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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到处接支线任务的生活流游戏玩家,在逛街的短短半个时辰内,已经给自己定下了无数未来的任务。 不管是‘自己亲手做梅花糕’、‘帮助做糖人的老奶奶做出龙形状的糖人’还是‘帮助铁匠打造一柄最适合用来修剪灌木丛的剪刀’,她都觉得很有意思。 还心情很美地想,如果有哪些任务特别好玩,她就等梦醒了,带沈长胤也来玩一次。 她很快又发现了一堆人员聚集的地方,秉持着绝不错过任何热闹的心态,挤了进去。 这才发现,这个地方没有那么好玩。 人群的中间是一块公告板,上面层层叠叠地贴了许多写着字的纸。 原来这公告板后面是一间京城里所有科举学子都爱来的茶楼,学问气息浓厚,学子书生们经常在这里坐而论道。 茶楼老板干脆在门口装上了一个公告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出一个社稷相关的问题,有识之士就可以写出自己的策论,贴到公告板上,供所有人讨论。 还有人会特意抄录公告板上写得好地策论,广为流传,据说即使是朝中著名的大员,也会读公告板上好的文章。 谢煜打听着消息,听到这里撇撇嘴,冷笑一声。 这可是老谢家的文武百官,她还不知道朝堂上那群人什么德行? 她们忙着站队、贪污、排除异己的时间都不够用,还想她们下班后看学生写的策论陶冶情操? 她反正是不信的。 但今日公告板上的问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读古文有些困难,但题目出得简洁明了,她很快就读懂了。 大意是: 假设现在你正在与敌军开战,抓住了某个可能掌握重要情报的战俘,你是否要使用酷刑审讯? 审讯?看到这个词,谢煜就不困了。 她好奇地看着公告板上的所有答案。 当一个学子贴上了自己的策论后,围观的群众可以阅读,如果欣赏这篇策论,就可以从茶楼老板处借来特殊的玫红色墨水,在这篇策论上画一个小圈,以示支持。 谢煜一目十行地读了几篇最受欢迎的策论。 很快发现,学子们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酷刑,法家思想,认为苦刑之下才能得到真相,而敌军在成为敌军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被温和对待的资格。 这一派策论里面竟然有不少类似于‘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样的话。 另外一派则是反对酷刑,主张温和,主张‘王道’教化别人的,认为我们作为中原文明上国,不能突破良心底线,要维护仁义。 双方都使用了大量成熟的议论手法,有的人说,既然监狱里的罪犯可以通过酷刑来得到真相,那么没道理战俘不行。 另一方则驳斥道,被抓到监狱里的无辜者还少吗,为什么要给无辜者上刑。 总之,这些人洋洋洒洒地吵来吵去,策论贴了好几层。 而且她们好像还学会了回帖这个功能,她们会在一篇策论的上方再粘上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自己对这个策论的驳斥。 很好玩。 谢煜看了个大概,发现支持酷刑派明显占了上风,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篇用标准正楷写就的策论,这篇策论几乎被红圈涂满了。 谢煜在看这篇策论之前,先感慨了一下,这字儿真好看,而且不是所谓草书行书的好看,而是规规矩矩、公公正正的好看,是那种考试时候老师最喜欢的字体,是那种适合用来抄满分作文的字体。 这论的标题是——《斥王道论》 作者叫沈庚戌,庚戌是六十甲子中的一个,代表着对方出生的年份。 这是个化名,意思是作者是一个庚戌年出生的姓沈的学子。 谢煜下意识地算了一下,发现这个人和沈长胤出生在同一年,却丝毫没有将这个人联系到沈长胤身上,只是感慨一下巧合而已。 毕竟庚戌年出生的姓沈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沈长胤的字是细长劲瘦,锋芒毕露的,与她这个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温和迥然不同,这个作者却写得一手标准、秀丽的楷书。 谢煜在心里算完了此人如今的年龄,才开始看策论的具体内容,越看越心惊。 秀丽温和的楷书下,藏着的是残酷严密的逻辑。 这篇策论当然也是旁征博引,但其中隐藏的态度却是作者独有的。 这个作者认为所有鄙夷酷刑、提倡王道的人都只是从国家的声名、威望角度出发,却从来没有给国家带来实际的好处,而酷刑却真的能够得到情报,实现对敌人的威慑,带来真切的胜利与更少的伤亡。 不过作者也认为,即使是酷刑审问,也是需要技巧的,应当专门成立一门审讯的技术,培训专门的审讯负责人,避免审讯者其实并不打算获得情报,只是使用酷刑对战俘进行泄愤这样情况的出现。 也强调一旦获得了情报,就不应该再继续使用酷刑。 简单来说就是,科学酷刑,只要有用就行。 当然,文章中并没有直接使用‘酷刑’这一说法,而是更委婉地使用‘严审’这个词汇。 谢煜饶有兴趣地读完了,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人的思想虽然尚且稚嫩,但沈长胤一定会喜欢。 只是她并不同意这个人的说法。 她背后背着细长的鱼竿,戴着草帽,以一个滑稽的形象走进了茶楼里,“老板,给我点纸和笔。” 