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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是自愿来的。 哪怕车上江喻烟跟她讲清楚了形式,她说郁离是江家主失散多年的女儿,江家主弥留之际想见一见她,所以才有了那一系列事情。 最先发现她的是棠念意,因为那张小小照片上女孩额角上的胎记,而江家失踪的女儿额角上也有个类似形状的胎记。 所以确定了她是失踪的江小姐,所以……可以拿来做一笔交易。 江喻烟说,只需要见一面就好,等江家主人走了,她可以放郁离回去。 不用太长时间,最长一个月。 郁离相信了。 她没那么相信血缘亲情论,只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用完了,她就自由了。 看呐,认命的后果也没有太严重。 她撩开那搓为了参加宴会特意卷烫了刘海,月牙大小的胎记露出来,像是某种烙印。 胎记这件事,不止是江喻烟说过,第一个跟她说胎记是失踪的江小姐特征的人是棠斐,那天早上短短的几分钟里,她说棠念意别有用心,就是因为那个印记。 她又说,是件好事。 对于郁离来说,该是件好事才对。 遮了好多年的胎记,被人视为怪胎的印记居然会让她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家族丢失多年的女儿。 从这个角度出发,棠念意的目的一下子就清晰明了起来,连带着先前一起吃饭的江总,所有的迷雾一下子拨开,真相显露于眼前,格外狗血。 关于女儿是如何丢的并不知道,只知道要找这么个人,找到了就一步登天。 棠斐说,郁离是棠念意换取利益的筹码,也是江喻烟成为家主的重要一步棋。 她很重要,所以要一刻不停的监视她,不让其她的江家人发现她。 但是和她们的欲望相比,郁离又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几个小时前,两个一起长大的女孩彼此争锋相对时,郁离站在廊下仰头望着窗外簌簌新雪,想走又走不了。 不远处,又一人缓步走来。 身后是漫天风雪,来人不紧不慢,停在了几米外。 郁离知道是谁,她朝她看过去,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先入目的依旧是那双处变不惊的狐狸眼,视线交错瞬间,郁离很清楚地看到,棠念意眸底软了下。 是为了让她放松戒心的手段。 “小乖,来我这儿。” 她朝着郁离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家主永远是游刃有余的,哪怕她的鱼儿已经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心思,她总是能掌控她。 或者说,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拿来养郁离的池塘很大,大到游了好长时间都撞不到墙,但依旧是池塘。 郁离要过去的,她认命了,知道自己跑不掉,哪怕跑了也能被追回来。 身后两个女孩*却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们和棠念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气势。 她们不知道她要过去做什么,只是下意识想留住郁离,又被棠念意三言两语打发了走。 简妈妈找过来,说大家都等着宴会主角跳开场舞,要简明月注意身份,妈妈的威严压住了简明月的真心,掩住了她的眼睛,于是假面严丝合缝贴上,心里想着她们还有明天呢,等到明天再说好了。 至于棠西,她根本不清楚棠念意和郁离的关系,郁离也没提过,单纯以为棠念意是有事的,她跟过去,又被棠念意的眼神制止。 “雁城的事办得如何?” 公事公办的询问,似乎下一秒就要问责为什么擅自回来。 棠西沉默,没有把郁离供出去,说是简明月生日,毕竟朋友,她得过来。 她对母亲天生是要臣服的,那不止是母亲,也是她一直以来的上级,是她幻想的敌人和依赖的亲人。 情绪复杂,不知从何讲起。 于是在棠念意的一个眼神里,她渐渐松开了攥着郁离的手,小声跟她说了句一会儿见,识趣离开。 先前有些吵闹的地方一下子安静许多,风声呼啸,家主的手探过来握住了郁离分外不安的手。 郁离没甩开。 “她要见你。” 她说,“她是你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快死了。” 是啊,老家主快死了。 几乎是吊着那口气,要见这个孩子。 棠念意说得很简略,郁离只问了她一个问题:“您一直拿我当个工具看,对吗?” 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只是利益交换的工具,所以女儿喜欢就送过去,自己看上了也拿过来,先前说得什么都是骗她的。 女孩垂着眸,眼睫颤颤往下坠泪,她都知道,也明白,还是任由棠念意牵着冰冷的手,送到小江总的车里。 一路沉默,最后要分别了才软了声说些好话,棠念意看着车子里格外不安的郁离,说: “你乖一点,小江总人不坏,别害怕。” 郁离仰头,很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的就是个商品,被打扮妥帖,公主似的,送给了对方。 她先前问的问题,棠念意是怎么说得呢,她说,小乖,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啊,明白利益是至上的,感情是分文不值的。 车门关上,棠念意的身影隔绝在车窗外,郁离挨近了窗户,忍不住去看棠念意是什么反应。 毕竟相处了那么些天,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做了个遍,她在对方眼里心里就只是个工具吗? 