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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不大相信她是江家走失的小女儿,仅凭额角的胎记是无法确定的。 但看老人的反应,她眼珠滚动,停留的地方不止是额上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郁离的眼角眉梢像是被一双粗粝的大手温柔拂过,老人看她看得仔细,是最后一眼。 “女儿……女儿……” 老人家眼里情绪万千复杂,愧疚怀念欣喜都在其中汇合。 她已是风中残烛,死前唯一心愿便是找到这个多年前丢失的小女儿,此时如了愿,灰白的脸上显出些喜气。 似乎要大病初愈,支撑着过来摸郁离的脸,其实是剩下一口气, 郁离是没有眼色的,她在那儿,眼盯着她瘦干的手,皮一掐一点肉都没有,心想人的生老病死真是没有定数,病床上的老人多大年纪了,六十?还是七十? 往后她也会像江家主这样,靠一堆机器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吗? 那双枯瘦的手并没有如愿,堪堪要碰上郁离脸颊的一瞬间,老人就咽了气,原本灰白的脸迅速衰败下来,手猛然垂落床上,人也闭了眼。 老人死了。 这一变故太突然了,郁离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江家的两个姐姐就围了上来。 江喻烟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对着几人慢慢摇了下头。 立时,大姐嚎了一嗓子,背地里不知道准备了多久,已经开始哭丧。 那一瞬间,郁离才知道,那个人死了。 坦白讲,她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们说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但她们也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说到底还是陌生人,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那个人的故去还不如一只养了有些年头的小猫死去带来的悲伤多呢。 大姐动静很大,说着什么妈妈啊什么你不能留我一个人,眼泪掉得迅速,不多时就泪流满面。 郁离蹲在那儿,不合时宜地像起她们老家专门给死人哭丧的大姨,跪在逝者灵前时也是这个样子。 江喻烟倒还冷静,见着人没了,隐隐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象征性的掉几滴眼泪,已经算是尽孝。 至于角落里打游戏的女生,她也只是关掉手机沉默着盯着老人看而已。 病房外江家的旁支们听见大姐哭丧的声音都挤了进来,沙丁鱼罐头般源源不断地挤入原本宽敞的病房,争抢床前的位置要挤到老人身边表现自己。 其实遗嘱早就立好了,此时表现并没有用。 人一多起来就没有什么长幼秩序可言了,拼命往前挤,为了一点遗产争得眼红,郁离躲闪不及,被人群推搡着,险些要摔倒地上去。 江喻烟此时也顾不上她了,她忙着处理好些事,掉着眼泪就给律师打电话,后事遗嘱什么的,要忙好久。 郁离被挤到房间的角落里,才艰难喘出一口气。 角落里,那个一直打游戏的女生一直都在。 比起那些原先在病房外的人,她应该是关系更接近家主的女儿,只是…… 郁离看了眼病床方向,心里莫名觉得老家主的孩子多,但她似乎没多少亲情缘。 女生一言不发,紧盯着病床方向,她冷眼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郁离对别人家的事没那么有好奇心,她在这群人里面是格格不入的,她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哪怕是装也装不像。 比起其她人或多或少对老人故去的悲伤,郁离更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出去。 她望着病房门,思索着什么时机出去才合适,有没有人注意她的动作。 病房里人很多,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几滴泪,她一眼望过去,没有朝她这儿看的。 她趁现在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会有人发现那个刚认回来的小女儿跑了出去。 她给自己鼓气,其实心里是有点害怕的,因为她刚才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死去,尽管知道这个人是谁,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冷。 觉得那人死去的灵魂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往她这边看。 又或者,已经飘到了她眼前,像她生前一样,死死盯着她。 郁离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手脚都慌起来,要往病房门迈步时,身旁女声突兀响起。 “你叫什么?” 角落里的女生抬眸,开口打断了郁离的动作。 “郁离。” 郁离只好停下,摸了下微微发痒的鼻子,答道。 女生又问:“哪两个字?” 郁离:“沉郁顿挫,离别。” 她不大想说的,一心想离开,病房里消毒水味太重,人太多,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偏偏那女生还要问下去,眼眸黑沉着盯着她,问:“你也是为了我阿婆的遗产来的吗?” 郁离微微睁大了眼,完全没想过什么遗产的事,反而被那句阿婆惊到了。 阿婆…… 所以她是大姐的女儿吗? 女生表现得格外清醒,说你白费功夫了,江家是我小姨的。 她的小姨,江喻烟女士,未来的江家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郁离这时候才认真看了看她,年纪不是很大,大概初中,先前冷漠的脸上显出几分恨,莫名其妙的,一点体面都不给郁离留,说她别想着白拿钱,江家人先是她小姨江喻烟,然后是她妈江暮忱,接着是她,再是那些旁支,最后才是郁离。 