她就这样坐在一楼大堂一张简易的桌子旁,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页纸,也不旁征博引,就只是举例与论证,写完了之后将这张纸贴到了那篇酷刑策论的旁边。 她头戴草帽,没有注意到从自己走进茶楼开始,二三楼几个正在清谈的学子就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但听见她说她要写一封策论,驳斥那篇《斥王道论》后,更是对这样一个形貌古怪的人嘲笑起来,笑她的不自量力,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在人群中间的一个青年。 她就是那篇《斥王道论》的主人。 青年二十出头,容貌极其迤逦秀美,只是被严肃的脸色压着。 她衣着朴素,身形瘦弱,虽然明显能够看出来经济条件比周围的所有学子都差,却隐隐是周围学子的核心人物。 “沈姊,你就要这样容忍她吗?”有年纪小的人,心直口快地说。 姓沈的青年静静地望着下方那顶晃来晃去的草帽,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等草帽青年写好了策论,将纸贴到《斥王道论》后,众人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骚动。 她们等了等,姓沈的青年终于起身,“去看看。” 一行学子来到了公告板前。 发现‘草帽女’刚贴上没有多久的纸条就已经被画上了不少玫红色,一看就是那些支持王道论、不提倡严审的人画的,她们这群人被压着很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篇写得不错的策论,就一窝蜂地支持起来。 这群支持酷刑的学子们面带不屑地看着这篇新策论。 这么短,一看作者就没有什么经史素养,还想辩赢沈氏? 可看着看着,众人的脸色却都严肃了起来。 这篇策论并不故弄玄虚,只是开篇直抒胸臆,驳斥沈姓青年的策论。 《斥王道论》说王道无用,酷刑有用。 这篇策论上来便说,酷刑才是无用的,反而是缓和政策,偶尔会有用。 她极为不留情面地说,认为酷刑之下必定能够问出真相,是一种一厢情愿。 她也举了个例子,比如说现在一桩杀人案有甲乙二人两个嫌犯,甲是真正的凶手,但主审官不知道这件事。 主审官给甲乙二人都上了酷刑,并且都执行了‘不招供就不会停止上刑’的策略。 草帽女说,这种做法势必会导致甲乙两人都会承认自己是真正的凶手。 草帽女说,酷刑有用论大行其道的一个原因就是,人们对痛苦折磨的恐惧超越了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在这种原则下,甲乙二人不招供就会一直被上刑,所以甲乙二人宁愿招供。 读完了这个例子,沈氏青年身后的一行学子脸色就开始变化了。 草帽女在接下来又进行了简单的逻辑推论,场景就是题目中所说的,在战争期间,抓获一个敌军战俘。 草帽女说,你因为不知道情报与真相,才要去酷刑审讯敌军战俘。 因为你不知道情报与真相,所以你不会知道酷刑应该在何时停止。 因为你不知道酷刑应该在何时停止,所以你几乎必然会过量对这个战俘上刑,这个战俘必然会为了躲避短暂的痛苦,吐露出假情报。 …… 这篇策论很短,却简洁有力,角度也很新颖。 即使是坚持酷刑论的人,在读完这篇策论后,也不由得有些动摇。 一时间,人群中都充满了叹息与吸气思考之声。 唯有站在人群中间的年轻女人,神色如同坚冰一般,没有丝毫改变。 “明日此时,我会拿出一篇新的策论来贴到这里。” 她轻轻地说,却不掩张狂。 人群显然更期待了起来。 沈氏青年匆匆离开了茶楼,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是一户有小院子的人家为了赚取额外收益,用挡板隔出来的一个单间。 冬寒夏暖,墙壁轻薄,还是用粘土和稻草混合在一起刷的墙面。 年轻女人一回来就开始写驳斥的策论,写了一会儿遇到了卡顿,这才停下笔,摸了摸饥饿的腹中。 茶楼是清谈的地方,有学问的人在茶楼自然会引来其他人的聚集。 她需要在茶楼中扩大自己的声望,而茶楼老板也需要她吸引更多的学子,所以双方很快达成了合作,她在那里喝茶是不要钱的。 但茶毕竟不能果腹。 她掀开屋角的小小米缸。 并非无米,但却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底。 年轻女人并不是那种一定要将所有的东西用完,才另寻出路的人,她将这层米当成了最后的保障,拿起屋角自制的简陋渔网,出了城。 她早就探查到了一处河道边天然形成的隐蔽凹陷,这个凹陷的地势精巧,鱼很容易在顺流而游时被冲到这个凹陷里去,想要出去却很困难。 虽然不是每天都有鱼,但是每隔着三五日过去,她总能捞到可以裹腹的小鱼。 今日距离上次捞鱼的日子,已经有六日了,她几乎是确信的,那里会有鱼。 可等她到*了那里,却发现凹陷处的小水洼里,空空如也,鱼不见了。 这件事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将这个地方藏得很好,从没有人发现过。 她望着凹陷边被踩弯的芦苇,面无表情。 今天有人到这里,捞走了她的鱼。 她没有在空荡荡的水洼处做更多停留,只是走上河堤,询问在附近浣衣为生的阿婆:“今日可看到有人提着鱼,从那个方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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