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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此刻心情不错,遂点了头,“说。” “烟花坊这件事,您就算上报上去,顶多也就是处理户部那几个人,顺带牵扯到太子。说来说去,这也只是个贪渎的案子。现在又临近年关,所有人肯定都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这案子,未必能有您想象的效果。” 他是新到宣王手底下做事的,资历尚浅,平时得不到重用,是以此刻急忙抓住机会想要表现自己。 他说的话显然宣王听了进去,面色阴沉下来,“那你可有什么法子把这个案子闹大?” 幕僚附耳,轻声说道,“这新年这么多烟花爆竹,万一出了些什么意外,谁又知道是怎么出的呢?” 、 临近年关的时间,宫中宴会频频,今日宴请群臣王侯,又是一副济济荣荣的繁华景象。 叶晨晚挑了一件素色礼服来到菱阳殿时,百官王侯多数已经到场赴宴。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繁华景色一如去年此时。 只不过去年今日,她也不曾预料到短短一年时间,已是风云变幻。 墨拂歌今日倒是出乎意料地来得早了许多,而且这位祖宗这次终于没有执着地要换开座位,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此刻她也被几位命妇贵女层层围绕,正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她们无谓的寒暄。 等到叶晨晚走到墨拂歌身边时,自然而然地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人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起叶珣的离世,以此咀嚼她情绪的变化。奈何叶晨晚八风不动,只平淡地回应了几句。 只有墨拂歌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模样,要看她如何应付这群叽叽喳喳的长舌鸟。 叶晨晚无奈,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伸出手,偷偷穿过衣袖握了握墨拂歌的指尖——还是冰凉的。 在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时,墨拂歌偏头,只看见对方侧脸微垂的眉睫,适时地流露一点悲色,正如一个刚失去母亲庇护的彷徨女儿,无措地应对着他人不怀好意的关心。 还是这么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墨拂歌最终没有挣脱,任由叶晨晚轻轻牵着她的指尖。 她一直这样应付着各色前来搭讪的人,直到快要开宴的时间才终于回到座位。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位置安排在了藩王的位置当中,当她落座时,一旁的男人面露诧异,显然并不认识她。 “您是” “二哥,这是新任宁王殿下,你就算常年不在京城,也该知道这位藩王中唯一的女子的。”好在旁边的一道声音及时解围,笑声爽朗,宣王也在一旁的位置落座。 被自己的弟弟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一番,二皇子陈王玄昭却也并无恼色,只是讪讪点头,“原来是宁王。本王常年不在京城,第一眼没有认出,还希望见谅。” 叶晨晚不动声色地打量陈王,心想,倒是的确如外界所说,陈王的生母顺妃出身平平,直到儿子成年才封了妃位。没有母族势力,本身也并不出众,的确是个扔进人堆里就再找不到踪迹的类型。 性格软弱,也是个好拿捏的角色。 “哪里,说来这是我与陈王第一次相见,之前不认识也实属正常。如今便也算相识了。”她轻描淡写地缓解了陈王的尴尬,还能与旁边的宣王闲聊几句。 虽然她与宣王相看两相厌,不过碍于面子,此刻还要做出一副和睦模样。 叶晨晚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宣王闲聊,目光一边在殿内扫视寻找墨拂歌的位置。 意料之中的,她坐在自己对面太子附近的位置,只是她身边人有些出乎预料。 她身边座位的男子譬如玉树芝兰,即使身着素衣也能轻易吸引殿内人的目光——洛祁殊。 他身为地方节度使,年末也是要入京述职的。 叶晨晚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来回摩挲着杯沿轮廓,看着二人交谈的模样,心情微妙地不悦起来。 洛祁殊现在特意坐在墨拂歌旁边,怎么看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 “祭司大人,自去年三月一别,已有八月未见。”洛祁殊的嗓音响起在耳畔,偏头看去,正眉眼含笑,映衬着殿内煌煌灯火。 “嗯。”只这样看了一眼,墨拂歌就收回目光,对洛祁殊的搭讪毫无兴趣。 “您没有一点想起我么?”他的声音很轻,刚刚好飘入耳中。 墨拂歌索性直接阖上眼做出闭目养神的模样,“这句话,洛大人应该去对公主殿下说,而不是我。” 即使现在闭着眼,她都能感受到此刻寄荷公主怨愤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戳出两个窟窿来。 洛祁殊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他这些殷勤会带来的困扰,“小姐说笑,祁殊对公主殿下无意,您也是知晓的。” “那现在大人也仍在丧期,这样的话也不该在此刻说起。”灯火下她阖眸的侧脸轮廓弧线精致,有如一尊白瓷。奈何语气冷淡,一点余地也未留下。 墨拂歌话说得如此直白,洛祁殊也是识趣的人,最终没有再坚持与她交谈。 他仍是眉眼含笑,悠悠用只有他们二人之间能听见的音调最后道,“祭司大人,我只是觉得您与我合作,能解决很多麻烦。相信我,您不会拒绝这个交易的。” 、 无论宴中人各自抱着怎样的心思,终于都在皇帝与皇后出现在主位时收敛起来,又做出一副君臣和睦,盛世太平的模样。 