尊严被那么踩在地上,女生朝她笑得讽刺,说你只不过是我小姨找来的演员,这会儿有眼色的就该走了。 郁离脸更白了,头一次被这么看,有些无措地顿了下,咬着下唇说:“我知道的。” 郁离后退几步,没问女生的名字,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女生表现的敌意足够明显,郁离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该离开了。 所以她提着裙摆贴着墙走出去,很顺利的到了医院外面。 算是一时冲动,那女生说话好过分,郁离想要脸面,只好离开。 这是另一座城市,灯火辉煌,霓虹灯闪烁,城市搭屹立城市于中心位置,抬头便能看到。 郁离停在医院外面,还穿着那身浮华的裙子,隐没在角落里,一点方向都没有。 将近一个学期的事,只需要见一面就做完了,她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转瞬间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感就冒了出来。 身处异地的恐慌也涌了上来,她想回家,摸遍了身上也没有钱,棠念意给她的手机在那个小包里,早就留在了简明月的宴会上,和那条599的项链一起。 提到那条项链,郁离开始后悔,599可以做好多事了,她做了小半个月的兼职才挣来的钱,就那么没了。 一点也不值得。 人被无端耍了好几次,余下满心伤痕,那些个名字一一刻在上头,一辈子都忘不掉。 郁离想,往后要避开她们出现的那些地方走啊,不然被耍第二次,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哪里来的灯闪了一下,郁离心颤起来,又退了回去。 她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所有东西都落在宴会上,在这座城市,像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黑户。 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生真是好大一场闹剧。 郁离扯开唇,想笑的,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她转身,想回医院,想找江喻烟,尽管那女生还在那儿。 郁离实在没地方可去了,也顾不得被踩在地下的脸面,只想着江喻烟跟她保证过,等事情结束后会送她离开的。 然而—— 脚步迈出去的一瞬间,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95第95章 ◎被世界抛弃了◎ 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四下无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你以为黑暗能够藏住自己,其实早有人比黑暗更先发现你。 她们暗地里窥伺了多久,几分钟,或者更长一些。 那女孩是一个人出来的,一眼便能看到她身上华丽的衣裙,坠着碎钻,灯下闪着光,完全是无知无畏的富家小姐,似乎刚从宴会里出来。 她们观察了好久,不见大小姐的保镖和助理出来,而且这地方很巧,是监控死角,距离医院也有好一番距离,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于是立刻定下目标,要宰了这只无辜羔羊。 而郁离对此浑然不觉,她转身是想回去的,却再次走进了命运的牢笼里。 暗处的眼睛贪婪又渴望,是团伙作案,踩着静步幽幽贴到她身后,待她转身,一块浸着□□的手帕立刻捂在她口鼻位置。 刺鼻气味直通大脑,郁离心跳了好大一拍,想挣扎的,身体却渐渐没了力气,意识被迷晕,□□浓度高了点,不到十秒,人就翻了白眼。 “大姐,你看她脖子的项链,是真钻!” 人晕在那儿,身后负责迷晕她的人立刻兴奋起来,手勾住郁离脖颈上的钻石项链不舍得松手。 “抬到车上去!” 大姐慢慢悠悠从先前停了许久的面包车里下车,扫了一眼郁离身上的首饰。 她算是这群人里见过世面的,面上看不出多大反应,心里大致算了算,觉得来了个大单,招呼着手下人把羔羊抬到车上绑住手脚,又上了车。 面包车沿着小路呼啸着开走,一时间,那地方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呜咽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又慢慢落了地。 谁也不会注意到女孩小小的挣扎。 郁离醒来时,眼前黑漆漆一片,四周并不安静,好几个人聊天的声音随着家畜此起彼伏的叫声一起传入耳朵里,吵闹极了。 她皱了下眉,脑袋还晕乎乎的,几次试图睁开眼,试图辨认清眼前的环境,但无济于事。 好半天,郁离才意识到眼前蒙了块布,厚实得很,一点也不透光。 于是夜里的记忆一下子复原,她被一块手帕迷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不过,想也能想清楚。 大概是绑架,或者人口拐卖。 虽然是现代社会,对这类违法犯罪事件打击力度很大,但做这些事来钱太块,想做的人根本拦不住。 几个人在聊天,操着口音很重的方言说的,在说做完这一票之后拿着钱做什么,一个声音尖细的说想出国,另一个说她还想继续干下去。 郁离该是害怕的,第一次经历绑架,醒来后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不能重了,生怕被那几人发现她已经醒了的事实。 她手脚都被绑住,整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面,浑身酸痛也不敢喊。 听了好半天,才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那些人在讨论她什么时候醒。 她能听懂一点,有人说:“小晴,侬下的药是不是太重了呀,不是讲半小时就能醒吗?” “俺也不知道哇,说明上是这样写的,俺一点点加的呀。” 她们讲的方言很杂,南北方的人混在一起,连语言都串了一点。 郁离努力听着,靠着自己的理解连蒙带猜,勉强拼凑出一点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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