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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大人便是如此,”戚映珠故意将声音拖得老长老长,一面不住用眼角余光去偷偷地觑慕兰时,“嘴上甜言蜜语将人哄下来住,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其实是连门都不让我进啊。” “早知如此……” “早知娘娘这么容易接受兰时的意见,”慕兰时接过她的话头,手按住戚映珠的腕,笑着说,“那昨晚兰时应该再热络积极一些,说不定今晚这慕府就开始张灯结彩,等着庆祝婚事了。” 戚映珠:…… 呸呸呸!她说话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抑或是不曾想到慕兰时的脸皮能够厚到这种程度,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哼,庆祝婚事,”戚映珠嘟囔着,抬起手来想要收回,结果却被慕兰时略施力按住,无法动弹,挪动了半天只能作罢,继续哼哼道,“好在我理智,不曾接受。” 慕兰时笑了,抬起眼睫,笑盈盈地道:“昨夜接受同住,今夜接受同住,难道不是这样么?” 戚映珠无言以对,因着一只手被慕兰时掣住动弹不得,但好在腿脚还是自己的,她不再多想,立时抬起脚尖轻轻地踢了慕兰时一脚:“谁告诉你的?我才不答应。” “不会答应和你这个……七品官成亲。” 慕兰时挨了这轻轻的一脚,亦不再说话,只是眼角眉梢溺出来的笑意,不曾从脸上消退。 有些人便是如此,嘴上说着不会和她这个区区只有七品官的人成亲,却还是来赴约了。 和她同住。 嘴上一直都是硬的…… “好吧,既然小君这么说的话,”慕兰时同样苦恼,学着戚映珠的样子,双手托着蜜色的腮,指缝张开,“那兰时这些日子就算是被梁识那老东西打压,也要在秘书省混出个名堂来,这区区的七品官,可进不了小君的眼睛。” 她故意这么说的。 说梁识那个家伙刁难她。 果不其然,如慕兰时所预料的那样一般,戚映珠本来还因为她模仿她双手托腮的动作怏怏,正欲再说她几句,时下却又因为听到“梁识打压”四个字,面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浓浓的担忧与关心。 慕兰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仍旧道:“虽然这秘书郎的差事不好当,但是为了让小君更瞧得起兰时,兰时还是会……” “你等等,”戚映珠双手放了下来,眉峰蹙起,颇严肃地问慕兰时,“先别插科打诨,梁识现在已经对你百般刁难了么?” 虽然这辈子没有选择进宫,但是她上辈子毕竟是做了太后,对朝野之事同样了如指掌。 那梁识她记得,也恨过。 “对,就是那位梁大人,”慕兰时耸耸肩,语气里面充斥着浓浓的不屑,“梁家这一支的宗主,自诩清流世家,又是书法大家,人们夸他一字千金,他还真就这么践行了。” 戚映珠闻言,不免莞尔。 她听出来了慕兰时对这梁识的嘲讽之意,这其中关节她亦知之甚详,心里面跟明镜似的。 ——因为,上辈子她扳倒梁识的时候,便用了这一招。 梁识自诩清流,书法大家,在书法上的确有一定的造诣。 因着一手好字,求他写字买书的人不知凡几,偏他面上总端着清高的架子,轻易不肯给人题字;私下里呢?却把字画论斤称两地卖与富商,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小人,一面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面又巴巴地钻到钱眼里,这副表里不一的做派,实在叫人齿冷。 “看来慕大人也知之甚多。”戚映珠笑了,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想将这梁识所作所为告诉给慕兰时听,让她有个心眼,防着点这个梁识。 这出卖字画的事,换在寻常人身上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换在梁识身上…… 绝非小事。 可是能被人戳脊梁骨的存在。四大家族里面,偏偏只有个黎氏不怎么通文墨,其余三家都是,做这种倒卖文墨勾当的事情,居然还是梁家人。 慕兰时笑道:“多谢小君提醒了,若兰时不知晓的话,恐怕在秘书省也做不下去,便要给他刁难走了。” 其实将字画论斤称两卖与富商并不是梁识最大的罪名。 自从她今生还没有入仕开始,便已经找人运作,私底下打听了。 不然的话,她专门叫人打造的如铜墙铁壁一般的箱子,何曾会有用武之地呢? “他已经刁难你了?”戚映珠诧然,“有何缘故么?” ……对比前世,自己这时候也才方入宫,其实听到慕兰时的消息多数都是由宫娥内侍转述。 那会儿,她听到的当然都是些赞美之辞:“慕家那位真门户,端的是名门风范、佼佼不群,听说她在秘书省校书,太女殿下都夸她博闻强识,满屋子典籍倒像生了眼睛似的。” 想来,那会儿她在秘书省的生活应该不错:不至于像慕兰时现下所说的那样,艰难。 其实想到这里,戚映珠这才发觉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已然认为梁识刁难了慕兰时。 ……而慕兰时方才说话的语气明明还有些轻佻随意,如是忽悠她、想要博取她的同情,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但戚映珠彼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一面,她想到的,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在前世慕兰时死后,大肆罗织她罪名的老匹夫,现在提前刁难她了。 