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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孟瑕能够猜到自己这么问,多半又要挨一顿痛骂了——每每她越过本分过问皇姐之事的时候,皇姐总会横她一眼,冷叱这与她无关。 但今日,孟瑕委实不能忍受。 但孟珚脸上却没有平常一般的嫌恶,而是带着一种让孟瑕颇为生疑的满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日色光晕覆在皇姐的面靥上,似乎方才那一点也不愉快的对话,在她心目中,同这鎏金暮色一样温暖。 孟瑕望着皇姐唇角那缕欲坠未坠的笑影,恍惚间竟想起御膳房呈上的杏仁茶——面上浮着层甜津津的奶皮子,底下却是焙得发苦的茶汤。 她心中懊丧,似乎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这个姐姐。 孟瑕遥望慕家马车远去的方向,暗暗在心中许了一个愿望。 *** 慕兰时今日并未直接驱车回府,而是选择往南市去见戚映珠。 按照惯例,戚映珠如今应当还在铺子里,也如她所料,只不过临近傍晚,铺子的生意仍然兴隆,慕兰时换下衣服后,混杂在人堆里面,却也勉强能够遮蔽自己。 堪堪可以,透过那些白烟觑见戚映珠在做什么。 戚映珠身边站了个身材修长的女子,那身段慕兰时觉得有些熟悉。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有说有笑。笑音传到慕兰时耳朵里面来的时候,她心中竟然漫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尽管戚映珠幸福,她当然开心。只是慕兰时很容易就会想起那个清晨,戚映珠背着她烧掉的信笺。 她的心中仍旧藏了事情,想要瞒着她做什么。尽管这事似乎马上就要拨云见日,但慕兰时心头总有迷惑。 终于,两人有说有笑的交谈结束了,那女子出来时,慕兰时将她人瞧了个真切。 她同那女子的双眸撞上,后者先是怔然,旋即结结巴巴地道:“小、小姐?” 此人便是付昭,萧鸢的那个坤泽君。 慕兰时长眉一挑,忽然忆起自己上次虽然同付昭有过照面,但是彼时她并不曾自我介绍自己是何人。 大抵是觉得眼熟,这才向她打招呼。 慕兰时微笑道:“付小娘子。” 付昭松了口气,似乎是满意于自己认对了人,但也没多同慕兰时寒暄,便马上辞去了。 慕兰时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想了片刻,再进去找戚映珠。 戚映珠彼时又到了后院,不曾察觉慕兰时的到来。 是以她见到慕兰时的时候,面上惊讶的表情压倒地盖过了一切。 “噢,慕大人大驾光临,倒是让我始料未及。”戚映珠狐疑地看一眼慕兰时,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眉梢眼角溢出来的笑意、眼角潋滟的波光,却都不能欺瞒人。 她答应了同慕兰时住在一起,可是回去的时间并不早。而慕兰时如今也要在衙署当值,两人见面,也只能在家中。 ……而慕兰时今日却过来见她,戚映珠自然展颜。 当然,得背过身去笑。 慕兰时看破却不戳破,语气闲闲地道:“啊,东家如今可在南市首屈一指,人人都想攀上东家这高枝——兰时若不今日抓紧时间过来,明日怕是只能隔着攒动的人头望东家了。” 戚映珠故意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只将算盘拨动得脆生生,像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一般愉悦。 “慕大人的话倒是说得比以前更中听,不愧是在秘书省当值的人。”戚映珠喟叹一般道,“不过呢,光是嘴上的话说得漂亮行么?慕大人此来,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戚映珠便回转过头,瞥一眼慕兰时,圆圆的杏眼里面狡黠流露。 她想听慕兰时说一句话,说一句让她开心的话。 慕兰时了然于心,干脆地顺着戚映珠的话说: “兰时这不是想做东家的贤内助么?趁着东家未归,连忙带着马车来接东家归家。” 戚映珠别过头去,“嘁”了一声:“唉,可惜这中正官不知晓慕大人贤惠至此,不然的话,那萧鸢还有什么美名可落啊?” 她倒是会提人说话。这会儿便说到萧鸢了。 慕兰时眼睫轻轻一颤,想起方才的事,问道:“东家方才是和付小娘子谈论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戚映珠倏然一愣,旋即回身看一眼慕兰时,挑眉:“慕大人方才瞧见了,怎么不进来?” 付昭都走了好一会儿了,慕兰时才进来! “这不是担心打扰东家同付小娘子开心么。”慕兰时故意拖长语调,语气也淡。 讲完这句话,慕兰时也不多言语,往前走了几步到戚映珠的身边,拾起台上的毛笔,故意若有似无地撩拨过自己的掌心。 明明说话声音极其平淡,可戚映珠还是能够清楚地嗅出慕兰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慕兰时执笔的姿势像拈着支未燃的细香,笔锋悬在腕间三寸处逡巡,羊毫细尖堪堪擦过肌肤纹理,在烛灯下勾出淡青血管的蜿蜒走向。 她又没来由地吃醋了。 