没看见,趴着窗户也没看见。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的,家主一定在转着她指腹间招财的素戒,心里盘算着港口那个项目为集团带来了多少利益。 回忆结束,江喻烟带着她到了病房,还没进去,就看见外面围满了人,老中青小,都有。 见了江喻烟带着一个生面孔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会是那位吧?” “欸,看着是有点像?” “她额头——确实有胎记!” …… 那么多人一齐朝郁离看过来,探究的怀疑的仇视的,什么样的都有。 郁离那颗心差点喘不上气,手拎着裙摆攥紧了手指,几次想转身逃跑又生生止住。 江喻烟礼貌颔首,贴着郁离耳朵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将她护在身前,两人一踏进病房。 “外面怎么了吵吵闹闹的,妈要休息了。” 一进病房,便听到不耐的女声响起,似乎是一个警告,保养得当的女人看向房门,瞬间睁大了眼。 “喻烟,这是谁啊?” “大姐,这是小妹,我昨天说了,今天要带她来见见妈,顺便介绍给家里认识,毕竟找回来了。” 江喻烟带着郁离到病床前,浑身插满管子的白发老人躺在上面,脸色已经将近发灰。 郁离看过去,要很仔细才能看出老人胸口的起伏。 她们该是有血缘关系的,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哀叹。 生命在眼前如流沙般消散——她快死了。 面前躺着的快死的老人容貌枯槁,完全看不出年轻时的家主威严,郁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来,转而去打量病房。 病房只有三个人,除了那个大姐和床上的老人,还有个年纪偏小的坐在角落里横着手机指尖不停。 身后江家大姐江暮忱凑过去,毫不客气地撩开郁离的刘海,“喻烟,你不会带了一个假的来吧,我看她也不像啊。” 月牙胎记露出来,江暮忱依旧不满意,上手捻了捻,直把那块皮肤搓的周围发了红才停下手。 江喻烟转身看她一眼,眼底不满转瞬即逝,面上笑道:“怎么会呢,大姐你真会说笑,像不像是咱妈说了算。” 她说着,轻轻伏下身体小声唤了唤病床上的老人,“妈,妈,醒醒,小妹找回来了,您看一看再……” 她们说话间,郁离很安静地站在那里,由着江暮忱作弄,哪怕额角皮肤传来痛意也只是蹙了下眉。 这些是很容易忍受的,郁离清楚她的作用,只是让江家主看一看就好。 “这小姑娘,多大了?” 江暮忱脸色有些不好,悄摸看了眼指尖,什么颜色也没染上。 她是江家主第一次婚姻的女儿,身份上是长女,能力却不大够,自以为等老家主一死江家就是她的囊中之物,谁知道半路还杀出来一个……不,两个抢她遗产的妹妹。 郁离抬眸看她一眼,答道:“十八。” 她说完,大姐脸色更沉,年龄也对得上,想问些别的,偏偏这时候老家主醒了过来,呼哧呼哧着气喊女儿,叫女儿过来。 94第94章 ◎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老人属于进气少出气多的那种了,真就和江喻烟说的一样,已是弥留之际。 她叫女儿,没说是哪个女儿。 大姐江暮忱匆匆推开郁离过去献殷勤,握着老人家的手说妈我在这儿呢。 她对母亲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但该有的不能少,毕竟遗嘱还在哪呢。 她好用力,看似轻轻一推,郁离就一个踉跄,被推到好远。 她稳住身体,才发现从进了病房起一直闷声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女生就在跟前。 江喻烟没说,郁离也不知道她是谁,匆匆一眼只是觉得眉眼和大姐很像,也是江家人。 打游戏的女生很是冷漠,抬头看了眼郁离,没多大反应,又专心打她的5V5回合制游戏。 见她这样,郁离攥着手指小小松了一口气,她害怕这个女生也和大姐一样,要对她好一番盘问。 病床上,老人小幅度摇了摇头,被大姐紧紧握住的手抖动着,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着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想看一眼牵挂了十八年的女儿。 江喻烟在大姐面前陪着笑,转头喊郁离过来,到病床前,让妈妈好好看一看她。 她说着妈妈,是指病床上那个头发花白枯燥的老人,不是郁蓉。 被叫到的那一刻,江暮忱些微不满的眼神投过来,郁离浑然不觉,甚至有瞬间恍神。 她好像踏上了一条贼船,应了那声妈妈,似乎郁蓉的位置就被取代了。 她的妈妈,从此以后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郁离原地呆愣几秒,余光瞥着病房门,突然很想冲出去,很想回家。 “过去。” 身旁女声压低了提醒一句,郁离回神,发现在场四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江喻烟带着些鼓励,大姐江暮忱则是敌视,角落里的女生在看热闹,而病床上的老人情绪最为复杂。 老人家的眼皮像是干枯的树皮,一点养分都没有了,转动着蒙着厚醫的眼珠看向郁离的方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郁离的脸,眼中激动不似作伪。 郁离只好走过去,半蹲在病床前,完整露出那张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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