慕兰时却在这半晌的沉默中,望着戚映珠那一双溢满担心的杏眼中,读出了意味。 她怔愣了片刻,方才舒展开的手,这会儿又紧握住戚映珠,道:“小君,这已是在担心兰时的仕途了么?” 戚映珠默然,喉头滚动。 她清楚明白地看着笑意在慕兰时的眼尾细碎地绽开。但是这种笑意又同慕兰时平素得逞的那种狡黠不一样。 故意骗她说自己不顺,博取同情;而这次不一样,慕兰时是认真的。 这是戚映珠的直觉。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或许是坤泽君和乾元君结契之后,随之生发而来的情感纽带。 “是,我担心你。” 第74章 074 她正担心她。 慕兰时握住戚映珠的手依然不曾松开。 交握的部分,如心意一般,紧密叠合、嵌实。 慕兰时一瞬间怔然失神。 她当然感动于戚映珠的真情流露,但其实戚映珠的反应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原本以为,戚映珠会觉得自己在装可怜扮无辜。然而戚映珠并没有向这个方向想。 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慕兰时,她知道的东西,还说,她担心她。 大抵是一瞬间心虚,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慕兰时吞咽口唾沫,凤眸斜斜地挑起,深深睨了戚映珠一眼,道:“兰时明白了……小君担心兰时,可是这么说,是不是……” “算作一种表白?”她嘴角故意扯出一丝浮荡的笑。 造化弄人,让她们的重逢又不仅仅带有悲剧色彩。每每想要正经说什么的时候,慕兰时总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自以为已然了解许多戚映珠的事。 戚映珠眉峰沉沉地压着,回望慕兰时,眼瞳里面流淌着打量的意味,须臾之后,戚映珠也笑了:“怎么,难道慕大人不怕么?” 慕兰时偏偏咬着自己的前一句话不放:“小君担心兰时。” “难道不应该担心慕大人么?” “是,多谢小君的担心,只是那些人嘛……”慕兰时悠悠地拖长语调,似是哂笑,“上辈子兰时却也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不过是些在她炙手可热时就曲意逢迎、待她身陷囹圄时避之不及、落井下石的小人罢了。慕兰时大致扫一眼,便知晓他们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擒贼先擒王。 戚映珠明白慕兰时的意思,“哼”了一声,说道:“慕大人重来一世,倒还是和前世一样自负。可慕大人的死,难道那些小人一点孽都不曾做的么?” “况且,梁识前世似乎没有这么早就刁难你吧?”戚映珠又道。 瞬息万变的,不仅仅是真心。 慕兰时默然,明白了戚映珠的意思,道:“小君的教诲,兰时全部记清楚了。” 闻言,戚映珠立即撇撇嘴,又勾起脚尖,往慕兰时的方向踢了一下:“教诲?家主大人倒是会说话。” 一下子把她的身份抬得老高老高! “毕竟是妻主嘛。”慕兰时故意逗她,两人交握的手依然不曾分离:“可小君还没有解答方才兰时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戚映珠玉色的面靥上倏然飞上一抹霞红,她别开了眼睛,不看慕兰时。 慕兰时道:“这种担心,算不算一种表白?” 她说着,还倾身向前,故意将自己的脸送往戚映珠的跟前。 这张小圆桌绩小,戚映珠方才脚尖随便一勾,便能碰到慕兰时;而今同理,慕兰时倾身,便能占据尽戚映珠的所有目光。 那过分精致的、如水墨千山一般清绝的容颜骤然映入眼瞳,戚映珠立时失语:“你……” 偏生那人还一只手掣着她,笑盈盈地追问:“小君要看着兰时的眼睛回答。方才的担心,算不算一种表白?” 表白不就是剖白心志么?她不就是担心慕兰时出事么? 这种事情当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是担心你啊,我想的不就是担心你么?”戚映珠皱眉,局促地错开眼睛,但听见慕兰时细碎的笑声后又惊觉自己中计,继而又道,“我好心提醒慕大人,就是害怕慕大人这初入仕途,连这个区区七品官的位置都保不住!” 慕兰时“嗯”了声,“我明白了,小君这是担心兰时失去这个七品官的官位——” “那不然呢?”戚映珠抢断话头,气呼呼地瞪着慕兰时,还抬高了音量:“慕大人说着要同我成亲,还没坐至公卿,就死于奸人之手了怎么办?” 戚映珠自恃于自己这一番说辞的正义性。 然而,慕兰时旋即大笑:“那兰时明白了。兰时一定不会死的——毕竟小君还等着兰时成亲呢。” 戚映珠:…… 戚映珠再度撇嘴。似乎又中了她的计。但是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且又不会是最后一次。 “嘁,那也得看慕大人到底有什么本事了。”戚映珠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依然慢吞吞的。 慕兰时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倾身,广袖拂过圆桌,将自己的脸送至戚映珠的面前。 她身上始终萦绕着自己的兰芷信香。不知情者,以为慕家大小姐爱用的熏香便是这至贵至雅的兰芷熏香,殊不知,这是她的信香。 顶级乾元,便是如此。 两人的动作依然保持这个暧昧的体。位。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戚映珠只需要轻轻俯下头,便能啄吻上慕兰时殷红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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