拍下这幅《江山行云图》。” 女子终于从烟雾缭绕中抬起眼,懒懒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接过锦盒,“嗯。” 她没有半分拍下珍宝的喜悦,只是漫不经心地打开搭扣,看向里面的卷轴。 眼看她随手就将其中的卷轴拿出摊开,拍卖师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卷轴珍贵,不能就这样打开” 一双妩媚眼眸却目光冰冷地扫来,“你们还喜欢这样干涉客人花钱买下的东西?” “这这当然不是。既然您已经拍下了,自然是随您处置的。”一看这女人性格古怪,她也不再提醒,只一行礼,缓缓退出了雅间。 在一旁守候的侍女眼瞧着慕容锦神色莫名地盯着这幅珍贵卷轴,心中挣扎着还是小声提醒道,“慕容小姐,二十万拍下这幅画,还是太破费了侯爷提醒过您要低调的。” 侍女一开口,慕容锦本就莫名的面色变得更加阴沉,“我有用他的钱么?轮得到他或者你来指指点点。” “您今日花费二十万两,定然是全城惊动要是让有心人注意到您就不好了”她仍不死心地委婉提醒着对方。 “聒噪。”她只冷冷丢下一句话,伸出手向着侍女做出一个闭嘴的手势,侍女便惊觉自己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怎样都开不了口。 等到侍女闭嘴,楼内拍卖结束,终于安静下来后,慕容锦才能专心看向手中这幅卷轴。 作画人用笔潇洒磅礴,水墨勾出山间行云滚滚,下角题字龙飞凤舞,的确是初霁亲笔无疑。可惜在岁月的流逝颠簸中,纸张已经泛黄,边缘都有了磨损,而且这上面的墨痕与颜料已经褪色,就如同她的记忆一般,早已不复曾经清晰了。 慕容锦阖眼,手指轻轻摁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海中无数思绪纷杂如浮沫,沉浮看不真切。那些曾经自认为鲜明无比的记忆与爱恨,都在时间的侵蚀下模糊成天际一缕青烟。 “万里江山,与卿共看。”唯有女子的声音犹在耳畔。 如珠玉坠地,如琴弦尾音如烟似梦。 再睁眼时,她面色更加冰冷,只觉得眼前这幅画卷刺目得让人生厌。 她一抬手,便随手将这幅画卷扔进了旁边焚烧的火炉中。火舌舔舐纸张,倏然明亮,很快就将这卷薄薄的纸张焚烧殆尽,只余下些许灰烬。 一旁的侍女瞪大了眼想要惊呼,奈何嘴里却根本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火焰将这价值万金的画卷寸寸焚烧成灰。 亲手将该买下的画卷烧掉后,慕容锦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懒懒靠在椅背,点燃那柄竹制的烟杆,继续吞云吐雾。 唯有荼蘼花香焚烧的气息才能安抚她纷杂的思绪与身体的病痛。 轻烟升腾间她眉眼若隐若现,只一瞥却是触目惊鸿,如荼蘼花一般从盛放至凋零,由生至死的美感。 不知这样半梦半醒了多久,雅间外响起些许声响,她终于睁开眼,感受着门外的响动,最终掀开窗帘一角,看向门外并肩离开的二人,仔细端详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慕容锦抬手,解除了侍女嘴上的禁术,“那是什么人?” 侍女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女子并肩走下楼去。其中一人红衣灼灼如莲,另一人白衣胜雪,正如红梅冬雪,无比相衬。 “那应该就是当朝祭司与新任宁王,她们就是之前隔壁雅间与您竞价的两位客人。” “祭司宁王?”慕容锦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的记忆,“墨怀徵与叶照临的后人?” “是。” 那倒是可以解释自己感受到的熟悉气息。 只是 慕容锦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墨拂歌的背影上,像是要将那具单薄的身影剖开仔细探查一般。 她为什么还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别的熟悉的气息一种让她无比生厌的气息? 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下楼的墨拂歌脚步忽然停顿,用指节轻轻抵住了鼻尖,眉梢轻蹙。 “怎么了?”叶晨晚关切的目光看来。 奇怪,怎么会突然有荼蘼花的气息?她常年浸染药物,要对气味敏感许多,而且与一般的花香不同,这种异香还夹杂了许多药物的气味。 可惜只是一瞬,很快这样的香味便又散去了。 她下意识地向着身后看去,却是空空如也。 “无事。”她继续向着楼下走去。 “许是我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 修订:慕容锦的锦这一章全被我打错了,已修改。【鞠躬】 第一章就提过的重光帝初霁,没想到还有后续吧。【哈哈】 虽然已经在前文碎片化地暗示过,不过还是在这里仔细补充一下故事的历史时间线。 三百余年前,云朝重光帝初霁在位,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但重光帝蹊跷盛年早逝,未有后嗣,死后皇位无人继承,陷入诸王混战的战乱。 而后云朝灭亡,分裂为三国,分别是秦,晋,梁。 北方的广袤土地落入鲜卑人手中,后面拓跋鲜卑战胜慕容鲜卑,建立北魏。 而三国鼎立的时间持续了一百年左右,最后由玄吞并三国,创建玄朝。这是北杓七子的时间。 玄朝立国两百余年至今,是现在的时间线。 虽然是故事背景,但是后面会考。【提醒】 不过日后还是会系统补充这段剧情的,不用担心。只是在这里先提一遍方便一些读者捋清时间线。 110赴夜宴 ◎微妙的不高兴。◎ 临近年关的宣王府今年难得朴素许多,不见往年的铺陈奢华。宣王前两个月被皇帝斥责后,低调许多,做出一副专心思过,节俭勤朴的姿态来。 “你说——在城北寻到了一处院子,是一座私造的烟花坊?你们去调查了这烟花坊的来路,是太子手下在私造烟花?”宣王于房间中来回踱步,再一次向幕僚确定这天降之喜。 “是的,殿下。”其中一人殷勤道,“这烟花坊是户部那边有人在私下经营,盈利都被太子拿了大头。” 在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后,宣王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喜色,他近日失宠,低调了不少,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天降的机会,自然不会放弃。 一个幕僚转着眼珠子,最后谄媚地向宣王行礼,“殿下,属下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7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