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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珠的心骤然漏了一拍。 她怔怔然,看着凉凉的银霜覆在慕兰时的侧颜上。 *** 付昭回萧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一轮圆月冻在黑夜中。 她开门时,惊觉自家房中还有灯亮着,心不禁一紧。 灯亮着的话,意味着萧鸢还没睡。再具体一些,她今日回来了。 “阿昭?”女人沉沉的声音压过来,借着薄弱的烛火,付昭这才看清楚面前坐着的这位颀长的女子。 正是同她成婚的乾元君,萧鸢。 萧鸢容貌出众,自小到大都不缺门当户对甚至条件更好的追求者,是以当萧家人践诺要同付昭成亲时,许多人都很吃惊,无不盛赞萧小娘子的举动。 付昭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萧鸢接下来的话并不能让她再想许多。 “妻主今日回来,阿昭竟然不知晓。”付昭抿唇,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希图冲散几分两人相处的微妙氛围。 萧鸢在圆桌上面点了一支蜡烛,幽幽地照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明明两个人不过是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的姿势,偏偏被那烛火扯出张牙舞爪的模样形状。 阴影又像把钝刀,一寸寸割裂付昭的心。 “哈,我本来就应该回来的,”萧鸢语气闲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娘子这般说,倒像是在说,我不该回来呢。” 付昭一时语塞,不由得道:“是,妻主说得是。是阿昭糊涂了。” 她对萧鸢,抑或是萧鸢对她的态度,从称呼上就可见一斑。 她是她的妻主。 而萧鸢方才的话也明显。 玉镯磕碰在檀木圆桌上,撞出几分泠泠的清响,萧鸢的声音随着她人的黑影齐齐压来:“阿昭,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了么?” 她身上带有一股檀木香气——这是萧鸢的信香味道。 按说她俩已然结亲,对彼此的信香当然不应该排斥,尽管萧鸢在她二人洞房那夜转身离去,但是付昭还是费了很大一番心力努力接受。 接受她不喜欢的檀木香气。 可是付昭这般勉强自己得到了什么?当她潮泽期来临时,萧鸢闻到了她的雪松香气,皱起了眉头,命人送来了平绪膏,让她使用。 哪有结亲的乾元坤泽君,并不行任何结契之实,却只知道送来平绪膏的呢?两人根本不像是什么琴瑟和鸣的妻妻,更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想起啊,那会儿她被潮泽期的热浪焚灼五脏六腑时,本该与她共赴巫山的妻主,那一刻或许正在某处暖阁里,嗅着其她坤泽清甜的蜜桃香。 再后来,付昭有一次为在家中宴客的萧鸢奉茶——萧鸢忙于事务,待在家中的时候也不会与她多相处,所以付昭很珍惜同萧鸢在一起的日子。 那日她满怀欣喜,亲自提着滚滚的大红袍,却隔着一扇屏风,听见屏风后面女人银铃一般的调笑声音:“您不知道那个味道有多么难闻啊……就像,就像巷阴沟里烂透的雪松木!” 闻言,付昭的脚步钉在原地,茶盏边缘的热度烫上掌心。 紧接着,她听见萧鸢慵懒的嗓音混着骰子落盘声:“慎言,这味道,毕竟是在下正室夫人身上的味道。” “夫人又如何?”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面有着掩饰不住的谄媚讨好,“您不是说最恨……” 付昭的指尖骤然收紧,滚烫的茶汤泼在裙裾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震碎了屏风后那句轻飘飘的“雪松”。 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萧鸢的喜欢。 思绪回笼,萧鸢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在她面颊上面描摹了好一会儿,说道:“对了,阿昭,我今日回来,是有一事要吩咐你。” 付昭问何事。 “你可知晓今年新晋的秘书郎慕兰时?”萧鸢问,“她毕竟出名早。” 付昭应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由得蜷缩紧了。萧鸢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莫非是…… “不知道才奇怪呢,我此前听说,她要同南市一个商户成亲,只是到现在,那成亲的事我都没打听出来什么……”萧鸢喃喃自语,显然不需要付昭的回复,“我打听出来那商户是谁了,正好我不方便出面。” 话至此处,付昭显然明白了萧鸢的意思。她略带惶惶地抬起头,正撞入萧鸢那双如深泓幽潭一般的双眸。 付昭一瞬觉得,是否自己这些日子做得太过? “那商户姓戚,”萧鸢忽然走近,却也不愿意离付昭太近,“我有个朋友认识她,明日你且同她一起去,与那商户结交。” 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 更让人不安的是,萧鸢此刻假定她不认识戚映珠。 ……又或是说,她知晓。 “明天就去吗?”付昭问。 萧鸢“嗯”了声,便离开了,徒留付昭一个人愣在原地。 鼻腔肺腑里面,还漂浮着,她忍受了很久的、想要习惯的檀木香气。 *** “参见太女殿下。”两人异口同声对着孟琼行礼。 方在批复奏折的孟琼这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眼风朝着阶下一扫,淡淡说:“平身、免礼。” 孟珚、孟瑕二人起身。 “六妹,今日你借我的马车,如何?”孟琼放下手中朱笔,向后仰躺,颇玩味地看着孟珚。 她有许多妹妹和许多弟弟。在这之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个一心想要同她争夺皇位的三弟孟瑞,而是这位生了一副异域精怪面容的妹妹孟珚。 论起出身,孟珚可以说是姐妹兄弟里面最差的一个,可现在呢? ……当然,也是她长袖善舞。 孟珚向她投诚,这次的筹码是,拉拢来新任秘书郎慕兰时。孟琼对这事大有兴趣,六妹说要借走她的马车,她应允了。 只是这华贵的马车可不是谁想坐都可以,孟琼要看到孟珚能做到什么。 “和慕大人见了一面,”孟珚说得含糊不清,“慕大人聪慧,她应当知晓皇妹的意思。” 代表着太女孟琼的意思。 孟琼“嗯”了一声,继而道:“那她可有什么表示?” 根据线报,对慕兰时感兴趣的可不止她一个人。老三那边也在运作,想要将慕兰时收之麾下。 表示?孟瑕听到这两个字,便突然想开口了,但又担心阿姐又说自己的不是,好容易才忍住,只是将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那人今日蛮横无礼,竟然将她们二位皇女视若无物。而皇姐也是心大,到了大姐面前,还在为她开脱! 第82章 082 柔软的狼毫浸润了墨汁,在玉色肌理上一寸寸描摹过。 每每落笔,点至一处,便洇染出墨色,连带出战栗,还有不断的嘤咛之声。 “唔……嗯。”戚映珠衣衫半褪,薄薄的衣衫早就堆叠至腰间。 她全身上下都紧绷着。 精致的锁骨紧紧绷起——若是不仔细一些、谨慎一些,那盛放着的另外一支狼毫,便会滚下书案。 她的确想要尽快结束这场作画的过程。 可是那挥毫作画的大画家却似乎有自己的独特的艺术追求,拿着笔,在她的锁骨处、脖颈处,乃至别的更多地方,缓缓地留下更多印记。 就在这时,慕兰时忽然咬住笔锋一扯,狼毫散作蓬松的绒羽,而湿润的墨尖便悬在戚映珠心口三寸处:凝滞的墨珠慢慢地坠落在雪肤上,沿着起伏的曲线缓缓爬行。 慕兰时终于抬手,取下了搁置在戚映珠锁骨处的那一支主笔。 朱笔、墨笔。 花色,各种颜色,尽数在戚映珠的身上晕染开来。 身上被主笔染得透红,雪色的面靥也不遑多让,绯红得像是点燃了天边红霞。 教人忍不住多瞧一眼,到底是她的耳尖面靥更红,还是身上绽开的梅痕更加动人。 滴答、滴答的黏连声音不绝于耳。 那究竟是墨水的声音,抑或是别的什么声音,戚映珠自己也不知晓。 她只知道……慕兰时会为这副景象取一个名字。 慕兰时喜欢这样做。 同样,戚映珠也喜欢慕兰时这样对她。 喘息声音时断时续,先是低沉的、绵密的、黏糊糊的,忽而一瞬间变得高亢起来——原来慕兰时又有了新的动作: 冰凉的笔杆突然逼仄地挤入了戚映珠的指缝,冰得她脊背弓起,声音也有了变化。 然而慕兰时另外一只手中的笔却也不曾闲着,毫尖又在在此刻重重地碾过戚映珠锁骨凹陷处,墨汁在肌肤纹路里晕成蛛网状暗痕。 破碎的、却又无法分开的。在某种意义上,颇像她们燎原期、潮泽期来临之时,二人身。体紧密嵌合的模样。 “咦——好、好冰……”戚映珠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这次对于她来说,仍旧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她害怕;但是心中的期待更甚一筹。 比起害怕,她更担心自己无法承受。 没办法。她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很快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和慕兰时,是结契过的乾元君、坤泽君,对彼此产生再多的依赖都是应该的。 一旦这种时候,一旦略显得冰冷的、顺滑的毫尖掠过她敏感的肌肤纹理时,她就会想起自己那一日的产生的“欲。念”。 她要全盘占有慕兰时。 慕兰时垂眸,仔细观察着戚映珠的反应,仍旧运笔:腕骨轻旋,笔锋顺着戚映珠战栗的肌理游走,要顾及到每一处。 顾及到这一处,便不能忘记了那一处。 千万不能顾此失彼。 对于她这位小君来说,若是顾此失彼,便是大忌中的大忌。 这一辈子,慕兰时决计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仍旧手持着毛笔,只是滑过腰眼时,慕兰时突然改用了技法——散开的毫毛蜿蜒着,将喘息声磨成断续的颤音。 “慕、慕大人……”戚映珠断断续续地开口,杏眼里面水润潋滟,眼角眉梢已经溺成了春水的汪洋,“这副《江山流水图》,到底要画到什么时候?” 慕兰时闻言一怔,持笔的手悬停在半空。 她忽然笑了,抬眼看戚映珠湿润的发鬓,殷红的脸颊,不由得说道:“兰时这画作尚未完成呢,娘娘怎么就已经急着给这副画取名了?” 戚映珠忽然将嘴一撇,嘴角哼哼地表示着不满。 “江山……”慕兰时颇有深意地重复她的话,然后故意在某些字词上面咬重了读音,“流、水、图。娘娘倒是有雅致高量,很会取名。” 戚映珠忽然泄气,也不顾自己衣衫褪到腰窝堆叠,空空地坐在桌案上,反而是突然向前,蹭了蹭慕兰时的衣襟,够上她的脖颈。 热气喷洒上来的一瞬,慕兰时一怔,并不明白戚映珠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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