好吧,似乎没有来由。戚映珠颇苦恼地想着,可余光中尽是慕兰时捏着羊毫在手腕上面行进的模样。 明明慕兰时是在自己的手上蜿进的,可她早同慕兰时有过太多次类似的回忆,一旦见到毛笔一类的东西,她便觉自己充盈丰沛起来——羊毫而今顺着慕兰时的掌心纹路寸寸碾磨着。 可戚映珠偏生觉得,笔杆上雕刻的纹路会硌进皮肉,绒毛扫过敏感处时激起细小战栗,仿佛有墨汁混着薄汗在掌纹里积成暗色溪流。 濡湿的毫尖在指节间来回穿梭,将十指染成暧昧的水色。戚映珠猛然抽气,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散开的笔毫正模仿着某种隐秘的节奏,在掌心最柔嫩的软肉上旋磨出湿润的墨痕。 其实说这是墨痕,当然有失偏颇。 ——她的砚,出来的从不是墨色。 “方才不进来打扰,是又想着挥毫作画了?”戚映珠的雪白面靥早就浸透了绯色,呼吸也跟着连绵起伏,颇有些顾不过来,索性抬手扯住了慕兰时的衣襟,“嗯?” 尽管腿根处已经开始颤抖,但戚映珠仍旧告诉自己,她一定不能怯场。总没有一直让慕兰时得意的道理! 她的尾音在发颤。 毛笔的笔杆已然抵靠上了她的后颈,毫毛扫过她敏感的耳后,冰得她后颈泛起细栗,又连带着惹出一连串的轻喘。 “看来东家是盼着兰时再作画了?”慕兰时低着头,胸腔中震出几分笑,衣料已在她的掌中揉出春潮般的褶皱,“今日……娘娘想让微臣画在何处?” 此人上次随口胡诌的《江山流水图》还有一堆未完成,次次都要循着水痕写! 戚映珠抿唇,膝弯却颤:“什么何处,慕大人不妨解释,今日主动上门来做什么?” 慕兰时鸦羽一般的眼睫颤动了下,“难道娘娘对兰时方才的回答不满意?” 戚映珠的膝弯仍旧颤着,眼中也愈发汪洋水润,但是她仍旧固执地道:“是又如何?” “为何不满意?”慕兰时偏头看她,手指勾弄间,便“不小心”地松了戚映珠的腰带。 外面毕竟还有人,戚映珠本觉得慕兰时不会太过张扬。 但是想象终究是一方面。 戚映珠只觉自己脚下在震颤——她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在震颤。兴许是面前的女人扑鼻而来的兰芷信香淹没、冲击了她,让她分不清这震颤的源头究竟来源于何处。 不知何处的震颤追着跑堂娘子噔噔的脚步声,撞碎在两人膝头半寸之距。 瓷碗盏叮当脆响里,不知谁碰翻了椒盐碟子,辛香本来刺鼻,但这兰芷香气竟能够将满堂鼎沸人声都滤成朦胧的潮水。 戚映珠咬着唇,声音呜咽着,扭曲出的却是想要她更进一步的渴求—— 第81章 081 膝弯都打着颤,眼眶里面都蓄着水。 次第连绵的喘。息声音绵密,明明低沉,却教听着宛如一浪高过一浪的起伏。 “够了……”戚映珠喃喃着,抿着唇告饶。喧沸的声音混杂着粘腻的快意,让她的大脑愈发空白。 这人的心肠却是没怎么好过,明明嘴上说着好听,说是来当她的贤内助,接她回家去,却做起了这种事情…… 可是坤泽对乾的依赖,两人shen体的契合程度,无一不让她觉得难以割舍、还想要更近一步。 不仅仅是在这个地方。 但是理智终究要高过一节,促使着她拒绝。 “好吧,那便听娘娘的。”慕兰时低声笑着,抬手,轻而易举地将松掉的腰带系了回去。 只是在情潮意动勾得难耐的情况下,任何动作都可以洇染出更多的意味。 “慕大人颇会浅尝辄止,还有这系带的手段。”*戚映珠勉强地扶住慕兰时的肩头,站了起来,故意贴着慕兰时的耳畔说话,“倒是愈发熟练。” “那还不是因为娘娘么?”慕兰时截住她半句话头,生怕她又说些什么吃味的话。 戚映珠撇嘴,恢复了方才的端庄姿态,唯有耳廓还未消散的潮。红,纪念着方才未退的旖旎。 她凝着慕兰时同样氤着绯色的面颊,心道此人既有当“贤内助”的心思,那自己当然要投桃报李,关心慕大人的仕途。 “好吧,那我便想要知道——”戚映珠微微抬头,手挑起慕兰时的下颌,“今日可又有人,对着慕大人示好了?” 慕兰时嘴角轻轻地一抽,仔细瞧着戚映珠,想要品味出“示好”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嗯,她说的是哪方面示好? 又或是说,不是“示好”,就连某些让人憎恶的贴上来的举动也算?尽管慕兰时自觉要坦诚,但是她并不想将有关孟珚的事情告诉戚映珠。 戚映珠也从慕兰时的静默中品出了况味,不由得道:“我说的是,慕大人这一次,打算支持哪位殿下?” 前世这个问题,对于慕兰时来说早有固定的答案。可今生呢? 但不待慕兰时回答,戚映珠又从方才的静默中猜到了些许——毕竟孟珚是那种瞧见花蜜就执意追寻的蜂蝶,而今慕兰时入朝为官,自己今生又不曾进宫,孟珚不利用这个空隙才奇怪呢。 “支持、哪位?”慕兰时挑眉,凤眼里面酿出几分不可置信一般的笑意。 戚映珠很认真。她素来是一个拎得清的人,该做什么的时候,就要做什么。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太女孟琼、三殿下孟瑞,五殿下孟珖、八……” 慕兰时喉头滚动,终于打断了她:“娘娘还是别再对这皇室谱牒如数家珍了——” 略显得粗粝的指腹覆上了戚映珠的下颌。 慕兰时抚摸着她光洁的下颌,语气温和又湿意绵绵,“小君是觉得,上辈子兰时站队了某人,今生重来,便打算擦亮眼睛再找一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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