尤其是到了新年,各个皇子皇女都铆足了劲,在进献给玄帝的礼物中攀比。 太子进献的是一株高三四尺有余的碧血珊瑚树,通体赤红,光彩溢目,枝柯扶疏,世罕其比。在侍从端上这株珊瑚树时,殿内便赞叹惊奇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东海进贡的碧血珊瑚树,为如来化身,可趋吉避凶,辟邪祈福。愿父皇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身体康健。”太子感受到殿内惊叹惊艳的目光,心中不免得意,面上也带了笑容侃侃介绍。 这株珊瑚树是他在东海那边花了大心思求得,这样的尺寸成色,即使是在皇家宝库里也是万分罕见,他自认为诸皇子皇女中没有人的礼物能盖过他的风头。 果然,即使是玄若清在看见这株珊瑚树时,也是口中惊奇,赞叹连连,急忙命人将珊瑚树呈到自己面前,忍不住伸手抚摸。 “不错,不错,昳儿有心了。”玄若清此刻看这个平平无奇的儿子也顺眼了许多,夸赞了他几句。 玄昳面上得意,眼角余光便下意识带着炫耀地瞥向座下宣王,却见他仍是面色平静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全然没有把自己的礼品放在眼中。 奇了怪了,他又准备了什么礼物?太子满腹狐疑地退下。 太子刚刚退下,宣王便起身向玄若清行礼,“大哥送了珊瑚树希望父皇身体安康,那么儿臣的礼物便希望兄弟和睦,父皇能畅享天伦之乐。” 说着,他拍了拍手,就有侍从用车推着一座有一人高的玉石送入殿中。 这乳白色的玉石通体无瑕,上沁大片色泽清透的碧绿种水。借着其中的成色,整块玉石借势雕刻出帝王携众妃嫔皇子共行云端,受引仙人。仔细一看,皇室众人都能在这块玉石上找到对应的雕刻。 如此巨大的玉石本就世间罕见,再加上雕刻用心,心思奇巧,将众人都刻入石上,无疑将所有人都讨好了一番。 霎时间宣王礼物的风头便盖过了太子,大家都对这块玉石来回赞叹。 “不错啊,瞧旸儿这块石头上刻的朕的模样,哈哈,真的很像朕!”玄若清爱怜地抚摸着这块玉石,他到底是偏爱这个儿子,现在送了份合他心意的贺礼,便忘记了先前对他的斥责,大肆夸赞了起来。 叶晨晚也抬眸瞧着殿中央那块万金难求的名贵玉石,一只手轻点着下颌,仿佛饶有兴趣的模样。 “宣王殿下这块玉石真是稀世罕见,雕刻更是用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让人羡艳。” 她着重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八个字咬得很重,宣王当然读出了这其中的讽刺意味。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烛中透彻无瑕,玄旸却偏偏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着玩弄猎物时的戏谑。 【作者有话说】 一点前文中受限于篇幅没有写明的剧情: 最开始第二章洛祁殊向墨拂歌打招呼时候说的是“又见面了”,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当然也完全不熟。 是洛祁殊在入京时去往京城*伽蓝寺还愿,偶遇赏花的墨拂歌,一见钟情。 当然所谓一见钟情,其实只是因为墨拂歌穿白衣的身影远看很像他早逝的母亲。46章他看见自家姨娘着素衣,也是怀念起自己的母亲。 【文章里实在是写得很隐晦,所以解释一下】 所以洛祁殊所谓的钟情,其实他完全不了解墨拂歌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一种自以为的喜欢。 而墨拂歌一开始会和洛祁殊交流,只是纯粹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开始就认为对方是别有用心接近自己。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杀了洛祁殊替叶晨晚除掉眼中钉。 111两败伤 ◎救你,是因为你要活着等你的果报。◎ 看着几个皇子皇女还有群臣挖空心思进贡的礼物,玄若清心中万分畅快。 他想,叶晨晚接任宁王位后,屡败魏人,边境好歹安分了不少,少了一件心头大患。而那些整日哭嚎灾荒的折子,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刁民。 现今江山在握,儿女绕膝畅享天伦之乐,人间何等乐事。 酒过三巡,歌舞渐休,就到了年前例行观赏烟花的时间。众人跟随着皇帝来到菱阳殿外,等待着宫人点燃烟花。 火焰点燃引线,然而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绚烂花火,反而是传来一声巨大的爆鸣声!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震惊,还未来得及反应,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连串爆炸声,菱阳殿外顷刻陷入焚烧的火海。 聚集的众人被吓得四散奔逃,霎时间混乱一片,在爆炸声间似乎能听到有人在高喊“护驾”,却又被逃窜的人群冲散。 宣王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目光呆滞地看着焚烧的火光——怎么会如此? 他只是派人对那批烟花做了手脚,顶多就是炸死那几个倒霉去点火的宫人,怎么会引发这样的连环爆炸? 他在混乱中呆若木鸡,完全没有注意到爆炸波及到了宫殿檐柱的一角,屋檐上的砖石飞溅滚落,直直冲着他砸来。 “小心!” 一个力道拉拽着他顿时来到四五步开外,因为过于突然,他被这力道拽得踉跄倒地。但宣王抬头一看,他先前伫立的位置已然落下了一块砖石,将地面砸出一个偌大的坑洼。 生死只在咫尺之间,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宣王已是被吓得冷汗涔涔,面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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