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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被哄好的弧度,渐渐地攀上了她的嘴角。 “哇,有人原来还是会说一点能听的话的。”慕兰时故意压低了声音。 戚映珠听了这句话,知道慕兰时消气了,便也愈发大胆起来,嗓音里面跟掺杂了蜜似的,软软道:“何止一点点啊?我的话,我的声音,该听的不该听的,慕大人不是已经全部听过了么?” 这般意有所指的对话,很难不让慕兰时思及昨夜。 而戚映珠这般哄她的举动,也让她想起,彼时戚映珠找她借用暗卫死士那一次。 ……世上只有一个戚映珠。而兰时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和金银。 思及此,慕兰时忽然撇过了半个头,瞥了戚映珠一眼,淡淡道:“小君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变。” 戚映珠诧然,如兔子一般灵动的双眼泛着润泽的光:“啊?” 她并不明白慕兰时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当然,下一刻,戚映珠便知晓了。 “这脸皮的厚度啊,倒是和从前一样。” 说着,慕兰时已经回转过了身,略显得粗糙的指腹揉过了戚映珠的面靥,“小君,您说,是不是这样?” 戚映珠的脸霎时间又红了。 到底是又输了! *** 两人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这晨起腻歪的时候也不能太多。 慕兰时仍要去衙署当值,做相应的事。 本来秘书省的那些官吏知道这位新任秘书郎的来头不小,而慕兰时为人又谦和有礼,都争相想要同她结朋交友,哪知那位素来淡漠、自恃清高的梁大人居然直接地介入了她们的交往! 是以今日慕兰时到衙署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望了一眼慕兰时,权作是用眼神打了一个招呼。 像昨日那般热情的盛况,要不是慕兰时记忆清楚,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在这些官吏之中,还有人觉得不好意思,但是碍于梁大人的介入,自己的确不能再和慕兰时热情交往,只能投来一个愧疚的眼神。 不用多想,想来就是梁识那人安插了眼线,倘若如果还敢有人对她慕兰时示好的话,今后在秘书省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慕兰时的母亲乃是当朝司徒,有人撑着,其余人没有,又或是有其它阻碍。 慕兰时都理解,就像理解黎宴芳一样。 ……说来,黎宴芳那家伙一直想要见自己,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一见。 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 慕兰时刚到没多久,便有人立刻迎了上来,眸色冷淡语气平平地说:“慕大人,还请你同我来一趟。你方任秘书郎,这其中的关要还不知晓,梁大人差我来引导你一番。” 引导? 慕兰时本来面色同此人一样冷淡,闻言,终于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眉峰极平,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触动。 慕兰时觑了她片刻,却想不出来此人任何相关之事。也许是梁识新培养的眼线吧? 就像她和戚映珠同样担心的那样,上辈子慕兰时在秘书省的时候,梁识没有对她做什么;而今生已然发生了变动,梁识大抵是瞧见她对慕成封父子的所作所为,所以心念大动。 一定要在她处于他掣肘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瞧瞧。 “走吧,慕大人。”那女子又开口了。 e 第76章 076 “兄长,您的意思是说,你打算让慕兰时去做修地理志的活?” 梁家府邸的花厅里,兄妹二人对坐。 梁五娘梁荐静静地看着梁识。她在等他的回应。 她们自从那日目睹慕兰时对慕成封父子所作所为之后,便对这位后起之秀心存芥蒂。家族里面甚至开了几次会议,便是为了商讨对应之策。 梁识“嗯”了一声,愈发平静:“我已吩咐了人去好好地‘引导’慕兰时,且看看,这位‘后起之秀’,到底能把地理志修得多好。” 说完,他还轻轻地笑了起来,颇为志得意满。 编修地理志可是一件大事,有时候十载都不能碰上一次。主持编修,自然就是一件大事。办得好,那自然好;倘若办得不好…… 梁五娘细细思忖了片刻,随后笑道:“兄长,我明白了。您不是说,陛下如今病情有所好转……倘若慕兰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的话——” “对,正是如此,”梁识眼底迸出精光,“我等的,就是想让她在这个节骨眼出事。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所有的好事都给她占了,这可能吗?” 一想到那日自己在慕府门前的所见所感,梁识心头便五味杂陈。 他们梁家,同慕家一样,都是临都四大家族,而他努力了很久,终于才到这个位置——他对慕兰时自然有不平的情绪。 同样是祖辈荫蔽,凭什么慕兰时就过得比她要顺利?她不是要做秘书郎么?好,那就在他的手下做这个秘书郎! ——他毕竟岁数也到这个位置了,可是对慕兰时的讨厌似乎就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梁识决定不再给自己找借口。 梁五娘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兄长的话:“是。”言罢,她又问梁识:“兄长,今日可要写字?” 她的兄长可是当世声名远扬的书法大家,一字千金!市面上多有人仿造他的字迹,连赝作都有人趋之若鹜。 ……当然,这其中有兄妹二人运作的手笔。那些“赝作”里面,其实有梁识的真迹。不管如何,现在的梁识,基本上坐实了“大祁第一书法家”的名号。 “写,当然要写,”梁识笑了起来,“今日我还得多写一点。” “那我去给你……” 梁识却忽然打断了妹妹的话,说道:“不必。今日我要写些别的东西。” 妹妹诧然地看着兄长,一瞬间惊觉在光影映照下,兄长的面相有些扭曲,似乎被某种诡念侵。占。 但是梁荐没有多想,离开了。 等妹妹一走,梁识便深深地吸了口气,往自己书房走去。他在书房里面藏了好些东西——他毕竟是当世清流,这种东西要藏好了,不然,无异于身败名裂。 ……可是,有些时候,他就是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欲。望。邪。念。 *** “您的意思是说,我接下来便要主持重修《大祁地理志》?”慕兰时问女子。 女子的眉峰依然如方才一般平。 她语气平平地引慕兰时的路,又语气平平地交代了她之后的工作,再语气平平地问她知道了没有。 “正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么?”女子答道。 慕兰时说没有,女子点了一下头,又语气平平地交代了一下日常,便让慕兰时好好努力,她先走了。 “多谢。” “不必谢。此乃本官的分内之事。” 等女子一走,慕兰时便陷入了沉思。 虽然重修地理志的确是秘书郎的分内之事,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得到这份差事并不是什么好事。 修订地理志,不可避免地就是记录各地矿藏——而这些矿藏,大多又握在各个世家手中,这些世家,又是这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亲王殿下拉拢的对象。 再加上最近老皇帝的病有转好之势,不出错还好,倘若出错,她的仕途,可就要结束在第一步了。 想明白其中关窍,慕兰时不由得冷笑一声。上辈子梁识还不曾叫她修订过地理志,这辈子却上赶着将这“重任”交予她,让她过早地卷入这场夺嫡争斗之中。 好在她并非第一次为官,也并非那甘愿折翼的雏鸟。 今日的政事处理既定,从衙署下值离开时,慕兰时却意外地碰见了黎宴芳。 毕竟是在官衙,黎宴芳不再像此前在私下时所见那样不修边幅,而是一副因为政事繁忙而萎靡不振的表情。 耷拉着眼角,活像蔫了一般:眉峰微蹙,眼尾微垂如倦柳扶风,哪还有半分往昔褒衣博带、放浪不羁的风采? “黎大人。”慕兰时轻轻地叫她。 这一声正把这泥塑木雕一般的傀儡给叫醒了。 黎宴芳骤然惊醒了一般,看向慕兰时:“慕大人?好巧好巧!” 看来这御史台的差事当真是将她吸干了。黎宴芳很快拉着慕兰时絮絮叨叨起来,这回在她的口中,御史台那些老东西比她俩在启承阁时谈到的更为过分。 黎宴芳亲昵地走在慕兰时的身边——一如前世她喜欢同她一道的那样。 将那些老东西大加挞伐之后,黎宴芳还提及了一个“新”的名字:“说起来,烦心事也不都是那些老东西给的。” “噢,那还有什么不长眼的,敢这么惹怒黎姊?”慕兰时知趣地笑问。 黎宴芳嘴角一横,冷冷地道:“能有谁?和我们年纪相似的……那个萧家的萧鸢啊,兰陵萧氏嘛。” 她说着,还“啧啧”嘴。 原来是萧鸢。 她也在御史台任职,和黎宴芳同一职位,只是分管的部门不同。 既然话题都引到了萧鸢头上,两人又走出了老远,黎宴芳便也不顾及许多,倒豆子似的就把自己同萧鸢相处的种种告诉给慕兰时听。 慕兰时并不意外。 萧鸢此人前世就卷入夺嫡之争,明面上是太女孟琼的人,背地里面却在做另外一个殿下的暗桩。是以,当孟琼倒台之后,她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倒节节高升。 便可见一斑。 “哈,我就知道和这个女人相处不会太容易,”黎宴芳哂道,“当初我还没有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为了在中正官那里博一个好评,非要践诺……” “当然,守信是好品德,只是这人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守信才这么做——迎娶那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坤泽。” 慕兰时淡淡道:“嗯,黎姊您说得是。只是,万一那萧鸢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别的原因?总归不能是她早就喜欢上人家坤泽君了吧?两人此前肯定一次面都不曾见过!”黎宴芳笃定地说道,“我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能成……” 说到这里,慕兰时的面色忽然一变,而黎宴芳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方才讥嘲的语气也变了,忽然神神秘秘地靠近慕兰时:“兰时妹妹……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慕兰时颇警觉地离她远一点,“怎么了?” “你当初在谷雨雅集的时,我也知道一二……你当时还对着众人宣布了婚事,”黎宴芳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八卦,“我今日不问你们何时成亲,倒是想要知道,你同那位娘子的姻缘是从何而起的?” 她说着,还眨了眨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睛,灼灼有神。 慕兰时倏然一噎,无话可说。 方才黎宴芳大倒苦水的时候,她倒是附和得快,这回黎宴芳将话头引到了她自己的身上,慕兰时却不知如何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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